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譽下意識地轉(zhuǎn)到屋后,一看,兩眼頓時就直了。
眼前是一堆土冢,野草萋萋,一塊石墓碑,上面赫然刻著“善惡不辨,偷生何為,一抔黃土,無是無非?!迸赃呑⒘艘恍行∽郑骸澳鹫吡⒈?,臭皮囊一具,請發(fā)現(xiàn)者代為收拾,歿者永感于九泉之下?!?p> 老古董也走了過來,目光一掃,悲呼道:“老友,三冬小隔,竟然陰陽兩隔!”
司南譽咬著牙道:“他竟然死了!”
老古董呆立了一會兒,打開蒲包,擺設(shè)在墓前。
又到前面尋了兩個碗,搬來酒壇,拍開泥封,倒了兩碗,一碗自己喝一下,另一碗潑在地上,含著老淚,喃喃道:“老友,濁酒一碗,聊表哀悼,世事本無常,愿老友安息!”
司南譽心思一片狂亂,人死了,一切恩怨不了了之,他能說什么呢?
老古董席地坐下,招呼司南譽道:“小兄弟,坐下。我們伴老友痛飲一番吧!”
司南譽無可奈何地坐下,兩人在墳前喝了起來,當(dāng)然,這簡直不是味道,但他在潛意識里卻有一絲欣慰,他奉命殺人是不得已的,現(xiàn)在要殺的目標(biāo)已不存在,他可以少出一次手。
殺人,無論是什么理由,內(nèi)心總是不安的。
司南譽忽而轉(zhuǎn)了念頭,道:“老哥哥,小弟我忽然想到有件事要辦,我們暫時分手吧!”
老古董道:“老哥哥能為你效力么?”
司南譽笑笑道:“不必,小事一件,是私事,不敢勞煩老哥哥!”
老古董捻須道:“那我們后會有期了!”
司南譽依依不舍地告別。
老古董望著司南譽遠(yuǎn)去的身影,喃喃自語著什么。
“默尊者”已不在人世,司南譽必須趕回去復(fù)命。
絕澗,茅屋,景物依舊。
司南譽來到了屋前,故意放重腳步,但,奇怪的是,沒有師父素來的喝問聲。
他只好開口道:“師父……”
覺得不妥,立即又改口道:“老前輩,晚輩回來了?!?p> 屋內(nèi)傳出一個孱弱的聲音:“進(jìn)來!”
司南譽心里泛了寒,他有種不祥的預(yù)感,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入屋中。
只見老人躺在竹榻上,張著嘴在艱難地喘氣,情況非常不妙。
司南譽趨近榻前,急道:“您老人家怎么了?”
老人有氣無力地道:“油枯燈盡,老夫的大限到了,幸虧你回來得早。”
司南譽鼻子一酸,長跪榻前,悲道:“老前輩,您怎么突然……”
聲音哽住了,他是老人帶大的,十多年來,相依為命,親如父子,雖然老人個性怪僻,不許他以師徒相稱,但這一份感情是不能磨滅的。
老人喘息了一陣,道:“譽兒,為師當(dāng)年身中奇毒,所以才被武林宵小所乘,這些年來,全憑一口先天真氣護(hù)住心脈,年老體衰,是自然的演化,體內(nèi)余毒已經(jīng)無法控制……”
司南譽顫聲道:“老前輩,為什么不求解毒靈藥?”
老人道:“堂堂‘武林至尊’變成了殘廢,有何面目去求別人?”
司南譽咬咬牙,道:“這么說……應(yīng)該有解藥,請您指點,晚輩不論付出多大代價,一定要求到解藥。”
老人擺了擺頭,道:“來不及了,而且,老夫不屑于求人救命,不要多說了,你這次去辦事。結(jié)果如何?”
司南譽顫著聲音道:“默尊者已過世了!”
老人大叫,道:“什么,他...他死了?”
“是的,晚輩親眼見到他的墳?zāi)?!?p> “人頭呢?”
“這……晚輩認(rèn)為挖墳暴尸,有失仁道?!?p> “胡說,什么仁道,老夫如此下場,仁道何在?”
急喘一陣之后,接下去又道:“你怎么斷定對方不是詐死?”
司南譽想了想,道:“晚輩會查清楚的!”
老人全身起了一陣抽搐,像是十分痛苦。
司南譽緊握住老人的獨臂,哀求道:“老前輩,為什么不讓晚輩盡一份心意?”
老人又振作起精神,道:“老夫的時間不多了,聽著,你最后要殺的是你師叔‘天下第一劍’孟鳳臨!”
司南譽大驚,道:“師叔孟鳳臨!”
“不……不是你師叔,你我沒有師徒的名分,你算是替老夫清理門戶,把弒師犯上的逆徒就地正法!”
“弒師犯上?”
“不錯,你師祖……嗨!老夫又說岔了,是老夫的師尊,他是被逆徒所殺,老夫要清理門戶,卻一直沒有如愿?!?p> “師祖他老人家是被他害的?”
“師門不幸,如此大逆不道之徒,所以老夫立誓,永不收徒!”
司南譽脫口道:“那師門一脈,豈非要從您手里斷絕?”
一句話,說得老人半晌啞口無言,但從臉孔的扭曲,可以看得出老人內(nèi)心的激動,斷了門脈香煙,同樣的是罪孽。
久久,老人嘆了口氣道:“孩子,老夫……也許是錯了,不過,誓言不可破,待老夫閉上雙眼之后,你可以在祖師靈前認(rèn)祖歸宗……”
司南譽感到無比的激動,他所期待的就是這句話,他絕不愿意老人如此含恨而死,可是,事實上他束手無策。
老人身軀又抽抽,掙扎著道:“孩子,你……不是孟鳳臨的對手,他……已經(jīng)盡悉師門絕學(xué),除非……”
司南譽道:“師父,除非什么?”他要在師父還沒斷氣之前,以師徒稱呼。
老人已無力再反駁司南譽的稱呼,口唇連連翕動之后,才迸出半句話道:“除非……得到……獵天使之劍!”
喉頭痰涌,頭一偏,咽了氣。
司南譽大叫一聲:“獵天使之劍!”伏倒在老人身上,嚎啕痛哭起來。
一代武林至尊,就此殞落了。
司南譽失去了世上唯一的親人,同時,也是他最崇敬的人。
司南譽伴著師父遺體,心碎了,淚干了。
第二天早晨,他準(zhǔn)備料理師父的后事,在小屋附近不遠(yuǎn)處選了個天然的石洞,埋葬了老人。
然后,又整理師父的遺物,一切就緒之后,他在祖師神位之前,焚香,算是秉承遺命,正式成為入門弟子。
突然,他發(fā)現(xiàn)神位前的香爐下,壓了一張字帖,不由大驚。
取出一看,只見上面寫的是:“本門第三傳弟子司南譽,即日起成為本門第三代掌門,神座之下,有烏金木牌一面,乃我‘孤劍門’掌門信物,見此牌如見祖師爺,有權(quán)清理門戶,按門規(guī)處治逆徒孟鳳臨,本門立派宗旨,在于宏揚武道,維護(hù)武德,慎之。另有玉佩一塊,乃是你隨身之物,可以此為線索查明身世。軒轅霸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