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若每日四十八小時六科平分,即使不吃不睡依然顧此失彼捉襟見肘。而常規(guī)二十四小時,休息時間精確到分鐘,頂著黑眼圈和亂糟糟頭發(fā),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眼皮耷拉著奮筆疾書,隨時能秒入睡。
這就是高三你追我趕的生活。
高一在老師苦口婆心勸導下學習,高二完成任務式學習,高三自發(fā)性學習。
高考迫在眉睫,高三下學期開學比以往更早,大家見面第一句由‘假期玩的開心不’換成‘誒,XXX書里有道題很難,幫我看下?!?p> 學習任務加重,校方取消學習小組恢復正常上課模式,多數(shù)班級立即調(diào)整位置,1010班嚴明征求全班學生意見自愿調(diào)整座位,溫木兮擔心會被分開。
意料之外,班級所有同學沒有一個人申請換座位,同桌相處近一年半時間彼此一個眼神就能看懂對方,氛圍融洽相處和平,彼此難舍難分。
最意想不到的是班長楊煒,氣質(zhì)實現(xiàn)質(zhì)的轉變,不似往日活躍積極逐漸深沉,頗有古人深藏功名風范。
白日沖刺前夕,溫木兮被叫到辦公室拿英語試卷,老師非常滿意此次成績單獨指點試卷錯題,出門時遇上楊煒。
目前為止經(jīng)溫木兮不懈努力,成績大幅度提升班級排名進了前八年級沖入前五十榜,理科以男生居多,成績突飛猛漲又還是女生的溫木兮得到了頗多關注,其中包含科主任老師。
楊煒經(jīng)過她身邊淡淡頷首示意便走開了,溫木兮難得主動上前打招呼,“班長最近怎么了,看起來不太高興。”
“嗯,擔心萬一考不上大學?!闭Z氣認真。
“嗯?”
溫木兮再三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他考不上大學那她又算什么,文理徹底分科后,楊煒總分僅低尚君知十五分左右,年級排名前五偶爾會沖上第二。
市二中綜合實力略低市一中,但往年高考里理科學生總實力與市一中不相上下,以楊煒成績不愁考不上好大學。
更何況,楊煒數(shù)學物理能媲美尚君知,初中拿了一等獎,上學期與尚君知分別參加物理數(shù)學競賽獲全國一等獎,有這樣的頭銜卻還在溫木兮面前顧慮考大學?
她看著他側臉輕哼,或許患了考前焦慮,調(diào)侃道:“你考不上大學,那我等于徹底沒有希望了,現(xiàn)在復讀來得及嗎?”
半是安慰,沒想到楊煒認真思考一番淡然點頭,“應該來得及,不過你不用擔心,學校幫我申請保送帝院名額,應該沒太大難度?!?p> “嗯?”再次疑惑。
再次懷疑自己耳朵聽力狀況,“保送?那你還擔心考不上?!?p> 溫木兮忘了還有保送這一說法,論純考試成績分數(shù)楊煒考進完全沒有問題,物理全國競賽一等獎絕非虛榮,學校選擇他符合常理。
詫異里透著鄙夷,她不光耳朵聾還眼拙,否則從何處看出他不開心,“尚君知在嗎?”
獲得全國一等獎不僅僅有楊煒更有尚君知,總成績尚君知比他更高,理應他也在名單之列。
誰知,楊煒搖頭,“他退出了,說高考是整段人生不能缺少的部分。”
“嗯?”第三次困惑。
第三次懷疑自己耳朵,高聲驚呼,“尚君知瘋了嗎?”
多好的機會,溫木兮隨即疾步前行將楊煒甩在身后,氣沖沖走到尚君知面前,見他鎮(zhèn)定自若,圓珠筆在細長指尖轉動,氣定神閑般。
常年受他感染,話到嘴邊氣勢立即弱了幾分,“為什么放棄申請保送機會?”
尚君知視線始終保持在面前試卷上,仿佛有了答案,筆轉回原位筆尖與木漿紙摩擦沙沙作響。
溫木兮靜靜杵立一旁,不自覺被他做題認真吸引,踮腳伸長脖子偷瞄壓在他胳膊下的試卷。對方正在做的那道題她想破頭皮未有解答方法。
心中慚愧,尚君知解答步驟簡潔易懂,僅四個公式前半段便解出來,這里溫木兮早測算完與他結果一樣,步驟比尚君知復雜,正想繼續(xù)觀看接來解題思路。
對方像是后腦勺長了眼睛,胳膊微側擋住試卷下方,無論怎么踮腳都位于她視線盲區(qū)。
良久,尚君知合上試卷,瞥了眼執(zhí)著等待回答的人,清冷道:“高考是...”
“停。”
溫木兮舉手打斷他,從尚君知表情語氣推測定是那套用來勸服老師的言辭,嚴明相信、楊煒相信和全班都信,就她不信。
“別跟我廢話,老師不知道你休想騙過我?!?p> 尚君知聞言慢慢抬頭,眼神含著笑意,嘴角微揚,輕快道:“長腦子了,不好忽悠。”
溫木兮并不樂意對此話進行任意答復,置若罔聞。
他起身讓路,坦然道:“不是我想去的學校,高手如云的地方憑各科優(yōu)秀壓制對手更有成就感?!?p> 猜測正確,溫木兮對此行為嗤之以鼻,回到自己座位上,“自己什么樣你不知道?”
尚君知莞爾一笑也不急著回答,緩慢坐下伸展四肢隨意搭在前后座位上,看向她視野中,眼神嚴肅認真,聲音卻似暖玉溫和,“不確定,所以想試試重壓下拋卻名利退路,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離開目光,復而笑道:“我什么樣,你不知道嗎?”
話鋒猛然轉彎,溫木兮被問得一愣,正因為太知道了,才制止他亂來。站在他身旁前,她想了許多這件事情沒得商量,機會失不再來,然而,此刻溫木兮想法動容,認同理解他的做法。
怎么如此容易被尚君知說服,溫木兮恨聲道:“所以你想考哪所學校?”
如果對方回答她還沒想好,溫木兮一定會親自動手將他脖子上的腫瘤拔下來。目前唯一敢肯定,尚君知早做了打算。
“A工大?!?p> 溫木兮轉頭看向他,尚君知眼里斂了笑,堅定又向往的目光一下撞進她瞳孔中,沒有隨意與沖動,是深思熟慮后的沉重。
讓溫木兮一下子回想起那個晚自習,尚君知指著電視屏幕一字一句告訴她想成為其中一員,那時的表情與現(xiàn)在一模一樣,志在必得。
A工業(yè)大學是所老校,第一批重點大學之一,名聲和世界高校排名卻遠不及同一批其他大學,以尚君知實力遠可以考慮更優(yōu)的。
“別小看A工大?!?p> 像是看透她心思,“雖然整體比不上其他,專業(yè)鄰域這款一直以來一枝獨秀,例如航天學院、電子與信息工程、機電,從這里面走出的學生多數(shù)成了國家院士或重要研究項目總設計師?!?p> 溫木兮聽得一愣一愣,尚君知戲謔道:“看任何東西莫只看表面,多了解人家歷史,A工大能入選第一批重點大學,至今還能被世人皆知自有它存在的優(yōu)勢?!?p> “是不是覺得自己孤陋寡聞。”
溫木兮點頭,卻不是因為對學校,她沒想到尚君知為了實現(xiàn)夢想特意研究眾多大學,她們中也只有他始終如一嚴謹對待夢想。
2016年,B-303室內(nèi),張子蓁與蘇憶然兩人出去約會,庾琬琰纏著溫木兮陪她,只得放棄圖書館看書想法。
“兮兮,當初你怎么選擇了A大,A市這么多學校,怎么偏偏選了A大?!?p> 怎么選上A大,溫木兮看著窗外發(fā)呆,一只麻雀停在窗臺歇腳覓食,早已忘記具體什么原因,依稀記得當初所有志愿里全填報A市大學。
“第一志愿填的A市醫(yī)科大,第二志愿才是A大?!?p> 庾琬琰驚訝看著她,A市的醫(yī)科大堪稱國內(nèi)專業(yè)醫(yī)學方面頂尖,會錯意:“沒事,醫(yī)科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考上的。”
對方淡淡道:“我考上了,沒去?!?p> “什么?”尖聲大喊,庾琬琰一時未反應過來,生平第一次內(nèi)心被恐懼充斥,這樣的人究竟藏了什么更驚為人知的秘密。
她看了A醫(yī)大錄取分數(shù),考試分數(shù)高出些許,換了目標換了志愿,“因為想著怎么更快賺到錢?!?p> 至于曾經(jīng)的夢想,將讓它隨風飛逝吧。
庾琬琰嘖嘖搖頭,滿臉不可置信,呢喃:“難怪你可以輕松拿到教學金,拿九十分輕而易舉?!?p> “沒你說的神。”溫木兮笑著回答,“把你們與男朋友聊天玩游戲、睡覺時間用來學習一定比我厲害?!?p> 庾琬琰默,隨后想到什么,“原來你說夢想是當醫(yī)生是認真的,那為什么放棄呢。”
窗臺又飛來一只麻雀,歪頭晃腦打量玻璃窗內(nèi),溫木兮隨它節(jié)奏左右晃動,笑得不亦樂乎,“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情有什么需要避諱,沒必要和你講瞎話浪費時間?!?p> 庾琬琰略覺得可惜,“金融和醫(yī)學間隔了幾個世界,有沒有想過轉專業(yè)?!?p> 兩只麻雀覓了回又回去了,窗臺上空空如也,溫木兮低頭,喃喃自語,“本是圍繞太陽轉的某科行星,現(xiàn)在太陽消失了什么都無所謂了?!?p> 她看出溫木兮不開心,急忙轉移話題,“你最懷念什么時候。”
“高三下學期,高考前沒多久,所有人擠在一個小小的教室內(nèi),電風扇呼啦啦轉,滿頭大汗還依然熱血澎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