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又到了早飯時候,或許是因為小輝住下了,所以早飯竟然豐盛了些,筱煙不禁笑道:“這么一大早就喝這些個酸筍雞皮湯,油膩膩的,我要喝粥!”
霄玉笑道:“廚房里少你吃的?別在這兒磨嘴,給你兄弟端湯去。”
說著接著整理起鬢發(fā)來,筱煙努了努嘴,說道:“怎么這么疼他,跟你兒子一樣,你要是哪天認了他干兒子,我也去認馮阿姨當干媽去!”
霄玉停下,捏著她的小臉,笑道:“我的祖宗哎!一大早你就不安生,在我耳邊嘰嘰咕咕的,到底怎么了?”
話沒說完,上下打量起筱煙來,只見她腮邊帶暈,舉止跳脫,笑道:“你還說我?自個兒當心別被他哪天拐跑嘍!還是去找你兄弟說話是正經(jīng)!”
說完哈哈大笑,對著鏡子梳起頭來,筱煙哼了一聲就要走,忽然又被她媽媽叫住,霄玉問道:“昨天說的給他起的那名兒,可有了?”
筱煙說道:“我說叫他‘竹溪’,他還嫌太文范了,我一會兒也想不出別的了。”
霄玉聞聽沉思了一會,說道:“好是好,的確是和他出入了些,不過起名字都是這樣,你再和他斟酌斟酌,大不了再改一個字讓他滿意就是了。”
筱煙說道:“哪里是這么容易的呢!我可再沒好的給他了?!?p> 霄玉笑道:“臭丫頭!就是這么犟,明兒到人家家里也這么不商不量的?”
筱煙聽了心里直毛躁,說道:“什么‘到人家家里’?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呆一輩子!”
霄玉擱下梳子,走過去捧著她的臉,笑道:“是閨女總要嫁人的啊,我還不是離了我媽媽,跟著你爸爸住到了這院子里?你再犟最多再過個幾年,在我跟前調(diào)皮搗蛋的日子也就盡了,到時候只怕你再不愿呆在我身邊,直嚷著要跟著他走呢!”
筱煙推開她的手,說道:“怎么媽你也不幫我,老是向著那個臭男的,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你快把他打發(fā)了吧!”
霄玉轉(zhuǎn)身笑道:“你說的?好,明兒我就叫他回家去,不過,他聽了原由肯定要鬧死人,到時候你又要被他追著攆著,可想清楚了?”
筱煙只覺再說下去自己要被媽媽羞死,索性扭頭就下了樓,去廚房去,霄玉見她不回答,賭氣跑了,心里直樂個沒完。
筱煙被霄玉羞了個遍體通紅,從頭到腳都不自在,正下了樓,到了門口,抬頭一看那個傻子又坐在書房窗外沖著這邊干樂,她擠了擠鼻子,扭頭又往廚房去,余光卻又瞥見那傻子起了身,也跟了上來。
筱煙說:“又干嘛?好好看你的書去,一會我給你端來,不用你動,大少爺!”
小輝笑道:“我才是該使喚的小子,大小姐?”
筱煙看了他一眼,嘴角直憋不住笑,捂著嘴只顧往前走。
轉(zhuǎn)彎一過去,頂頭看見彩云跐著廚房門檻,在和筱云說笑,筱云蹲在鍋爐邊上,往里面遞柴火,只聽彩云笑道:“瞧你一會兒臉上蹭的都是黑灰,這哪是你會弄得?一會兒爐子了了!”
筱云只玩的開心,看著那爐子里的火苗傻樂,筱煙就上前笑道:“嬸子身體好些了嗎?大清早起來也不能站在這風口里??!又凍到了怎么辦?”
彩云一轉(zhuǎn)頭看見他兩個神采飛揚,臉眼泛光的小人一前一后走了過來,只驚了一聲,笑道:“喲!哪里飛來一對龍鳳!差點閃了我的眼!”
筱煙回頭又看了小輝一眼,只見他仍目光停在自己身上,就著嬸子的話倒顯得他更俊了些,于是心里更不自在,上前拍了一下彩云的手就進到廚房里去。彩云又笑道:“姑娘家的現(xiàn)在越發(fā)大了,幾天不在跟前就不一樣了,活像你媽那個年輕時候的漂亮樣兒,讓人看了羨慕!”
筱煙自來被人夸慣了,內(nèi)心也沒有太大的波瀾,只看著鍋案上已盛好的飯菜,忖度著哪個合自己的口味。
彩云見她不回應,又去看小輝,只覺這孩子精神抖擻,五官精致,面龐白嫩,透露一種英氣,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一時打量了半天夸不出一個好詞來,又叫不上名字,只坑坑巴巴地動著嗓子瞧著。小輝著意笑道:“彩云阿姨不認得我了?”
一語過去彩云仍不知回答什么好,他又笑道:“我是跟著筱煙天天念書的那個,今兒她剛給我改了名字,以后你叫我竹溪就行!”
彩云一時腦子里轉(zhuǎn)不過來,哈哈地笑著,說著你好你好,又回頭去問筱煙,說道:“姑娘你咋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天天不出門都認不得他了!還以為是你們家又哪個親戚過來了呢!”
筱煙淡淡地答道:“嬸子跟我媽學的慣會堵人的嘴,我問你身體可好些了你也不回,這會又怪我不告訴你了,哼!”說完調(diào)皮地擠了擠鼻子,彩云見了心里直癢癢,上去就掰扯著她的臉和辮子玩弄,嘴里直笑道:“天天弄俺閨女的臉蛋,也倦了乏了,換個人來捏捏倒有新鮮趣兒!”
筱煙忙就撒開她的手,扭頭坐到筱云身邊,說道:“真是越生和我媽一樣了!還是別和她住一起的好,見面就掐我?!?p> 彩云笑道:“你倆太惹人愛了,還怪別人!”
說完回頭看了一眼,又瞅見了小輝,他正站在門口沖著里面傻樂,彩云于是又笑著說:“說起來怎么好好地又改名字了?”
小輝上前答道:“是我要改的,天天人家輝頭土臉的叫著,心里不自在,早就想改了!”
筱云笑道:“他呀,早就想換個和姐姐一樣的名字了才是實話!”
筱煙聽聞立時就掐了她胳肢窩一下,疼的她哎呀叫出聲來,彩云忍不住又笑道:“可別真是這么好玩?你們這名字也是亂起的?”
小輝笑道:“阿姨覺得不好?”
彩云笑道:“我哪兒懂?你覺得好就行!只是你爸媽可別不同意,好賴是人家兩個為你起的,你也不能說換就換了是不是?”
小輝笑道:“自然的!我媽昨兒就知道了,回去應該告訴我爸了,哦對了,聽媽說,今兒他們倆要來看看你呢!怎么偏生今天就好了?”
彩云笑道:“這我更不知道了!一起來就覺得渾身舒服,動一動全身都有勁,說幾句話氣力都上的來,出來一走啊直覺透透氣心里舒服,可能心情一好了病也散了,又或許這幾天你霄玉阿姨跟著伺候的好也說不定!”
小輝笑道:“那一定是照顧的好加上恢復的好,但怎么說這個天還是要注意些,可別再讓大的小的跟著擔心才是?。 ?p> 筱煙起身笑道:“你才多大了?跟著就說動起來大人了?”
彩云笑道:“他說得是!我已經(jīng)穿的夠多了,一會兒就回去,老老實實的,不讓你們費心記掛著!”
小輝低著頭羞看著筱煙笑著,筱煙斜著眼看他直暗示他說話不分大小,彩云見那事態(tài)心里又樂又無奈,只掛著笑臉哈哈個不住,筱云間或抬頭看他們幾眼,只覺這打情罵俏的也膩歪了,還不如蹭著爐火烤著玩舒服,也不說一句不表一態(tài)。
筱煙低頭捧了一碗稀飯遞給小輝,說道:“早起還是別喝那咸的了,跟著我們學喝稀飯吧!”
筱煙留心去看他的表情,只見他雖有些不愿,仍忍住情態(tài)接到嘴邊喝了,她忙就又奪回手里,說道:“不愛喝就別喝,干嘛勉勉強強的?我又不是老虎你說出來我還吃了你?”
話一說完忽聽背后幾人都笑了,原來她一走心就忘了情,渾不知左右還有人,只習慣了當面就指摘他,這時羞的什么似的,一口氣坐倒,不則一言。
彩云咂著嘴笑個沒完,說道:“還沒見過丫頭這么好玩的呢!他不愛喝當著你的面也得喝啊!你是不是覺得以后天天都要勸著他喝,才生氣?小姑娘家的想得倒遠!”
筱煙回頭駁道:“誰是那樣想了?他不喜歡喝,又不說,回頭還氣我硬逼他,我才不要他背后罵我!”
小輝忙蹲到她身邊說:“別說是稀飯,你端過來的我啥都喝!”
彩云笑道:“你這丫頭也太多心,人家兄弟這么爽朗個人哪有背后糟蹋人的?你別老歪派他,我都替他心疼呢!”
筱煙扭著頭,小輝又說不出來話,只又起身看了看彩云,又低頭看了看筱煙,心里沒個算計,又撓起頭皮來,彩云則又笑道:“別撓了!小心日子長了頭發(fā)不長了,你放心!這丫頭有我們調(diào)教著呢!她歪派你了你別往心里去,她那是做給自己看好讓自己安心呢!”
小輝聞聽不由得也跟著樂了,筱煙則起身豎著蹙眉說道:“嬸子跟前再不能呆人了!我這就走!”
彩云擰著她臉說:“你哪兒去?我剛好些,不伺候我吃飯?白疼你了!”
筱煙又要分辯,彩云只笑欪欪地揉擰著她,讓她說不出來,又在小輝跟旁,她越發(fā)不好意思,就撒手要嬸子松開。
彩云笑著說:“你們兩個不對頭的,就在我們跟前現(xiàn)鬧騰,一離了人怕是又拉著手在那說笑,是不是?”
一句話說得筱煙滿臉飛紅,彩云見她滿口央告,就饒了她,拍著她去吃飯。小輝也跟著在廚房門外一張桌子旁坐下,只見筱煙羞澀澀的低著頭,他于是又起身,端了碗黑米粥給她,笑道:“你不是說愛喝這個?剛好今天有,怎么不見你喝?”
筱煙看了看他,說:“那是隨口說的,這你都分辨不出來?!?p> 小輝笑道:“真也好,假也好,快喝吧!這天兒涼,看一會兒都靜了,就不好喝了?!?p> 筱煙嘟噥道:“知道了...”捧起碗來慢慢喝著。
小輝一旁看著,也忘了去端自己的,看著她一口一口抿著心里直道可愛,傻傻地支著臉一旁笑著。
筱煙看他,說道:“還不去端自己的?看我就能看飽了?”
小輝笑道:“已經(jīng)飽了,再不用吃了?!?p> 筱煙伸手給了他一下,罵道:“別貧嘴了,去把那半碗稀飯端來當著我面兒喝了!以后凡在我跟前就許你喝稀飯,看你煩了還粘不粘我了!”
小輝著實聽話,顛顛就跑去端來了,咕嘟咕嘟幾口悶了下去,筱煙又罵道:“你這不愛惜身體的!哪有這樣喝的?”
小輝傻著眼瞧她,又聽她說:“養(yǎng)成了這個急吃飯的毛病,以后胃得多難受?你仗著年輕也不能不計較這些,以后身體不好了上哪再換一副去?”
彩云聞聽笑著又出了門,筱煙見了忙撤了話去扶著,說:“別出來了,屋子里頭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