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fēng)清涼,老太師拄著龍頭拐杖,凝視遠方片刻,緩緩步下石階。經(jīng)他一番勸,陛下的心情雖然好了些,可真正的良藥卻不在此。
深夜的皇宮,只有巡查侍衛(wèi)按時經(jīng)過。老太師滿腹心事無人訴說,定定站在議政殿下,遙嘆扶熙國曾經(jīng)的繁華。
突然有女聲由遠及近,為何有女深夜至此?老太師思量著,連忙小跑兩步,躲到石階陰影處。
“公主,夜已深了,我們回去吧?”
“蘭芷可是怕了?”云葭低聲道:“可議政殿中燭光不暗,我實在憂心?!?p> 皇帝陛下吐血一事,因云宴與皇后等人刻意隱瞞,滿皇宮沒有幾個人知道。云葭能夠知曉云宴身體抱恙,還是因為下午云菱前來玩耍時,無意間說漏了嘴。
云菱道:“皇姐,菱兒有許多日子沒有見過父皇啦。難道父皇得了甜湯,就不喜歡菱兒了不成?”
嫵妃一向騙云菱,說太醫(yī)院配置的湯藥是甜甜的糖水,云菱簡稱為甜湯。
父皇患病卻隱瞞眾人,而皇兄云軒此時遠在雁瑞……
云葭細想之下?lián)鷳n到失眠,大半夜跑出來,已經(jīng)圍著議政殿轉(zhuǎn)了十多圈。
“原來是三公主,”言老太師撫摸著胡須,從暗處踱步出來,“三公主深夜不眠,跑到議政殿做什么?”
聽到蒼老的聲音,蘭芷立刻擋在云葭身前。待看清說話人是老太師,立即行禮后退。
云葭亦拱手,行的是晚輩禮,恭敬問:“請問老太師可是剛剛看過我父皇出來?父皇他……身體如何了?”
即便老太師身體硬朗,也不會半夜遛彎到皇宮來。云葭堅信,言簡是來看望云宴的。
老太師這才面帶微笑,道:“公主既然擔(dān)心,為何不親自上去探望?”
云葭回以尷尬的一笑:“父皇好像不大喜歡我……”
哪怕是比她年長一歲的云綺,都偶爾得到父皇的賞賜;而母妃早去的她,若不是有皇后受云軒請求經(jīng)常照應(yīng)著,日子定然清苦。
如今她擔(dān)憂不已,不僅僅因為云宴是她的父皇,最重要的原因是云軒還在雁瑞為質(zhì)子;蕭鋒、蕭晟父子還拼殺在前方,此時云宴萬萬不能有事。
陛下過分偏愛靈菡公主,老太師也是有所耳聞的。他本不欲多說,可黑夜中,云葭雪白的小臉滿是懇求。思及戰(zhàn)報內(nèi)容不可泄露,老太師只答:“若蕭將軍戰(zhàn)勝大澤,陛下定然無恙?!?p> 云葭緊蹙雙眉,老太師的言外之意不就是:如果前方戰(zhàn)敗,父皇輕則重病、重則喪命?
云宴命人熄滅燭火,偏殿沉入昏暗。
自從云軒去到雁瑞國,云宴常常夜不能寐,每個凌晨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為國事憂愁。他本想待扶熙強盛些、云軒歸國,再立云軒為太子,誰知身子如此不爭氣……
腦中逐漸昏沉,在輾轉(zhuǎn)反側(cè)睡去之前,云宴決定明日派使者帶上金銀珠寶,前往雁瑞接回皇子。
夢中,云宴看見熙都被燃成一片焦土,他終究失了國。
陷入夢境的云宴不知,議政殿外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靜默守候,直到殿內(nèi)燭光熄滅,才裹緊披風(fēng)憂悒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