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夫妻
白薇吃完一碗面,白孟將劉郎中請來。
當(dāng)初白薇情況危急,顧時安請鎮(zhèn)上郎中給治的。
沈遇的傷,也是鎮(zhèn)上郎中給看的。
白薇要另請一個郎中,白孟將村里的劉郎中請來。
“浮大中空,如按蔥管,這種芤脈是失血過多引起。用艾灸膻中穴,服用黃芪湯補氣血,沒有性命之憂?!眲⒗芍薪o沈遇號脈,檢查了傷勢?!叭绻皇堑⒄`醫(yī)治,他早就生龍活虎?!?p> 江氏聞言,這才知道給顧時安騙了!他和鎮(zhèn)上郎中串通一氣,把受傷不重的沈遇,說成將死之人,差點耽誤沈遇的病情!
她氣得渾身發(fā)抖,“好?。∷娃鞭苯獬榧s還不放心,擔(dān)心咱們賴上他,故意提出沖喜的法子讓薇薇嫁人,他咋這么心黑?。 ?p> 如果不是薇薇好了,他們不是白白耽誤沈遇,讓他成了鰥夫?
劉郎中不管他們的家務(wù)事,給沈遇艾灸后,寫下藥方子,指著白離隨他去取藥。
“三副湯藥,六十文錢?!?p> 江氏臉色變了變,雙手拉著袖子,吶吶道:“我……我能拿糧食抵嗎?”
家里的銀錢全都掏出來辦喜宴,鄉(xiāng)鄰拿糧食隨禮,手里一個銅板也沒有。白孟救沈遇傷著腿,在家休息沒有進項,就剩下一點糧食。這點糧食付了診金,米缸里剩下的糧食,只夠家里一天的口糧。
劉郎中點頭答應(yīng),收拾東西離開。
江氏連忙追出去,給劉郎中裝糧食。
白薇意識到家里的情況很窘迫,六十個銅板掏不出來,怕是窮得快要揭不開鍋。
白老爹不能干活掙銀子,白孟的腿傷著也歇在家中,白離在書院念書,還得花銀子。只有江氏給人洗衣裳縫補,也掙不了幾個錢,都不夠一家子一頓飽飯。
白孟最清楚自家的處境,眉間的褶子多了幾道。摸著自己的傷腿,心里想著明天去鎮(zhèn)上找活干。
沈遇失血過多,需要補血,光靠幾貼湯藥不管用。
“哥,他沒有家人嗎?”白薇搜刮腦海里的記憶,確實沒有見過沈遇。
白孟道:“他是兩年前搬來咱們村,一個人獨居在山上,我和他一起走鏢給人押貨認(rèn)識的?!?p> 白薇蹙眉,難怪白孟直接將人扛回家。
上輩子她母胎單身快三十年,一心撲在玉雕上,沒那個心思交男朋友。
乍然冒出一個丈夫,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饒是她接受力再強悍,也沒有那么坦然受了。
白薇心思百轉(zhuǎn),有必要等沈遇醒過來,兩個人就這樁親事好好談一談。
這樣想著,白薇目光落在男人臉上。他昏睡兩日,清雋瘦勁的下頷泛出一層青色胡茬,顴骨上有數(shù)道細(xì)小的擦痕,雙目炯炯,蒼白虧虛的氣色并未折損他半點俊美英姿。
白薇愣了一下,再次迎上他的目光,陡然醒過神來。
“你醒了?”
沈遇并未開口,而是望向床尾的白孟。
“我給你倒杯水?!?p> 白薇醒過來嗓子難受,心想沈遇喉嚨必定也干啞澀痛。
沈遇身體微微動了動,雙手撐著床板坐起身。一杯水遞到他面前,沈遇低聲道謝。接過瓷碗,一口喝干?;璩恋哪X子,逐漸清明。
他昏睡時,將他們的對話清楚聽進耳中,大致了解眼下的情況。
方才醒過來時,他被滿屋子的喜慶弄懵了,尤其是身邊躺著一個姑娘。他認(rèn)識這個姑娘,有過兩面之緣,是白孟掛在口中嬌俏可愛的妹妹。他記得白薇與顧時安有婚約,她很仰慕讀書人,并不喜歡滿身汗味干力氣活的男人,而他恰好是她不喜歡的那種男人。
他沒有娶妻的念頭,白孟想撮合他和白薇的心思,他很清楚,直接表明態(tài)度,白孟打消念頭。
當(dāng)意識到他和白薇成親時,感到迷茫。
白孟急忙向沈遇解釋,并且表示歉意,“當(dāng)時你們倆情況危急,不得已才會給你們沖喜?!?p> 沈遇很開明,也通情達(dá)理,白家人雖然有私心,他們也在為他設(shè)想,并不怪白孟自作主張。
他開口,聲音暗啞干澀,“多謝白兄出手相救,若不是你,我也沒命活著?!?p> 白孟心里一動,沈遇有真本事,普通的山匪沒辦法傷著他,能傷他這么重,看來這次遇上硬茬了。
“小妹和顧時安解除婚約,她和你的親事擺了酒席,鄉(xiāng)鄰都來吃了席面。你如果不同意這門親事,我們不會勉強你?!卑酌纤叫睦锵M麄z人將錯就錯,認(rèn)下這門親事。又說,“小妹沒有意見?!?p> 剛剛問白薇,她沒有反對,應(yīng)該是答應(yīng)了。
白薇僵住了,她什么時候答應(yīng)了?
前世在冰冷沒有感情的家庭成長,白薇很受影響。她對擇偶沒有其他要求,只望能夠心意相通,相濡以沫。
兩個陌生人結(jié)成夫妻,她很抗拒和排斥。
張嘴想說什么,看見白孟對沈遇目露祈求,心臟緊緊一縮,垂下眼眸,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和顧時安解除婚約,如果被沈遇拋棄,名聲受損,更難嫁出去。
白孟想到這一點,不惜以那點微薄的情義,去求沈遇認(rèn)下這門親事。
沈遇心思玲瓏,自然也想到這一點。聽聞白薇同意,眼中掠過詫異。朝她望去,將她的反應(yīng)看進眼底,她很排斥這門婚事,并不喜歡他。
他看向桌子上將要燃盡的喜燭,暗沉的眸子微斂,低低地說道:“鄉(xiāng)鄰見證這門親事,哪有反悔的道理?”
白孟緊攥地拳頭放松,喜不自禁,“你同意就好!”看一眼灰蒙蒙的天色,“天快亮了,折騰一晚上,你倆再休息一下,有啥事情,天亮再說?!?p> 哐當(dāng),門被關(guān)上。
屋子里剩下白薇和沈遇。
白薇和他對望片刻,目光落在他衣裳半敞開的胸膛上。寬闊結(jié)實的胸膛,肌肉線條修韌流暢,沒入衣衫內(nèi),隱約能看見兩塊虬勁地腹肌,仿佛一件精雕細(xì)琢的藝術(shù)品。只可惜,兩道猙獰傷疤覆蓋其上,破壞了幾分美感,增添幾許瑕疵。
作為玉雕師,追求極致完美,一點裂痕都不允許存在。
白薇捻動著手指,有一種想要修復(fù)的沖動,大約是強迫癥犯了。
她撇開頭,“你先把衣裳穿好再談?!?p> 沈遇整理好衣衫,系上衣帶。
他望向她,率先開口,“我知道你不滿意這門親事,答應(yīng)你兄長是權(quán)宜之計。你和顧時安撕破臉,事情不會輕易了結(jié),我與你的親事做不得數(shù),會興起風(fēng)浪,對你和白家不利。事已至此,我們暫時不聲張,等事情平息,或者你遇見良人之后,我們再將婚事作罷。”
白薇詫異地看向沈遇,他面容凝重肅穆,很慎重地對待此事。
他完全在為白家著想,和她一樣,是順從白孟地心意。
白孟是她的親人,一心為她,不忍拒絕。
而對沈遇來說,白孟是他的摯友,又有救命之恩,怎么會在白家落魄時,抽身離開,將白家推上風(fēng)口浪尖?
所以才會有剛才那一段話。
白薇認(rèn)同白孟對他的評價,重情義,有擔(dān)當(dāng),與顧時安相比,他才是磊落的君子。
“你呢?”
白薇反問。
沈遇頓了頓,領(lǐng)會她的話,望著她清亮水潤地眼睛,如實道:“我不會娶妻。”
那可不一定,今后的事情誰說得準(zhǔn)呢?
白薇在心里默默反駁。
轉(zhuǎn)而一想,她若是找不到合心意的男人,興許也不會嫁人。
她坐在床沿,側(cè)身躺下。
沈遇突然跳下床,床上似有釘子扎著他。
白薇困得厲害,見他反應(yīng)強烈,打著哈欠,“這里只有一張床,你介意的話,用被子在中間隔開。”
沈遇看著很隨意的白薇,暗暗吸一口氣。
目光環(huán)顧屋子,只有兩條板凳,一張堪堪睡兩個人的床。
他毫不猶豫地拒絕,語氣難得有些僵硬,“你睡吧?!?p> 白薇含糊地‘嗯’一聲,拉著被子蓋在胸口,閉上眼睛。明明很困,卻又有些睡不著。大概初來乍到,終究不太適應(yīng)。
她微微掀開眼皮子,沈遇背朝她而坐,寬闊挺拔的背影穩(wěn)重如山,緊繃著的思緒微微松散。
“你和我大哥是摯友,跟他同歲嗎?”
畢竟有一段時間要在一個屋檐下相處,既然睡不著,稍微了解一下,今后共處也不會尷尬。
“二十八。”
白薇睜大眼睛,眨了眨,比她大十一歲。
“我有點相信你不會娶妻?!卑邹闭{(diào)整一個讓自己睡得舒服的姿勢,懶散的躺在床上。自己都很奇怪,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竟沒有設(shè)防備,反而很自然聊起來,“這里不止是女子,就是男子年紀(jì)越大,越?jīng)]有姑娘愿意嫁。你看起來要求很高,不會隨便找個姑娘將就,又沒有銀子,好姑娘不會愿意嫁給又窮又比她長很多歲的大叔?!?p> 在二十一世紀(jì),三四十歲是男人最好的年華。
但是在這兒,的確是大叔。
村子里的男子,許多十幾歲就娶妻。
他這個年紀(jì),再長個幾歲,都能做爺爺了。
沈遇:“……”
他手指一動,彈滅蠟燭。
屋子里隱入黑暗中。
白薇:“……”

廣綾
沈遇:我不會娶妻。 白薇:我不會嫁人。 小綾子:等著打臉(~ ̄▽ ̄)~ 今天這一章,從原來將近四千字,刪減成兩千九,現(xiàn)在還在糾結(jié)節(jié)奏有沒有被拖慢,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