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驚駭,讓這片空間徹底安靜了下來,人們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萊諾身上,此時的萊諾異常憤怒,雖然被綁在火刑架上,但他的宣判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菲力多也已經(jīng)愣在了原地,萊諾念出的每一個字他都理解,但為什么組合在一起他就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了呢?
萊諾竟然是在宣判我菲力多?尤其是萊諾后面念得兩段話,讓莎亞城的百姓瞬間炸了鍋,很多人都直接從人群中竄了起來,他們似乎終于明白了他們那些送到菲力多那里之后又無故失蹤的親人都是什么下場了。
菲力多一個站立不穩(wěn),險些栽倒在地上,手上的金色火焰已經(jīng)湮滅了,身后群情激奮的莎亞城百姓已經(jīng)開始瘋狂的吶喊了起來,此時的菲力多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燒死他!讓他閉嘴??!
“放火!放火!”
柴火上早就潑好了油,本來這把火應(yīng)該是由菲力多來點,但是他手上的火焰已經(jīng)熄滅了,情急之下完全施展不出巫術(shù),只能沖兩側(cè)的人狂喊,一個貴族也怕萊諾繼續(xù)說下去把他們那點破事也抖出來,百姓們就算不敢動巫師,也得想辦法拿他們出氣啊。
一念至此,這貴族哆哆嗦嗦的抽出一根澆了油的樹枝,一旁的近衛(wèi)飛快的拿出火石一磕,貴族甩手扔進了火刑架。
轟!
沖天的火焰伴隨著人們的尖叫瞬間騰了起來。
尖叫的人群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人群頓時哭聲一片,不管他們怎樣想留住萊諾,這時候也已經(jīng)晚了,如此大火,周遭的飛雪都被清散了,沒有人能阻止,也沒人能頂?shù)米∵@大火的灼燒。
西蒙痛苦的跪在地上,目光充滿了驚恐和呆滯,一旁的莎蘭在大火騰起的瞬間就已經(jīng)翻了白眼。
而就在這充滿絕望的時刻,萊諾的聲音才震耳欲聾的響起,似乎是剛剛完成他的宣判。
“死刑!?。 ?p> 人群中的哭聲瞬間一滯,人們清楚的聽見,萊諾的聲音并不是來自火刑架,而是……菲力多剛才站的地方。人們向之前菲力多所站的地方看去。
此時此刻,萊諾卡斯蘭,就站在剛才菲力多站立之處,而火刑架上的大火之中,竟然響起了巫師菲力多的慘叫。
“救我……救我!啊!~~~快讓這該死的火停下!~啊?。?!”
所有人都再次被震驚了,沒有人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眼前的一切簡直好像做夢一樣,難道是自己產(chǎn)生了幻覺嗎?
而萊諾此時卻正為自己的技能而惋惜,系統(tǒng)的第一個任務(wù)獎勵,為了延長自己這個宿主的生命,讓自己可以多活幾集,多作一會,才給了一個超級大獎勵,那就是逃生技能三選一。不過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沒有了,當看到和任何人互換空間位置這一條的時候,萊諾就毫不猶豫的選了這條,結(jié)果很快就被菲力多這個砸碎浪費掉了,萊諾現(xiàn)在渾身的肉都在疼。
現(xiàn)場已經(jīng)除了菲力多的慘叫,再一次陷入了震驚所致的沉默,這一次卻久久沒有人敢再打破沉默,人們已經(jīng)知道這似乎是巫術(shù)之間的較量,不是凡人可以摻和的了。
萊諾任由大火呼號和菲力多的慘叫,他緩緩走向西蒙等人的面前,西蒙一家身邊的鷹犬無聲的向兩邊散開,生怕萊諾盯上他們,萊諾矮身把西蒙的短刀拔出來,一一為眾人松綁,西蒙等人此時情感也是極其復(fù)雜,但是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敢問。
烈火逐漸消失,這種木柴和異常禁燒的鐵木不一樣,這種木柴叫做絮木,燒起來簡直是往死里發(fā)狠的燒,風吹不滅水澆不透,是用來燒鑄鋼鐵第一階段的主要可燃物,所以堅持的時間自然也短。
一片黑碳之上,只有那鐵木做成的十字架還屹立不倒,上面綁著全身焦黑的菲力多,不過此時的菲力多身體還在抽動,顯然是沒死透,萊諾手持短刀一步步的走上了火刑架。
受過神之祝福的人,凡火的確是很難燒死的,這也就是菲力多,如果是更強點的巫師,恐怕連皮膚都不會受損,不過眼前的菲力多也只剩下一口氣了,張了張嘴,那已經(jīng)被燒的潰爛的嘴里流出一堆黑血,卻什么都說不出來,眼神中是滿眼的恐懼和哀求之色。
“不要……”
西蒙意識到萊諾要干什么,驚詫之下回神大喊,可萊諾的短刀已經(jīng)插進了菲力多的脖子,猛地一割……
嘩,百姓之中也響起了數(shù)聲驚叫,人群瞬間騷動了起來,更是有人驚呼弒神二字。
弒神,這是整個琥珀大陸最大的罪名,巫師都是神的信徒,殺掉巫師,即弒神,當然也僅限于沒有收到過神之祝福的人,只要是受到過神的祝福(即便是他國的神)的巫師或者騎士是兇手,那就不算弒神了,一旦幾天后有了弒神印記,那么走到大陸上任何一個地方,都將受到最猛烈的追殺。
而萊諾,莎亞城的人都認識他,一個病央央的小子,在某一天弱病突然就好了,可是莎亞城根本就沒有神殿,菲力多都不具有賜福于人的神力,所以萊諾必定也不是受過賜福的。
很快,人群就徹底打亂了,喊什么的都有。
“弒神者……”
“菲力多算個狗屁神使,殺得好!!”
“耶夫,冷靜點,瑪麗已經(jīng)回不來了,不要說這種話。”
“天吶,薩利瑪一定會遷怒整個莎亞城的。”
“賽瑟,賽瑟~!快去收拾東西,我們連夜離開?!?p> “你瘋了!想去外面喂魔獸么,走不出斯維爾山脈你就送命了!”
人群異常紛亂,很多人在知道了菲力多的罪行之后,都覺得萊諾殺得好,尤其是那些被菲力多殘害的人的家人,但是更多的人卻是恐懼,格蘭森堡大巫師薩利瑪,他的陰毒聞名已久。
可是,要如何去怪罪卡斯蘭一家?他們在城內(nèi)要獻祭百人之時挺身而出,死戰(zhàn)到了最后,打跑了多利城的精銳,他們殺了殘害百姓的巫師菲力多,受益的是城內(nèi)百姓,他們卻背上了弒神的大罪,而眼下,人群卻不能和他們親近,贊歌也不能再響起,因為他們是弒神者……
雪越來越大,人群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就像是預(yù)感到老師即將到來的教室。
良久之后,莎亞城的百姓之中,走出了一個年長的老者,他拄著一根拐杖,步履艱難的走到了空地上,走到了卡斯蘭一家的面前。
噗通!
老人雙膝跪地,緩緩低下了頭。
很快有人跟在老人身后,一個接一個的走到卡斯蘭面前跪下,最終整個莎亞城的百姓如同風壓過的麥浪一般盡皆跪倒,沒有一個人說話,但幾乎所有人都流出了淚水。
莎蘭扶著受傷的西蒙,能夠感受到西蒙渾身都在顫抖。
“萊諾……”
西蒙輕聲喊道。
“父親?!比R諾此時也是已經(jīng)氣的渾身都開始顫抖了。
眼前的一幕,分明是一場無形的驅(qū)逐,即使萊諾作為一個地球人,即使萊諾明白一切莎亞城百姓的苦衷,卻也難以抑制自己滔天的怒火,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真的有那么多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要想讓莎亞城百姓逃過薩利瑪?shù)倪w怒,最好的辦法無疑就是卡斯蘭一家逃亡離開,以弒神者的身份逃亡,讓莎亞城從幫兇變成受害者,讓薩利瑪把精力放在追殺卡斯蘭家族身上,即便卡斯蘭一家拼死保衛(wèi)了莎亞,即便他們?yōu)榱诉@城市而弒神菲力多,卻也要這么做。
“把刀給我。”
西蒙聲音中也夾雜著顫抖,他此時的心情極其復(fù)雜,卡斯蘭的尊嚴就是守護,這樣做,同樣也是一種守護,不問值不值得,不問應(yīng)不應(yīng)該,西蒙就是知道自己應(yīng)該這樣做,即便他可能是錯的。
這就是西蒙卡斯蘭,一個像劍一樣筆直的男人,所以萊諾還是把刀遞給了他。
西蒙手持短刀走到了前方的空地上,面對著數(shù)千莎亞城民眾,欲言又止,他曾經(jīng)跟他們是多么親近。
老盧亞的永遠處于試驗階段的果酒,一度讓他們喝到不省人事。
杜比跟西蒙摔跤從來就沒贏過,所有輸給西蒙的雞蛋都是從老盧亞的雞窩偷來的。
特蘭最大的夢想就是要當個吟游詩人游遍大陸,可他膽子小的不敢離開莎亞城兩公里。
……
一切的一切,就在今天了結(jié)吧。
“我西蒙卡斯蘭,從今天起……叛逃為流浪者,從此和莎亞城再無瓜葛。”
西蒙說完之后,用短刀在自己胸口輕輕劃出一道血印,這代表著他的話經(jīng)過血的洗禮,是最決絕和堅固的話語。
雖然西蒙聲音不大,但是全城的百姓都能聽的見,在西蒙話音還未落下之時,已經(jīng)有無數(shù)人再也壓抑不住他們的哭聲,放生痛哭,哭聲似落入油海的火焰般瘋狂而不可抗拒的傳染著,整個城市上空的雪花都被慘烈的哭聲震碎。
流浪者,說白了就是野人,要知道侍從的身份也要看你是誰的侍從,城主的侍從雖然也是奴仆,但比平民可要強的太多了,而從貴族,侍從,平民,奴隸之下,就是野人,即無主之人,一般都是有大過錯才能是這樣的人,如果再濫用別的身份,即是撒謊,要受刑的。
“我西蒙卡斯蘭,從今天起不再信仰雪谷帝國任何神明?!?p> 在這片大陸上,關(guān)于信仰,有一句最生動的解釋——人與野獸唯一的區(qū)別,就是信仰。
說完這句,西蒙再一次在胸前劃出一道血痕。
“我西蒙卡斯蘭……”
就當西蒙要劃第三刀的時候,萊諾突然把短刀奪了過來。
“菲力多德森,由我萊諾所弒!”
萊諾大喊一聲,在自己的胸前也劃過一道淺淺的傷口,血緩緩流了出來,
嘩~
人群再一次沸騰了,所有人都替卡斯蘭家族感到委屈,同時也帶著深深的愧疚,再深一些,人們還帶著一絲絲的慶幸。
至此,卡斯蘭家族算是把一切都扛在了肩上,背負著這一切,被無聲的驅(qū)逐出了莎亞城,也保全了莎亞城的百姓。
哭嚎跪拜的一群人后面,城內(nèi)的破敗街道里,此時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頂著風雪向城門走來,他們徑直的穿過人群,同時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現(xiàn)場哭聲也逐漸小了,因為出現(xiàn)的人令他們再一次驚訝萬分。
老亨利,緊緊牽著女兒伊莎的手,走到卡斯蘭等人面前,小伊莎的雙眼紅腫的厲害,就在幾十分鐘以前,她還身在煉獄遭受蹂躪,直到老亨利破門而入。
老亨利拉著女兒單膝沖西蒙跪下。
“吾愿追隨卡斯蘭家族。”
一句話,似一記重錘,砸在了現(xiàn)場所有人的心臟之上,盡管他的女兒被菲力多擄走過,有可能將來是薩利瑪報復(fù)的對象,但跟著卡斯蘭家族走出高墻保護的城邦,卻需要更大的勇氣,和對卡斯蘭家族的情誼,更多的人將腦袋扎的更低了。
“我也愿意追隨卡斯蘭家族?!?p> 人群中忽然有人也站了起來,快速排眾而出。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越來越多的人表示愿意跟著卡斯蘭家族離開,到最后竟然有一百多人愿意跟著卡斯蘭家族離開,且基本都是年富力強的人,有男有女,這其中有很多是剛剛跟隨西蒙戰(zhàn)死在戰(zhàn)場上的戰(zhàn)士的家人朋友,至于拖家?guī)Э诘娜耍词购髞碛腥讼胍?,但也知道他們到了野外就是累贅,所以更多的人選擇留下。
萊諾看了一眼西蒙,西蒙只得點了點頭,的確,人多可能在外面會目標大一些,但是生還幾率也會更大一點。
萊諾點了點頭,高舉右手吶喊道:
“跟我洗劫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