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報道的王釗,不可避免地沉浸在那份躁動里,久久不能釋懷。
那么明顯的知識錯誤,就這樣活生生地擺在他面前,簡直就是對他的凌遲。
王釗立即把它打入十八層地獄,壓到書本的最底。抽出一張全新的數(shù)學試卷企圖安撫自己那顆躁動的心??墒遣怀鍪昼姡€是覺得難受,還是得乖乖地抽出那份所謂的“報道”再次翻看。
數(shù)學所要求的嚴謹性絕對不允許他放過任何錯誤,所以他必須找茬,不然難受得就像不能呼吸了一樣。雖然王釗不是學文的料,但是基本的一些報道文知識他還是有的。他知道那篇文錯在那里。
同時,他也十分懂得要尊重別人的成果。所以他沒有在那份報道上直接寫寫畫畫,而是重新撕了一張紙,分點寫明他認為不對的地方。糾正的內(nèi)容如下:
“第一,格式上,錯誤有四點。標題沒有居中沒有加粗,標題與正文之間沒有空一行,正文的字體跟標題的字體一樣大,正文的行間距太窄。
第二,內(nèi)容上,我認為至少錯了三點。首先,標題含糊且有嘩眾取寵的姿態(tài),有失真實性。其次,正文里有太多明顯情緒化的詞語和作者個人傾向性的觀點。最后,篇幅太長,已超千字,報道文追求簡明。
最后的最后,為什么有那么多感嘆號和顏表情啊!”
寫完,王釗覺得內(nèi)心非常暢快,甚是狂喜。他趕緊連同那份報道遞給了一旁的于善同學,讓她帶給葉小蔓。
于善看完那張紙后,驚訝到臉抽搐。
那時正好是課堂時間,所以她只能拼命地忍著笑,她覺得自己都快憋到斷氣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于善抽起那份報道,啪的一聲響拍在王釗的課桌上。
“喂!你干嘛那么認真啦。這只是饅頭一篇隨便寫寫的娛樂文。娛樂文,你懂不!就是她隨便寫寫,你隨便看看,順帶隨便笑笑就好咧。”
王釗依舊一副十分認真的模樣說,“那怎么行?寫這些要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的,竟然如此,不就應該認真對待嗎?”
王釗一貫秉承的態(tài)度之一就是,竟然決定做了,就必須盡最大的努力用最認真的態(tài)度去做。
不然,就不要做。
所以他當然不懂得,其實在某些時刻和某些場景里,認真代表的可能只是不解風情。或者用一個現(xiàn)在十分時髦的詞,直男。
“。。。。。?!庇谏扑查g折服,她心想,我何苦呢!
王釗是學數(shù)學的人,嚴謹就是一切的前提。而饅頭只是秉著娛樂的心態(tài)去記錄,她也只是秉著娛樂的心態(tài)去閱讀。兩者的態(tài)度根本就是不一樣的,所以有啥好費口舌的咧。
于善轉而一臉擔憂地望著他說,“怎么辦呢?地主家的傻兒子,以后你要怎么哄女朋友開心呢?你知道不,你再這樣跟女生較真下去,你會注孤生的。這可不是姐姐威脅你的哦!”
此時的于善,活生生就是一副老母親的模樣,操碎了心。
而王釗呢?他的臉,瞬間又嚴肅了。
他開口糾正說,“這句話,有著十分嚴重的輩分錯誤。竟然是兒子了,就應該是媽媽呀!怎么又成姐姐了呢?”
“。。。。。。”
于善瞬間黑臉,立即脫口而出,語氣有點沖,“不!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再說,我也不想要有你這樣的兒子,真是愁死人了?!?p> 然后氣呼呼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她想了又想,還是很不死心??!轉頭看著一臉蒙圈的王釗,下定決心。
不行,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于是于善拖著椅子挪到了走道上,一手拍在那份“報道”上,繼續(xù)苦心孤詣地說教。
“你指出的這些錯誤,你真以為饅頭她會不知道嗎?這份文章幾乎都可以算是她寫作上的黑歷史了。當然同樣的,也算是我行為上的黑歷史。
饅頭給你這份東西,不是交作文讓你挑錯。我們主動奉上我們的笑料,我們只是想跟你分享這樣一份心情,同時也希望我們可以一起玩得很好。
再說了,這篇文,饅頭她自嘲過的??删退愫茉愀庥帜茉鯓勇?!這又不是考試咯!
當時那份開心是真實的,所以這篇亂七八糟的話才有意思的?。∷囊饬x就是記錄那樣一份開心,又不是為了評比什么比賽之類的。懂不?”
就算到現(xiàn)在,那件事已經(jīng)過去好幾天了。王釗也依舊說不清,自己當時的心情和感受。
不過他非常確定一點,于善跟他之前接觸的所有人都不一樣,跟那些只知道可憐他的人不一樣。
她內(nèi)心真實的話,如果她想開口說,就一定會真實以告的。不然,她會直接閉嘴的。虛假的話,她才不屑說。
王釗低著頭看著那份報道,手掌按在上面,低聲說,“對不起。一直以來,我比較懂得如何與數(shù)字打交道,可是真的不大懂得如何跟人打交道。
還有,你說這是一份心情,是一份快樂。
我想我是懂得的。應該就像我終于揭開一道讓我一直苦惱的數(shù)學題,那樣類似的心情,對吧?以前,每次有那樣的喜悅,我都會手舞足蹈地開心好一會,也渴望過可以有一個人去分享,只是......”
說到這里,王釗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太多內(nèi)心真實的話。
這個樣子的自己,太不像王釗了。
王炸他才不會對外人說這些內(nèi)心話的,才不會的。
可是那時,他真的說了。
于善眨著她的大眼睛接下去說,“以后可以跟我們分享??!特別是林隊長,你知道他放松自己的方式之一是什么?就是挑戰(zhàn)變態(tài)的數(shù)學題。他也跟你一樣,超變態(tài)的?!?p> 王釗看了一樣趴在課桌上睡覺的林隊,再收回目光盯著于善看。
他想,如果沒有最后一句,他可能會感動到痛哭流涕。
而現(xiàn)在,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嘀咕一句:這個朋友,還真是耿直到有點讓人無語啊!
王釗看著那張他寫了字的紙,自己自作聰明的紙,放在那份報道上還真是刺眼。
他把它抽出,把它揉成一團,拋物線投籃,正中垃圾桶。
王釗轉回身對于善說,“我覺得,我們可以一起玩得很好的?!?p> 于善笑著點頭。
多么好,未諳世事的時候,很多事情可以很單純。
所以,真心也可以換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