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竹林。
傍晚時,地上已經(jīng)擺了許多空酒壇,坐在大石頭上的兩人手中都還拿著酒壇。
不過地上這些都是龍寒喝空的,凰古手上這壇,是從開始一直喝到現(xiàn)在。
“你到底從龍家搬了多少酒在你納境里?”
“記不清了。”
龍寒仰頭將酒灌下去,扔掉壇子,又從納境中取出一壇。
“其實,你今日本不必生這個氣?!?p> 喝到現(xiàn)在,估摸著龍寒也算是喝痛快了,凰古才開口提起今日之事。
龍寒冷笑了一聲。
“不必?那是你,不是我?!?p> 凰古知道龍寒說的沒錯。
若今日之事發(fā)生在凰古身上,他或許也會給顧家難堪,但會是心平氣和地讓顧家難堪。
可是以龍寒的性子,怎么可能心平氣和?
“你知道,我最討厭受制于人?!?p> 凰古笑了:“你哪里是討厭受制于人?你是討厭那些人自以為能拿捏住你的自作聰明罷?!?p> “這世上最了解我的,就是你,還有凌兒。一個是我親妹妹,一個,算是我親哥——”
“打住,沒有人要當(dāng)你親哥?!?p> 龍寒白了凰古一眼,心里默念:沒錯,你不想當(dāng)我親哥,你是想當(dāng)我親妹夫!
兩人默默地喝了一陣。
凰古冷不丁地開口叫了龍寒一聲。
“嗯?”
“這些年,確實從未見你與哪個女子走得近些?!?p> “怎么?我娘給你派任務(wù)了?”
凰古聽見龍寒這樣問,微愣了一愣。
這一兩年來,路云總是旁敲側(cè)擊地問龍寒這方面的事。倒不是急著抱孫子,也不是急著要龍寒成親,只是看著周圍與龍寒一般大的小伙子一個個不是成親了就是定親了,再不濟也有意中人了,只有龍寒還是如此不開竅的模樣,路云很是疑惑。外界對龍寒的傳言都是風(fēng)流倜儻,玩世不恭,可是這兩個詞和“不近女色”放在一起,未免有些奇怪。
龍家對龍寒何時成婚,和誰成婚,都沒有什么要求。但路云最近總是難以克制地擔(dān)心龍寒根本不喜歡女人。
凰古愣了一愣是因為,路云確實找過他。畢竟龍寒最好的兄弟就只有凰古了,這種事又不好問龍凌和凰穎。
凰古當(dāng)時的震驚程度實在難以形容。淡定如凰古,也還是被路云這個懷疑嚇到了。當(dāng)即調(diào)整好情緒,盡量平靜地否認了這一懷疑,很有耐心地給路云寬心。
對于凰古的話,路云還是很相信的,既然凰古都這樣說了,她也就逐漸消除了疑慮。
這件事,龍寒不知道。路云的這種懷疑,他當(dāng)然也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早就炸了。
凰古微微一笑:“沒有,只是好奇?!?p> 凰古當(dāng)然知道龍寒不會喜歡男人,但他也確實想知道龍寒心中可有一個人。
“一個人過一輩子,不好嗎?”龍寒看向凰古,像是認真,又不太認真地說。
這個答案,是凰古沒有想到的。
“你是認真的?”
“我騙你做什么?”
“為何?”凰古想不通。雖然他不會干涉龍寒的選擇。
龍寒灌了一大口酒。
“前幾年呢,看著總圍著我的那些小丫頭,也不是沒想過要多看幾眼,可是每回一多看幾眼,就覺得比凌兒實在差遠了。這一有比較,就看不下去。誰讓我妹妹太好呢?”龍寒的口氣很自嘲。
凰古知道他在自嘲些什么。
嫌棄龍凌沒有個正常少女的樣子的是她,拿她當(dāng)作標準的還是他。
“后來,一個人在外面自由慣了,便曉得,小爺本就是獨來獨往的命。我這么喜歡到處跑,怎么會情愿被一紙婚約套牢呢?看山看水,看天看地,難道不比天天看著一個閨中人要強十倍百倍?”
這解釋,說意外也意外,說不意外也不意外。
凰古完全能理解,只是有些遺憾,畢竟,這世上對凰穎好的男人,除了他和凰鐘,就是龍寒了。
“都說到這兒了,也讓我問問你吧?”
“你問好了?!?p> 然后兩人都久久沒有作聲。
這一個知道那一個要問什么,那一個也知道這一個知道自己要問什么。
是龍寒先開的口:“你還要等到什么時候?”
你還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讓她知道你的心思?
“還早。”
她才十五,再等兩年。
又是一陣沉默。
又是龍寒先開的口:“依我看,她是半點也不知曉?!?p> “我知道?!?p> “她是真的只把你當(dāng)哥哥?!?p> “我知道?!?p> 她的眼神那么清澈,那么坦蕩,他怎么能不知道?
“你倒沉得住氣。”龍寒半是嘲笑半是諷刺。
“總歸她心里也沒有別人。再等兩年,說不定她自己就知道了。我自認對她足夠好?!?p> 龍寒沒再說什么。
但他覺得凰古過于自信了。
以龍凌的剔透,若要明白,早就明白了。
“喝痛快了,回吧!”龍寒一丟酒壇子,從石頭上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