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特抵達城墻的時候,希爾瓦娜斯已經(jīng)在那里站了很久。
之前每每走近女王身邊,她總是感到一股凄冷哀傷的風,充滿侵略性,將別人推開。但此時,風停了,她史無前例的發(fā)現(xiàn)眼前的攝政王正迫切的希求幫助,盡管不說,但面對城墻之下不計其數(shù)的天災軍團,看著凜冽肅殺的湛藍魂火,如聽著狂妄嗜血的嘯叫,任誰都無法做到臨危不懼。
巫妖王即將發(fā)起對銀月城的進攻。如果說上次他的到來,是為了在太陽之井中復活克爾蘇加德,那么這次,則是為了徹底覆滅血精靈。
往年即便是寒冬時節(jié),奎爾薩拉斯周遭依然鮮花盛開,陽光和煦,微風清爽。不過不是今日,天災軍團所到之處,花草枯萎,樹葉凋零,氣溫驟降,大地結冰。
拉斯特額頭溢出冷汗,不由得將圣光充滿身體,以驅(qū)散恐懼。
“省些力氣吧,戰(zhàn)斗還沒有開始?!?p> “攝政王,我。。?!?p> “害怕?悲慘?絕望?你即將說出的任何一個詞語,都早已在我腦中回蕩過無數(shù)次?!毕柾吣人鼓抗獠辉x開亡靈大軍,“在這片土地上,我失敗過一次,被霜之哀傷貫穿靈魂的感覺依然鮮明的銘刻在這里,那瞬間定格的畫面揮之不去。巫妖王的獰笑,無辜百姓的哀嚎,慘死的同胞化作亡靈復生,對我都如同地獄的夢魘,在每個午夜由空洞的心中爬出,撕開身體,吞噬掉那些早已遺忘的美好記憶,僅剩下痛苦和凄楚。此刻又一次站在相同的位置,面對相同的敵人,抱著相同的決心,妄圖贏下一場希望渺茫的戰(zhàn)爭,坦白說,這近乎于不可能。”
“如果能設下陷阱殺死巫妖王,亡靈大軍就會失去控制?!?p> “我何嘗不曾這樣想過,但他強大而謹慎,不會那么容易中計?!毕柾吣人沟拖骂^,企圖驅(qū)散腦中的嚶嚶低語,那是巫妖王通過霜之哀傷持續(xù)傳來的恐嚇?!皩嬙马楁湹难芯窟M行到哪一步了?”
“目前還沒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進展?!?p> “達拉然呢?”
“溫蕾薩女士盡力了。她的丈夫,大法師羅寧忙于應對死亡之翼,分身乏術。由于達拉然并沒有正規(guī)軍,增援的法師部隊遠遠夠,而法術面對巫妖王也起不到多大作用?!?p> “的確,我們實實在在被逼到角落了?!?p> “目前能夠做的只有一戰(zhàn)。”
兩人同時望向天災軍團。在被寒冰浸淫的大地上,被魂火包圍的方陣中,猛然閃起一從火焰,是正常的,紅色的,浸了油布而被點燃的火,如同落入狼群的嬰孩般羸弱不堪。
亡靈更加奮力的叫囂。
“這火。。?!崩固剡€在狐疑之時,希爾瓦娜斯便已瞬間射出三只黑箭??v然相距較遠,但強弓利箭環(huán)繞著太陽井水的流光,其中一只精準的射落了火把,勁風同時吹熄了火焰。而另外兩只箭則不知去向。
稍后,天災軍團開始向前推進,緩慢而一致的步調(diào)震顫著傷痕累累的大地。
“拉斯特,傳達指令,準備戰(zhàn)斗。”
“是!”
邪氣四溢的聲音滾雷似的洶涌而至,如冰刀劃過肌膚?!帮L行者!沒想到你絕情到這個地步,連自己最為倚重的部下也不放過。這個慘絕人寰的世界對你的改造如此徹底,我越來越迫不及待將你重新收歸麾下?!蔽籽跤绍妶F中心走出,來到距離城墻五百米的位置。他身后,十二個亡靈士兵合力推出一臺碩大沉重的攻城車,車頂“X”形狀的鐵架上掛著一個人。
拉斯特看的無比清楚,她悲喊著“托納托雷”的名字沖向城門。
“攔住她!”
縱然女王怒吼著發(fā)號施令,但衛(wèi)兵一擁而上也無法阻止。對珍惜之人的關切把她變成沖動和魯莽的野獸,容忍、克制、戰(zhàn)局和自我全然被拋在腦后。她根本沒去想如何才能救下托納托雷,只是失去理智的空殼,不由分說的打翻衛(wèi)兵,奮力拽開沉重的城門,向天災軍團的陣營跑去。
直到一支黑箭劃過臉頰已被凍僵的皮膚,她才猛然間停下腳步,呆呆站在一方空地之中。黑箭劃過空氣留下的余音遠去,靜默隨之襲來,甚至可以聽到星球的悲泣。緊接著風聲侵入,耳鼓轟響。
回頭望去,她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離城門很遠了。門前的衛(wèi)兵嚇得面色鐵青,不住呼喚她回去。城墻上,希爾瓦娜斯面無表情,彎弓搭箭瞄準,雙眼如寒夜中的冰山。
“拉斯特·貝比,再向天災軍團前進一步,我就會以處決叛徒的名義將你射殺!”
“叛,叛徒???”
“說起叛徒,”巫妖王說道,“你先背叛了自己的人民,后又背叛了我,繼而背叛被遺忘者乃至整個部落!希爾瓦娜斯,你才是叛徒!”
女王并沒理會敵人的挑釁,繼續(xù)警告拉斯特,“這是命令,也是最后的通牒,立刻返回!”
天災軍團按兵不動,連叫囂聲也小了很多,即便距離拉斯特并不遠,亡靈們也并沒有接到進攻或抓捕的指令。托納托雷低垂著頭,像掛在山崖邊的枯樹枝般毫無生氣。此時,看著身陷敵營,備受折磨的伙伴,拉斯特才緩緩將意識從魯莽的包圍中解救出來,得以有空間思考,憑她的實力怎么可能單槍匹馬的從巫妖王和亡靈大軍中成功救人呢?
她進而察覺到,托納托雷的作用必然不僅限于脅迫,正如吹入空洞中的風,帶來的除了空氣,還有死亡的味道。
解救意識的過程中,危機和恐懼感隨之填滿空隙,面對眼前鋪天蓋地的魂火和白刃,她終于感到顫抖,步伐開始緩緩后退。遠在城墻之上,希爾瓦娜斯已將原本瞄準拉斯特的箭頭指向了巫妖王。
巫妖王依然沒有徹底顯露意圖,輕描淡寫的繼續(xù)說道,“他還有一口氣在,不過剛剛有人希望他死。冷酷無情的風行者,以你的身手,射滅火把何須用三支箭?”話語間,兩名亡靈爬上攻城車,將捆住托納托雷的鎖鏈解開。這期間動作緩慢的如同車輪上銹跡斑斑的軸承被強迫推進運轉,簡直是刻意做給拉斯特看,留住她的目光,留住她的希望。
“圣騎士,看看那個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女王吧,她幾乎殺死你最親愛的伙伴。當她看到曾經(jīng)最受重用的部下作為囚徒出現(xiàn)時,不帶絲毫猶豫和憐憫,若非我擋下兩箭,你馬上要接走的將是一具尸體?!?p> “接走???什么意思!”拉斯特果然停下了后退的腳步。
“直到剛才,我還在思考著一個計劃。將瘟疫注入他體內(nèi),送回銀月城。不出三天,你們所有人都會被感染?!蔽籽鯗\笑片刻,“不過我現(xiàn)在改主意了,來玩一個名叫‘殘酷羈絆’的游戲吧!圣騎士,你將與我挑出的三名戰(zhàn)士一一決斗,若你全勝,就能夠帶他回城。一旦輸?shù)羧魏我粓?,你倆都將死在這里。”
“什。。。什么,你這惡魔究竟把戰(zhàn)爭當做了什么?。 崩固馗械綇奈从羞^的侮辱和憤恨,“當做游戲嗎?我們的信念和榮耀都是陪你玩的籌碼嗎?”
“當然!你覺得你們算什么?看清楚點,你們就是我掌心的玩物,弱者永遠沒有資格談論信念和榮耀!”說罷,巫妖王抽出霜之哀傷,直指銀月城。“這場戰(zhàn)爭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幽光乍現(xiàn),爬滿符文劍身,魔法裹挾著萬千靈魂的能量掠過拉斯特,猶如無從觸及的深壑中奔涌而出的絕望。頃刻間,高聳的城墻轟然倒塌,凜冽的寒意卷起碎石和灰燼,由十米寬的凹口灌入城內(nèi)。死亡纏繞劃過的地面留下滅絕生命的痕跡。
然而這一擊并未命中希爾瓦娜斯所在的位置,而是向西偏轉了半分。巫妖王有意為之,目的不是殺戮,而是威嚇。他成功了,希爾瓦娜斯被完完全全的震懾住,擁有霜之哀傷和太陽之井的力量,巫妖王的實力已經(jīng)令她望塵莫及。
迷蒙而凄婉的歌聲再次在耳畔響起,了卻余生,迎接魂靈。
“現(xiàn)在明白了嗎?圣騎士,你必須接受,因為我毫不費力就能踏平銀月城,屆時,你會為在伙伴身邊死去而感到安寧,這就是我最后的仁慈?!?p> 這時,溫蕾薩沖上城墻,與希爾瓦娜斯并肩,伊莉娜攙扶著索拉隨后而至。她們無一不被巫妖王毀天滅地的威力而感到惶惶。溫蕾薩不禁低聲悲嘆著自言自語,“不會真的毫無希望吧?”
“拉斯特為什么在那?。俊彼骼逼仍儐柕臅r候,下方一對一的決斗已然開始。
“她執(zhí)意要去救‘征伐’的伙伴,于是接受了巫妖王的提議,只要在決斗中獲勝,就能回來?!?p> “要是失敗了呢?”
“已經(jīng)無關緊要了,”言語間,拉斯特已經(jīng)將對方的縫合怪斬殺。希爾瓦娜斯繼續(xù)說道,“無論輸贏,我們都必須全力以赴,即便勝算趨近于零,也必須心存希望?!?p> “希望。。。如果城墻無法阻擋他的一擊,消耗的意義就不復存在,我們只能寄希望于城內(nèi)的巷戰(zhàn)?!睖乩偎_分析道,“在街道內(nèi)天災軍團無法鋪開攻勢,借助機關、陷阱、魔法和縱向立體的攻擊,也許能夠挽回幾分?!?p> 第二戰(zhàn),拉斯特的對手是一名死靈法師。在天災軍團的千軍萬馬和巫妖王凌厲氣勢的壓迫下,她孤身一人,必然有些緊繃,不過擁有圣能加持,死靈法師的法術基本造不成傷害。
“事情有些蹊蹺?!毕柾吣人拐f道,“傳下命令,兩千血騎士城門前駐防???!”
“攝政王,您看出了什么問題?”索拉問道。
“巫妖王派遣出戰(zhàn)的實力都不強,拉斯特能夠輕松應付,如果他真的兌現(xiàn)承諾放他們回來,就必定另有陰謀。比起陰謀,我更懼怕的是,她無法與最后的對手戰(zhàn)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