跟隨凌亂的足跡,東流兩人向著遺址深處不斷前行。
這時候已經(jīng)不只有足跡了,還有絲絲血跡和一些未曾消化的血肉散落在各處。
看上去就像是沒有清洗干凈的屠宰場。
惡心之余,也不禁感嘆真不愧是能頂著那道術(shù)走進來的強大修者們,雖然死了但也能留下一些痕跡。
只可惜現(xiàn)場沒有什么別的線索,不足以推斷他們來自哪方勢力。
終于,直到最深處時,兩人四處尋找下,忽然聽到地下傳來的聲音。
“陣法已破,抓住祂,趕緊走了?!?p> 聲色暗啞,想來不是真聲:“洺已失聯(lián),應是遇到了不測。”
話音未落,東流兩人皆感此地動蕩,燭臺上的燈火遙遙欲滅,臺案上供奉的靈牌紛紛掉落。
兩人不假思索同時起跳滯空,隨后一場爆炸伴隨著巨響從腳下傳來。
地板碎裂,煙塵中,一個類人型的怪物沖天而起?;异F彌漫周身,唯有一顆鮮紅的心臟如果實般明艷。
不待兩人反應,下一瞬,兩名打扮怪異的人從亂石中穿出,對那道術(shù)緊追不舍。
“術(shù)和……這兩人,跟外面那個大乘是一伙的?。俊?p> 看到他們裝扮的一瞬間,東流頓時大驚,因為這意味著他們之前的猜測全都是錯!
他們不是傀儡!這里還有別的局!
“不妙,他們不是傀儡,李佑和小妖有危險!”
道理都懂,可明知身后同志有難,但追尋的目標就在眼前,紫苑不由有些猶豫。
是追上去攔住那道術(shù),還是優(yōu)先救助同志?
正當猶豫間,變故再生——
一道劍氣橫掃斬來,磅礴氣勢如垂天之云,璀璨劍光中一縷異于常人的氣息越境而顯!
突來的一招夠快夠狠,快到紫苑招架不及東流舊傷未平,兩人當即身受劍光重創(chuàng)!
不過到底是正統(tǒng)玄門,如此襲擊簡直是家常便飯。就在護體靈力潰散的一瞬間,東流反手喚出永夜。
眼看神秘大乘準備收招追去,東流手掐劍訣,高聲一喝:
“來——死!”
靈元再顯,天曉劍學塵寰再現(xiàn)!
北峰訣——
冰晶綻放,寒意順著劍風向著大乘籠去!與此同時,有境自兩人之間展開。
熟悉的山腳,一片昏黃如舊。劍境普通且平凡,因為這本就是云隱山下一角。直到,一片雪花緩緩落下。
落在大乘眼前,落在東流肩頭。
——雪落霜寒競天恩!
九陰山失傳之學,域外仙親身體悟,玄門弟子暴起發(fā)難,最終換來大乘輕蔑一嘆。
“哈!天曉余孽!”
個人身家底細被曝,東流面色無異。說到底,這個身份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隱瞞的事。
就算他是現(xiàn)世天曉宗唯一傳人又如何?天曉氣數(shù)已定,這個注定死去的宗門不會因他一人而活過來。
所以這個因果,他可以放心的接下,而不擔心它會演變成無妄之災。
事實上日前圻武競決之時,他的身底就已經(jīng)曝光了,不過無論是玄門還是世家都不在意他罷了。
沒有見識的人依舊沒有見識,有見識的人最多也就認可他的玄門身份。
而在昏黃劍境內(nèi),受東流殺招逼迫,大乘同樣起劍。后發(fā)先至,浩浩劍光攜帶巨量潮汐水能落在東流劍路之前。
僅一交手,東流便明白對方劍學之精,遠超自己見解;匆匆再接掌,更明白對方根基深淺,遠非自己可以力敵。
看不穿的劍路,辨不明的劍學。大乘的一招一式輕松寫意,卻使得東流疲于應對。
似乎沒有定式,應是隨心所欲。
相接第二招,東流頓落下風。第五招,道體瞬破。第十二招,路數(shù)已被看穿,一劍斬至,靈能運之不及,右手齊掌而斷!
血,濺成了霧。突來的一劍使得東流再負重創(chuàng),下一刻,劍光再度逼命而來!
這一刻,東流再無反制之機,這一劍,若是落實東流必死無疑。
然而如此絕境,東流卻停止了動作。
因為這時,劍境已破。
而在此之前,永夜脫手競空而起!
就在劍境消散的同時,有喃喃低語回響在大乘耳邊。
“劍之形……”
細語呢喃中,蓄勢已久的劍氣掀起靈元驚爆,四方玄能匯聚,無色之光盡附流螢與永夜雙劍之上!
“……末道窮冥!”
紫苑左手永夜蓄勢不發(fā),右手流螢劍光盡斂。待大乘破開劍境的一瞬間,流螢瞬舞,強攖大乘絕殺之招!
一時間,劍息彌漫四境,大地同起強鳴。刺耳之聲劃破四野,雙劍交暉處再現(xiàn)猩紅。
趁著大乘錯愕來不及施展后招之際,劍神強壓傷勢,左手緊握永夜,狠命回旋一揮!
下一刻,血液噴涌而出,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血液散落,劍光盡斂。無頭人影倒地不起,異常靈能旋歸化寂。眼看危機暫解,紫苑脫力倚劍而行,撿起東流的斷手。
然而此刻東流卻沒有絲毫放松,因為他的視界里,出現(xiàn)了他無法理解的內(nèi)容。
只見淡藍光芒再度匯聚成字——
「注意,你即將見到某種“真實”」
藍芒閃了又閃,似是提醒他此事非同一般。
意識到不妙,東流牽過紫苑的手準備逃離。
「請注意,這是閣下在此界最接近“真實”的一刻」
然而已經(jīng)遲了,一道透明的光柱從大乘尸身處蔓延開來。
光柱驅(qū)逐了霧氣,也囊括了兩人。
而在光柱內(nèi),東流視界里的藍芒愈顯清晰,無頭人影滿身的「???」更是清晰可見。
而更令他在意的是,眼中的世界竟是一片灰白,而且在無頭人影之外,還飄蕩著許許多多一條條一列列如有形卻又辨不明的錯亂長條。
不明所以,不知所措。從未有過的經(jīng)歷,未曾預想過的體感,東流看著眼前前所未有的一幕,竟是忘了動作。
直到長條隨意飄蕩,直到飄到他的身前。某人伸出手,卻抓了個空。
錯亂的長條全然不受影響,慢悠悠的越過他的軀體,然后消失在光柱之外。
滋滋……滋。
似有聲響傳來,可惜東流無法解析其內(nèi)含義。而那系統(tǒng)也僅僅頂著「請注意……」幾個字眼,無視他的呼喚。
恍然一回神看向身后的紫苑,卻發(fā)覺對方眼里竟充滿了陌生。
蒼黃之眸看向他,卻又仿佛越過了他。那目光不知看向了何處,但又的的確確在對他說話:“你……滋……,不該……滋滋,罷……滋滋滋滋,這具……滋滋……,望你好自為……滋?!?p> 紫苑話音剛落,東流沒來由的心頭一顫。靈覺里危險訊號止不住的反饋,而他卻仿若被某種絕世兇物盯中,竟失去對身軀的掌控。
這時他才注意到,無頭人影已經(jīng)緩緩站起,并接上了自己的頭。一切仿若重新,就連頸間的劍痕同樣消失不見。
死而復生?怎么可能???
假面粉碎,此時大乘已徹底顯露行跡。但見灰白水漬中,一口道兵煌煌而顯,始一出現(xiàn)便教東流移不開眼。
那是一口刀,一口任何人看了都要驚嘆的絕世寶刀!
它是如此的高調(diào),如此的器羽非凡!它的出現(xiàn)使得整個灰白世界染上了一層金輝,仿佛它便是整個黯淡世界里唯一的“真”!
然而盡管是如此非凡的道兵,東流仍是不認得,甚至其滿身的「???」也和大乘身上如出一轍。
而那大乘也在道兵出現(xiàn)的剎那另起變化,面上的偽裝層層剝落,露出染上金輝的慘白獨眼!
沒錯,臉上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個占據(jù)整個面部五分之一的眼眶,以及眶內(nèi)黑白分明的眼眸!
非人!
祂的臉上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只眼睛!如此想來,黑袍下的軀體也應另成模樣!
東流從未聽說過這世間有如此迥異的生靈,這時他才發(fā)覺自身的見識是何其薄弱。
當然,收獲還是有的。
那就是他清楚地認識到了他與大乘之間的差距,更明晰那是無法以量彌補的差距。
如果說此前的大乘,他自信合李佑幾人之力可以慢慢磨死。
那么這幅姿態(tài)下的大乘,東流僅以“感知”而言,便自覺這大乘可以把整座皇城屠的一干二凈!
巨大的實力差距讓東流胸口發(fā)悶,那是壓力所顯,也有東流不愿承認的……恐懼。
然而身旁的姑娘卻若無其事的走到東流身前,看向大乘的同時似是在對他說些什么??上г跂|流聽來,盡是滋滋作響。
意識到東流聽不見,姑娘也不心急,只是松開東流的手,喚出流螢,手掐劍訣。
而那大乘看見紫苑的動作竟似如臨大敵,伸出比常人長上不少的慘白右手握住那口刀,同時獨眼死死盯著劍神!
祂……竟在畏懼!?
金輝世界里,沖突將起,空氣為之一寂。劍神抬手一指,劍風掃過錯亂的長條,轉(zhuǎn)瞬逼近大乘。
就在大乘刀意迸發(fā)的同時,空中傳來沉悶的聲響。也就在這個時候,東流的視野里突然出現(xiàn)璀璨刀光與湛藍劍氣。
拼殺……開始了。
以東流完全無法參與的方式開始了。
意識到這一點,東流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這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嗎……
真正的大乘竟是這樣高不可攀嗎……
唯一的好友又是如此深不可測嗎……
那我,到底算什么呢……
視界里的系統(tǒng)恢復正常,開始以藍芒捕捉兩人的殘影,不過仍然解析不出他們所用的招式。
同樣的綏道六刈,現(xiàn)在的紫苑可與過往有著云泥之別。
一招一式,逼得異族大乘自顧不暇,舉手投足,打的大乘節(jié)節(jié)敗退。
照這樣下去,紫苑或許真能將這位大乘格殺?
突然,拼殺的兩人同時回頭觀望,目光越過堪堪恢復行動的東流,望向光柱之外。
東流不明所以,但也回頭觀望,可惜沒有天眼的他并不能看到光柱外的情況。
再回頭,那交戰(zhàn)的兩人已默契停手。金輝下,大眼里的遲疑與疑慮清晰可見。
發(fā)生了什么?
祂在遲疑……是紫苑對祂說了什么嗎?
似是察覺到東流的觀望,紫苑挪動腳步,擋住東流的視線??罩信紶杺鱽碜套搪曧?,想來是兩人正在交談。
交談嗎……
交談中紫苑不止一次回頭觀望,蒼黃明眸顯的幾分急促。而那大乘也似警惕光柱外的變化,最終點了點頭,應是和紫苑達成了某種協(xié)議。
大乘收刀一劃,在這空間之法本該無用的地方打開了一條通道,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
紫苑察覺到通道外的氣息,明顯松了一口氣。身子一輕,向著通道而去。
只是在中途,姑娘的身體陡然一滯,然而轉(zhuǎn)身走向東流。
黑白分明的雙眼一如既往般美麗,看著他的雙眼,紫苑開口想說些什么,卻什么也沒說。
姑娘摸了摸青年的臉,踮起腳尖輕輕一吻,一口純正道息渡入東流體內(nèi)。
隨即,蒼黃明眸再現(xiàn),劍神又一次恢復成那般陌生的模樣。一指點在東流眉心,滋滋地在說些什么。
隨后紫苑頭也不回地踏入通道,異族大乘深深看了一眼東流,同樣跟隨而去。
明明有道息入體,東流內(nèi)心卻有幾分空蕩,似是某種珍貴的東西即將徹底失去。
看向逐漸合攏的通道,東流目光陡然一沉。
悔有悔?
趁著通道尚未關(guān)閉,東流向著通道沖去。然而剛要接近,卻有一只手抓住其后頸。
“不要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