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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言大師

第十七章 兄弟

戲言大師 歇雨庭 2373 2020-05-16 00:19:11

  “貓”來了,這確實是火燒眉毛的事情。

  “怎么會這樣?”李胖子揪起對方的衣領,憤怒的眼神分分鐘能殺死人。

  “我……我也不知道,弟兄們都亂成一團了!”敲門的小弟一臉無辜,神情又極為慌張。

  李胖子把對方放下。門口的西裝漢子們正交頭接耳,焦頭爛額地望向門里的他,但他早就失去剛才的八面威風了。他腦子飛速地轉著,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張小廣告?”

  是的,畢竟這個騙子團伙在那里也已經安然無事地運轉了近一年,這一年來并未發(fā)生什么令人擔憂的事情,團伙內部也算團結,大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出賣對方就等于出賣自己。但前不久,偏偏小黑的烏龍小廣告泄露了這個團伙的真實地址,警察順藤摸瓜,這件事就說得通了……這可真叫做百密一疏??!

  “鈴鈴鈴——”李胖子的電話響起,他接起電話,電話里傳出小黑慌亂的聲音:“老大,聽說……警察來了!我真是對不起你啊,老大……”

  李胖子眼看著就怒發(fā)沖冠,但又強行摁下了自己的怒氣,語氣故作平靜:“我知道了,先別急著認錯。你被逮住沒?”

  “我沒有,我還在賓館里,跟羅萱這小妞在一起?!?p>  “好,你們現在立刻出來,在小區(qū)對面的巷子口會合?!闭f完,李胖子就掛斷了電話。

  一旁的張偉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大概也能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了,心里突然有點忐忑,直起身來,嚴聲質問:“羅萱呢?她沒事吧?”

  “你放心吧,那個小妮子被我安頓好了?!崩钆肿踊剡^頭來,長嘆一口氣:“誒唷,看來,咱們的友誼得畫上個圓滿的問號了。等我處理完這些事,再回頭來找你。”說完就要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p>  李胖子投來奇怪的目光,張偉淺淺一笑:“別誤會,我只是想確認我搭檔的安全?!边@時候,羅萱竟然已經是自己的搭檔了,這話一說出來,張偉自己也感到一絲驚訝。

  “行吧!那就跟上我?!崩钆肿愚D身,大跨步越過門檻,朝著人群里一擺手,道:“弟兄們,換上常服,跟我走!”一群穿著黑西裝的人走在街上太扎眼,不是騙子也得被人以為是黑社會,李胖子沒那么蠢。

  沒過多久,這群人便出現在了永豐小區(qū)對面的小巷子里,巷子比較隱秘,從外面看很難看出有那么多人窩在那里,但警方也不是個個蠢貨,一定會搜查周邊,最后極可能搜到這里,因此這里也不是就留之地,等到跟羅萱小黑接頭,立刻就得走。遙遙望去,小區(qū)門口已然停了有五六輛警車,警車上閃耀的紅藍燈昭示著這一切已無法挽回。李胖子看著這一切,眼底里出現了一抹難得的傷感。

  也許是因為自己長久以來的事業(yè)毀于一旦,也許是自己的“富一代”遙不可及,也許,只是單純的不甘。

  眾人看著這一切,都默不作聲。也許,大家心里并未像李胖子一般如此絕望,在他們眼里,只要那個平日里咒爹罵娘,威風凜凜的李胖子還在,那就完全有一絲希望,天就塌不下來!大家都把眼神集中在了沉默的李胖子身上,希望他回過頭來。

  他回過頭,一定會擺出那副賤賤的神情,一定舉重若輕地說:“看來,弟兄們得挪個窩了!”吧?大哥,你回頭啊,大哥,你說話啊——

  這大概是小弟們此時的共同心聲。

  而李胖子依然看著不遠處的警車,入了神。

  “吧嗒吧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巷子口出現了一男一女,正是小黑和羅萱。

  “大哥!”小黑看到了李胖子,激動地叫著。

  羅萱的眼神卻落在李胖子身后的張偉,眼神忽而躲閃,不敢直面他。

  “大哥,咱快走吧!不然警察看到咱們就不好了!”小黑上前勸,把沉默著的李胖子拽回現實。

  李胖子一怔,然后,慢慢露出久違的奸笑:“嘻嘻,那行,大家快走吧!”

  眾人一聽號令,莫不遵從,轉身就要往巷子的另一頭跑去。但回身一看,卻發(fā)現李胖子依然佇立原地。

  “大哥,等什么呢?快走??!”小黑提醒他。

  “嘿嘿……”李胖子露出慘淡的笑容,僵在那里,一會兒,才重新說話:“我是說,你們快走?!?p>  “大哥?”

  “快走!”李胖子低下了頭。

  “大哥……”

  “你們快滾!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李胖子咆哮著。

  “大哥……快走吧!咱們留的青山在,不怕……”小黑已是眼淚縱橫,泣不成聲。

  “不怕?不怕什么?都擱一塊兒,跑得了嗎?”李胖子低著頭,沒人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多么猙獰。

  騙子行業(yè)就是如此,如果一朝暴露,接著,就很難再成氣候?,F下雖然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也已經成為了警察的重點監(jiān)察對象,這么大幫人,遲早會被警察通吃。何況,重要的信息全部都在他們的房間里呢。李胖子只能選擇,遣散眾人,這也是最好的辦法,但,即使能跑,又能跑多遠呢?

  想到這里,李胖子更加慘然,為今之計,只能走為上計。

  “大哥!”小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你快走吧!都是我的錯!我去把這一切扛下來!都是我的錯,你和弟兄們趕緊撤吧!”

  “唔?你現在是想做英雄?”李胖子可怕的眼神落在小黑身上。

  “大哥!”

  “大哥!”

  其他人,此時竟無不伏地,沒有一個棄之而去,都在這里像塊石碑一樣跪著……男兒熱淚此刻在他們臉上都刷刷地下來了。

  “大哥,你快走,有我們頂著!”

  “對,大哥,大不了,進去蹲幾年就是了!”

  這話說的多么仗義,豪氣沖天!可李胖子冷冷的眼神掃過他們,冷笑:“你們都以為我李胖是個什么人?背信棄義?棄車保帥?”

  “大哥,快走吧!不走就來不及了!”他們并未有所動容,決絕之心溢于言表。

  “你們都給我起來!”李胖子終于忍不住了,聲音越加嘶啞,這時眾人才發(fā)現,他的眼睛通紅,那眼神就像被惹急了的獅子:“我不是你們娘老子,不用跪我!”

  “大哥……”

  李胖子自從跟家人鬧掰,離家而去,便開始了孤獨的摸爬滾打。他做過服務生,在天橋上貼過膜,受過無數冷眼嘲諷,睡過冰冷大街……是在一年前,因為網絡詐騙而跟這些個兄弟聚首。他們的出身皆為貧苦,其中,考不上大學,沒學歷在社會上受冷眼、為了供家里的兄弟姐妹讀書、家里親人病危缺錢的人,大有人在。這個不光彩的職業(yè),卻給了他們在城市夾縫中生存的可能。說是讓他們走,但李胖子于心何忍,但留下,只能讓原就不幸的弟兄們慘上加慘,自己又于心何忍。

  李胖子用強大的意志壓抑著語氣中的嗚咽,一字一頓:“快走吧!我不能讓你們和我一起進去……”

  他深情的看著伏地的這些不幸的人,在眼眶里積蓄著的滾燙淚水,終于滑落下來,流過牙咬著的嘴唇,這話卻說得悄不可聞——

  “因為,你們是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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