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官走了進來,阮啟宸退到一旁跪下。
“皇上念二皇子身體不便,不必大禮聽旨?!毙脊俚?。
風元潞輕聲說了聲謝父皇體恤,宣旨官打開了圣旨,“皇上有詔,二皇子救駕及時,且孤身追兇,受了重傷?;噬细衅錇樽又⑿?,為臣之忠心,實為國之表率,特準恢復太子身份,賜金蟬兩只。因皇上身體抱恙,準太子傷好后參與輔政?!?p> 風元潞躺在床上一臉虛弱,完全不是剛才那紫電青霜的樣子,“謝皇上!”
一旁的紫沖摸出幾兩銀子塞在宣旨官手里。風元潞咳嗽了一聲問道:“父皇身體怎樣了?”
宣旨官看了看屋里幾人,小心道:“……還需將養(yǎng),圣上……龍體欠安,心情總是不太好?!?p> “轉(zhuǎn)告父皇,待兒臣能站起來了就進宮侍疾。”
宣旨官離開,阮啟宸站起來,看到倚著床榻,把玩那兩只金蟬的風元潞,突然笑了,“殿下這相機而動的本事,草民實在佩服。一手苦肉計使得好,真真兒是一箭雙雕?!?p> 話音未落,只聽哐的一聲,含心刀帶著鞘釘在阮啟宸面前的木案上,在阮啟宸的腰腹前搖晃著。阮啟宸驚跳了一下,卻還是失魂般輕輕地說:“殿下——你對她有真心嗎?她為你獻出一身精華,不但沒得到你一絲庇護,卻被傷魂還墜落山涯?!?p> 風元潞眸中寒露一沉,問道:“為我?……你知道她是如何失去舞魂的?”
阮啟宸愣住,“她沒有告訴你嗎?不是為你做簋涼殺嗎?!”
??!……
臥房內(nèi),一個倚在床上,一個站在床前,都靜靜地不說話,似乎都在自己的問題里失去了方向,阮啟宸首先打破沉默,“不是殿下中了簋涼,那是誰?她能為誰?”
“你知道做那個東西的后果,還讓她做?你不是醫(yī)者嗎?”風元潞的聲音有些輕蔑,也有些惱怒。
“我那時已經(jīng)不想害她了,但大皇子催了,而且……她已經(jīng)下定決心了,說做完簋涼殺就回家過尋常日子。”
風元潞手中的金蟬越轉(zhuǎn)越快,好像他此時的思緒。風元潞覺的自己很矛盾。愛上她是因為她的溫暖與全心全意,那是自己的人生中從未見過的光華??墒乾F(xiàn)在自己卻因為她這一點而憤恨不安,她如何能一再為旁人全心全意,他不準!
“她說那人要大婚了,還幫過她良多?”風元潞臉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張妖魅的臉,手中金蟬不再旋轉(zhuǎn),已經(jīng)快被捏成兩塊金疙瘩。風元潞起身,在屋中踱步,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將來再不準她如此,不管用什么辦法,她只能對自己全心全意,不計得失!現(xiàn)在得行動了!
哐當一聲,兩只金疙瘩被扔在桌上,風元潞看向阮啟宸,一字字道:“阮公子,你做本殿下的府醫(yī),助本殿下抵抗生煞反噬?!?p> 阮啟宸渾身一震,面色大驚,這句話可比剛才所知道的驚人太多:只有馭煞之人才會擔心生煞反噬!
風元潞盯著面色蒼白的阮啟宸,“本殿下既然這么要求,自然是知道你可以?!?p> “……,殿下已經(jīng)恢復太子身份,又有謀略武功,為何要做這種……?”
風元潞轉(zhuǎn)身走到含心刀前,伸出食指彈了彈劍身,“實力不濟或不相上下才談謀略武功,但也未必斗得過實力,……本殿下要那個最有把握的?!?p> 阮啟宸搖頭道:“可是生煞,……那是自殺!”
風元潞卻無情拆穿了他的偽裝,“你知道有人試過,很有威力?!?p> 阮啟宸沉默半晌,“殿下既然對草民有所了解,就會知道于此一道我僅有一次病案,所掌握的醫(yī)魂術(shù)只有血窯那一星半點,完全不及倪祈和禾焰,也不及師傅?!?p> “所以……這是阮公子名揚杏林的機會!想來阮公子若是安心體醫(yī)之術(shù),不會在禾焰做了大全引之后就出山了。”阮啟宸眼睛里冒出一點火花,卻又熄滅了。
風元潞看著恢復平靜的阮啟宸,馬上想到他是為何做了皇兄在煊學的釘子,于是再次相機而動。“原來皇兄向我要參花是為了你師傅,那一株參花夠用么?”
阮啟宸的頭猛地抬了起來,終于張開了嘴,“若殿下執(zhí)意如此,在下雖無把握,但可以盡力一試。”
……
風啟三十五年四月十五,風都街頭巷尾都在議論,二皇子終于送走流年霉運,迎來好運了。因護駕有功,二皇子恢復了太子身份。又因為皇帝身子不便,二皇子一恢復太子身份,就開始了參政議事。除此之外,皇帝還再次賜婚,一賜就是兩妃,都是朝廷重臣的嫡女,就連煊學醫(yī)門小全引阮啟宸都成了太子府的府醫(yī)。至少從明面上看,太子的勢力終于開始有了直逼三皇子的架勢。
冷清了兩年的太子府修繕一新,熱鬧起來。不過少有人知道,新修繕的太子府后院桑林中新添了一間紫玉暗室,還是護錢莊的老莊主冷烈親自督工的。這紫玉暗室半掩入地,白日屋頂緊閉,完全隔絕陽光。夜間屋頂旋開,人隔著紫玉可暴露在月色星光下。風元潞恢復太子之位沒多長時間,幾乎夜夜都在紫玉暗室中渡過,陪他一起的就是新入的府醫(yī)阮啟宸。兩三個月后,后院桑林卻無人敢去,因為即便是日間,也能讓路過的人有陰森之感,無端地腦后生風,感覺再也不會快樂。
這會兒已經(jīng)是朝陽東升,整個風都都被朝陽鍍了一層金光,但紫玉暗室內(nèi)依舊黑暗壓抑。暗室內(nèi)有一方紫玉桌,上而擺著那柄離了鞘的含心刀。風元潞正盤膝于桌前,雙手籠于丹田,星目緊閉,那蹙起的眉端昭示著他掙扎在惡夢般的感覺中,他額頭上的汗已經(jīng)滴落,如墨的頭發(fā)已被儒濕。他指間瑩繞的一縷忽明忽暗的灰氣。即便只是一縷,一旁的阮啟宸仍能感覺到一股活著的死氣,這感覺很怪異。
風元潞突然睜開了星目,那縷灰氣嗖的一下消失在含心刀內(nèi),風元潞慢慢站了起來。阮啟宸急急上前,在風元潞腕間一按,馬上抬手在乳突、心經(jīng)、肺經(jīng)處刺入幾針。風元潞搖晃了一下,站穩(wěn)后深吸一口氣,望著含心刀道:“照這個速度,本殿下什么時候能引煞入身?”
阮啟宸死按住手下突突猛跳的心門大穴,另一只手將傷敕膏敷了上去,又在下方快速刺了一針,忙活完了,才回道:“殿下的身體已經(jīng)非比尋常人了,少則也得近一年,多則……,”
“那就一年后初成!”風元潞的聲音不大,卻霍霍如鐵。
兩人一前一后由暗道回書房。阮啟宸上前扭動書架上的瑯琊彩鳳,書架轉(zhuǎn)動,暗道消失后,行禮離開。早飯后,風元溢走了進來,在他面前坐下,“刺客的事兒已經(jīng)抹平了,父皇沒有懷疑,老三那邊兒也沒落下什么把柄,很干凈。不過——,你若扣下她,無論是兵器圖還是抓刺客,更是大功。”
風元潞抬起頭,“再說一次……,”
風元溢截過話頭,“不動她,我知道。但父皇不會放過她,我今兒在刺客這事兒上裝了糊涂,但秘務(wù)司的差不能不當,她身上有兵器圖。”
“這種事兒皇兄從來都在行。至于兵器圖,要或不要根本沒那么重要!”風元潞冷聲道。
風元溢狹長的眉眼挑開,“不重要!就因為你……是生煞之主么?”見風元潞星眸一動,風元溢一揮手,“冷烈與暗香樓的紅玉打的火熱,在美酒和女人身上,他不是個管得住自己的,我讓紅玉將他看住了,不會再有旁人知道。”
風元潞下意識的撇了一眼含心刀,默認了。
風元溢凝神看了他一會兒,終于確定這不是冷烈吹牛,神色一變,“原來含心刀真是煞術(shù),但你……可以拒絕的,為什么接?。俊?p> 風元潞星目微動,卻依舊不言不語。
風元溢有些急了,“我查了麥離,前任含心之主,她失蹤了,若她真如冷烈所言,為何會消失!”
風元潞在長久的沉默之后,終于開口了,“皇兄,你有沒有意識到我們的時運來了?”
“我在說馭煞之事!”
“我說的就是馭煞之事。你覺的我應(yīng)勢受了一劍才行了大運?是也不是,我的時運其實是與馭煞緊密相關(guān)的。從我接受含心之邀,成為生煞之主那一刻,我就有一種感覺,這感覺難以描述,玄妙之極,簡單說,就是未來有一番不可估量的偉業(yè)在等我,十分確定!在倪玥刺殺父皇那晚,我十分清醒我要做什么,受那一劍我絲毫沒猶豫,那不是賭,我十分確定我不會死。不光如此,我還會否極泰來。盡管不知道如何來,但我就是相信會來。自從修習趨月術(shù),這感覺更強了,我的運氣、實力在與煞力在一同增長!這種滋味——若是能形容,那就是——贏的滋味!至于父皇的態(tài)度,……,你了解,以他的為人,全天下為他死都理所當然,如何會為我追殺刺客受傷而感動?他之所以恢復我太子之位,是因為他知道我已經(jīng)是生煞之主!順手推舟的事兒自然要做,何況我如何,他根本知道攔不住了!因他同冷烈一樣,對馭煞之事是癡迷且畏懼。”風元潞娓娓道來,字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