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zhàn)場上,情報就是生命。
就在這被吐蕃嚴密控制的大非川地帶,唐軍也有據(jù)點。
沿著永嘉倉往前走大概十幾里地,就出了軍事包圍圈,開始有平民百姓的居所。
這塊破地方天天打仗,早就百業(yè)凋零,只要能動的住戶,全都內(nèi)遷了。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殘就是雞鳴狗盜之徒。
前者是實在走不了,后者是不愿意走。
只要還有住戶,供應生活的商戶市場就必須存在。
唐軍的情報坊就設在這片市場之中,外表偽裝成客棧,名曰同望。
李俊和姚逵縱馬狂奔,抵達市場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中午,二人解馬踏入市場。
還別說,雖然這一片的住戶已經(jīng)不多,可市場還是很熱鬧,似乎方圓百里以內(nèi)的百姓都要在這里添置家用。
各色人種俱全,操著南腔北調(diào),李俊瞧著,比洛陽城的道術坊也差不了多少,什么都有賣的。
在姚逵的帶領下,二人很快找到了同望客棧的所在,這是一間八開門的二層小樓,占地面積一般,打掃的也不算干凈。
李俊想來,這樣的客棧換做現(xiàn)代估計是評不上星級的。
人來人往的住客倒是不少,這也正常,這片荒山野嶺之間,能打尖住店的地方也實在難找。
估計往來的客商行路者都湊到這里來了。
二人依著李俊的意思,隨意找了一個矮桌坐下,他眼光閃爍,不停查看這座小客棧的情況。
能把客棧開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這家店的老板也絕對不簡單。
更何況,這里還是大唐的秘密情報站,這就說明,這位老板可以在黑白兩道任意游走。
凡是客棧就沒有不提供飯食的,正是飯點,客棧里忙得很。
小廝們來回穿梭,張羅吆喝,傳遞菜飯。
兩人眼巴巴的等了好長時間,這才過來一個白面小廝,油腔滑調(diào)的過來搭腔。
“二位客官,住店還是吃飯?”
“吃飯,也住店。”
姚逵故意拉開外袍,露出了唐制令牌。
小廝機警的瞧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二人的來意。
“客官要是不知吃點什么,小的就做主了,本店有幾道招牌菜,吃過的沒有不說好的。二樓還有客房,小的先帶二位上樓看房間。”
二人跟著小廝上了樓梯,并沒有任何人看出異常。
就在這一串客房的最后一間,小廝停住了腳步,他把二人讓進了門,他們這才發(fā)現(xiàn)這還真是一間貨真價實的空房間。
“二位請稍等?!?p> 關門的瞬間,李俊注意到,小廝的表情瞬時嚴肅起來,與在大堂的嬉皮笑臉形成了鮮明對比。
難道……
這間客棧里工作的人,都是大唐朝廷里的人?
稍侯片刻,跳蚤一樣躁動不安的姚逵,終于發(fā)現(xiàn)桌上的水壺里,水還是熱的!
趕緊倒了兩杯,李俊看他喝的痛快,心想,我去,這水壺居然不是擺設!
兩人遠道趕來,也渴的厲害,猛喝了兩碗水之后,房門被打開,竄進來一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身著茜紗長裙,嬌笑甜甜,就在她關門的瞬間,她還在朝門外喊著。
“趙掌柜,有空下次再來啊,我好酒好菜招待!”
嘶,美女啊這是。
李俊和姚逵瞬間就在這個問題上取得了共識。
李俊決定先不起身,強裝一下鎮(zhèn)定,雖然如此顧盼生輝的美人就站在眼前,他早就心猿意馬,可他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老子可是太子,不能丟了體面。
跟沒見過世面的小學生似的。
下一秒鐘,風情萬種的客棧老板娘就冷著臉坐到二人跟前,跟剛才判若兩人。
“太子殿下,這是陛下給您的書信!”
李俊不由得感嘆,這家店的工作人員仿佛都掌握了變臉特技。
他撫著胡須靜想,這封密信既然在這個女子手里,那只能說明兩個問題,她就是這家店的老板,這間客棧里最大的情報員也是她!
老板娘已經(jīng)拿出了書信,雙手捧著,等著李俊回話,他努努嘴接下,展卷閱讀,第一行字就讓他翻了一個白眼。
犀奴吾兒。
不簡單?。?p> 原來李顯還記得自己的小名,李俊掰開手指頭算算,他這位糊涂老爹得有五六年沒有這樣叫過他了。
看來這場小勝讓他很高興?。?p> 犀奴吾兒,聽聞你于保樂坊成功伏擊吐蕃蠻夷,朕心甚慰,吐蕃蠻夷詭詐多端,你一定要小心,你與牛師獎匯合只需防衛(wèi)不必強攻,保障自身為第一要務,切記,切記!朕只要想到吾兒還在前線受苦就心疼的睡不著覺,今夜已經(jīng)是為父獨自垂淚的第三天了。盼兒早日凱旋!
李俊將他的話自動轉(zhuǎn)換成現(xiàn)代漢語,總覺得這股酸倒牙的勁頭是更厲害了。
這封信帶給他的感覺,怎么和他在朝堂上的親眼所見如此不同。
這情真意切的詞句,讓李俊忽然感到,在這位滿腦袋漿糊的父親心里,也是疼愛自己的。
雖然,這份愛,比不上安樂公主的一半。
但,那也是愛?。?p> 在他抬頭之前,他就已經(jīng)準備好了感動的表情,他將書信小心的放進懷里,老板娘忙說道:“太子殿下,陛下還等著您的戰(zhàn)報?!?p> 哦哦,這個呀,李俊嘻嘻哈哈的從懷里摸索出來,交給老板娘。
那書信還帶著自己胸膛的溫熱,李俊不自覺想到,當老板娘接過這封信的時候,內(nèi)心是否會有觸動。
他挑著眼睛,使勁觀察,老板娘冰封的臉色并沒有一絲松動。
切,不解風情!
老板娘把書信放在身上,連看也沒看一眼,這也是她作為情報員的基本道德。
抬眼就看見李俊敲著桌子,表情復雜的看著自己,她擰眉細想,希望這不是自己的錯覺。
總覺得太子殿下的神情有幾分輕浮。
李俊的所謂戰(zhàn)報,總是和現(xiàn)實有幾分差距。比如,在上一封戰(zhàn)報中,他明明已經(jīng)打到了伏俟城卻只提保樂坊阻擊戰(zhàn)的勝利。
這封也是一樣,他絕口不提永嘉倉截擊吐蕃運糧隊,在大戰(zhàn)開始之前,李俊要保持低調(diào)。
按照他的設想,在取得全勝之前,他是不會把所有的戰(zhàn)役詳情匯報給朝廷的。
作為一個儲君,他現(xiàn)在可是被架在炭火盆子上了。
李俊可以預想,此戰(zhàn)若獲全勝,他的聲勢必然會達到頂點,一個眾臣歸心的太子,他親愛的父親還能不能容得下,就是個問題了。
再者,身負赫赫軍功的儲君,朝廷上的別有用心之徒,例如武三思之流,肯定會想方設法的給他上眼藥的。
也許,他人還沒有返回洛陽,他們的陰謀詭計就已經(jīng)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