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想問什么,奶奶已經(jīng)急匆匆地說:“總之,記住我的話,離開這里,去人氣比較旺盛的地方。我走了?!敝螅贈]有她的只言片語。
阿元以為我又是因為思念奶奶而痛哭,不禁輕輕攬住我的肩頭,什么話也不說,因為他知道,任何勸慰我的話,都治愈不了我心里的傷。
“好了,我知道你自小與奶奶感情深,可每個人都會死,你得學(xué)會接受死亡。”爸爸也抹了抹眼淚,卻勸慰我。可死亡,哪那么容易接受??!
下山前,我回望了一眼墳地,突然發(fā)現(xiàn),那也是一個新的世界,有小孩嬉戲,有老人坐在墳頭,面容安靜,也有年輕人面帶愁容,倒也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也只有這樣的日子,他們才會回到這里,接受親人的拜祭吧。而有些無鬼魂的墳頭,該是主人已經(jīng)轉(zhuǎn)世投胎,以新的生命存活于世。
而奶奶也沒有出現(xiàn),只是給我傳遞了一個消息:阿雅是被抓回去的。醫(yī)院里有許多生命終結(jié),也就意味著時有鬼魂出沒,更意味著鬼差時時光臨。
當(dāng)時我竟沒有想到這一點,若那時阻止,阿雅應(yīng)該還在我的身體里,她依然執(zhí)著地以與我共存的方式活著??墒虑闆]有如果,阿雅被抓了,而且下了地獄。而在地獄會遭受怎樣的折磨,我卻不敢想象。
無論阿雅遭受了什么,她都沒有把我供出來,讓我在人世躲了最后的清閑。
“阿雅,我們不過萍水相逢,你卻如此重情重義,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們能成為姐妹,全了這一世的緣分。”我在心里默默祈禱,阿雅,你一定要好好的。
奶奶的話,我在夜深人靜之際,都說與了阿元聽。我不知他有沒有被嚇得汗毛直豎,但他緊緊地抱住了我,害怕我突然消失,卻是真真切切的。
“你說,我會不會也下地獄?”在得知阿雅的去向后,我的心更慌亂了。
阿雅之所以下地獄,是因為她逃遁了四年多,破壞了人間和冥界的規(guī)則。而我,也逃遁了一年多,性質(zhì)同樣惡劣,估計也會下地獄的吧。
“你別亂想,不會的。你那么善良,那么好,閻王怎會讓你下地獄?”阿元把我抱得更緊了,“要論責(zé)任,閻王也有失察的責(zé)任,是他沒有發(fā)現(xiàn)你,而不是你不肯走?!?p> “可是阿元,我好害怕?!蔽掖嗳醯卣f。這是一種時刻害怕自己被抓走的恐懼感,是一種對未來不確定的危機感。無論對我,還是對阿元,這都是無法接受的。
“不怕,大不了一起死?!卑⒃褂蟹N視死如歸的感覺。在死亡面前,他無所畏懼嗎?我一直都是害怕,而無法淡定的。
我當(dāng)然是不希望他與我一起赴死的,畢竟生命是精彩的,有意義的。何況,他的生命不只是他自己的,也是他的親人的。
“以后不許再說這樣的話?!蔽椅孀∷淖欤盁o論發(fā)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放棄生命?!?p> 生命,只有經(jīng)歷了生老病死,才是完滿。而我的生命,注定不完滿了,只希望阿元能好好珍惜。
“阿寧,留下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卑⒃呀?jīng)不止一次表達(dá)這樣的想法??杀M管如此,他還是不應(yīng)自主放棄生命。被動失去生命,與自主放棄生命,結(jié)果雖是一樣,意義卻大相徑庭。
而我能夠為他做什么呢?我也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蛟S,我曾經(jīng)自私的那個想法是可行的。
在老家又停留了一日,我們才回到煙城市區(qū)。而回到煙城的第二天,我便去了銀行,拿著戶口本,以丁當(dāng)?shù)拿x存了一筆錢。這筆錢,既是給丁當(dāng)傍身,又是給父母養(yǎng)老的。我無法盡孝,只能寄希望于丁當(dāng)。
而我的行為,也是得到阿元首肯的。按理說,我與阿元是夫妻,這些錢是我們的共同財產(chǎn),我悉數(shù)給了自己的親人,而沒有留給他,多少有些自私,但阿元十分理解,并聲稱自己有手有腳,不需要我的錢。
正是有阿元的支持,我才過得如此順?biāo)?,時時處處,阿元都是以我為重,為我著想的,這份真情,世間再難尋到。
“你放心,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我都會照顧爸媽的。他們是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阿元再表決心。
我相信他會照顧,但我覺得,這不是他的責(zé)任。畢竟他們之間的唯一紐帶是我,當(dāng)我不存在了,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也就斷了。
“謝謝你,阿元?!蔽椅ㄓ腥绱苏f,才能表達(dá)自己的感激之情。他有這份心就足夠了。他以后還會結(jié)婚生子,我并不希望這份所謂的親情,再牽絆住他。
而我們在鄉(xiāng)下的這段時間,還發(fā)生了一件大事,只是我們極少上網(wǎng),并未關(guān)注,也沒有朋友告知,所以回到煙城市區(qū),無意中上網(wǎng)才獲悉。
展氏集團(tuán)資金鏈斷裂,面臨破產(chǎn),之后,盛天集團(tuán)注資,也就意味著,葉紫蕭擁有了展氏集團(tuán)的股份。但同時,葉紫蕭宣布取消與展妍聯(lián)姻。
不知是他預(yù)謀已久,還是展氏集團(tuán)確實遭遇危機,他以此為籌碼,彌補了當(dāng)初林高潔擅自做主所犯的錯誤。展家為了整個家族的利益,自然選擇犧牲展妍,只是對展妍個人而言,怕是無法接受的。
她不僅是真心喜歡葉紫蕭,而且葉紫蕭此舉,相當(dāng)于在全天下面前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作為天之驕女,她極有可能想不開。
葉紫蕭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笑傲天下,自然也是不愿將就的一個人。他寧愿負(fù)了展妍,傷了她的心,也不想娶她為妻。
這樣的葉紫蕭,今后誰會成為他的心頭好呢?阿雅已死,我也終亡,展妍不要。這般命運捉弄,他怕是要孤獨終老吧?
當(dāng)然,他的事情還輪不到我操心。而讓我操心的事情,也馬上來臨了。因為我最不想見,也最為害怕見的人回來了。她的歸來,意味著我的處境將會更加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