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遲和千言俱是點頭,三人便出發(fā)往北門去。
千言沒忍住,到底是急了,便問:“黎將軍何時才到?”
李眠誠實地答:“應是今日,但具體的信中并未寫清,我也不知?!?p> “不知道?那你怎么救?你拿什么救?”
千言十分質(zhì)疑。
秋遲拉住他,搖頭。
李眠原本在他們前邊,此番聽了這話,竟是默了片刻,才回頭道:“不知怎么救,不知援兵何時來,便在這里縮著,放公主一人在外抵抗嗎?”
他道:“若是援兵一直不到呢?”
李眠沉下聲音:“我做不到。將軍若另有打算,請便?!?p> 千言滯然,他只知道直來直去罵人,卻不知講道理是怎么個講法。
秋遲眼見不對,馬上說道:“千言只是急了,想盡快救出將軍。若沒有援軍,平寧國不知多少人馬,我們前去,也不過憑空折損己方兵力?!?p> 千言點頭,若將軍有難,他必然第一個上。只是不知將軍到底是作何打算,這次事情來的太急,將軍都沒有和他通個氣。
李眠揉一下頭,似乎有痛苦之色:“對不住,我想盡快救出公主?!?p> 千言不再說話,抬了腳便走。
到了城門,卻發(fā)現(xiàn)容玥渾身帶血,坐在廢墟里,似乎沒有力氣了,直接躺在火燒過的木樁上。
旁邊是容淵,與容玥姿勢差不多,一副廝殺過后,精疲力盡的樣子。
而在遠處站著,忙著清點人數(shù),指揮士兵,身披金甲的人,應該就是黎將軍了。
而看周遭,尸體堆了一大片,有千秋軍服,有平寧軍服,層層疊著,血漫到地上,已然成河。
無一不訴說著戰(zhàn)況慘烈。
百姓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原先這里的居民已經(jīng)被容淵轉(zhuǎn)移,只有幾戶百姓以為官家要收他們的房子,說死也要死在家中的,現(xiàn)在正躲在屋里嗚嗚咽咽的嚎。
嚇人,太嚇人了。
戰(zhàn)場之上,竟一刀便取一人性命。
在那修羅場中,生還,如此艱難。
千言秋遲急急忙忙奔過去,踏過一灘血,濺臟了衣物有混不在意,如離弦的箭,沖到容玥跟前。
見容玥無恙,秋遲忍著淚意,只紅著眼站在她旁邊,聽憑差遣。
千言則嚎起來,完全沒有平日里一副:“老子最大”的樣子。
李眠卻沒有上前,只是看著她。
千言沖她喊道:“將軍嘞!我家將軍!你怎么就全沾血了!這可要不得,要不得嘞!”
這嗓子嚎的,不僅成功把容玥逗笑,連黎江都被引過來了。
黎江沒好氣道:“誰家的鬼啊,吼這么大聲。”
千言這才揩起眼淚,略有些結(jié)巴道:“黎…黎將軍……”
這位黎將軍,千言可是心有戚戚然。
黎將軍幾乎與容玥平起平坐,容玥管西北,他管江南……以北,接近京都一帶都歸他管。
好死不死,千言印象中,這位將軍一直看他家將軍不順眼,老尋著借口來西北找茬,這邊挑幾個毛病,那邊也要說道說道。
總之,就是他家將軍做什么都不好。
他一直雞蛋里挑骨頭,有一天挑到千言身上。知道千言在西北軍里是管軍械制造的,便整天畫一些奇奇怪怪,不切實際的圖紙給他,還叫他得幾日幾日之內(nèi)要交,不然就免了他的排骨。
如果做不出來,從此他最心愛的排骨便只能看,不能吃。
這多么憂傷,他多么恐怖。
真正的可惡至極。
千言被罰扣了一個月的排骨后,曾去找容玥,要她做主。
誰知一向護著他的容玥只是笑著搖搖頭,說黎將軍有時候就愛發(fā)瘋,不用在意。
將軍倒是不在意,但他的排骨是真的整整一個人,一塊兒都沒有!
容玥看著千言十分委屈的模樣,道:“黎將軍,打了勝仗便拿人玩笑,這可不地道啊。”
她雖然笑著,卻沒有真的在笑的感覺,更像是敷衍而隨意擠出來的笑。
黎江看著滿身是血的容玥,將劍往劍鞘里一帶,兵器碰撞的聲音刺耳傳來,在硝煙過后的戰(zhàn)場中格外響亮。
他道:“幾日不見我,公主真是越發(fā)愛護下屬了?!?p> 黎江說的“愛護”,容玥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的那些傳聞,她都聽爛了。
秋遲曾經(jīng)問她,要不要派人把那些傳聞封口,她只笑道:“封口做甚,陛下想要的,就留著好了?!?p> 容玥一副很寬容的樣子,道:“那不是,我不愛護自己的兵,難道留著給你愛護?”
容玥將“愛護兩字咬的很重,似乎是在強調(diào)。
當然,此“愛護”非彼“愛護”。
西北軍不僅知道黎江愛為難西北軍中的人,還每人都接到過密令,說黎將軍至今沒討到老婆,火氣大的很,大家千萬不要隨意招惹。
若被他為難了,也能忍則忍,黎將軍也是軍人,不會太為難大家。
不僅如此,還按個叮囑了,千萬不可外傳。
還是一些人忍不住了聊到這個,才知道原來將軍每一個人都給交代過。
也有人質(zhì)疑此舉是不是有損黎將軍的名聲——男人也是要名聲的。
立即有人跳出來:“去你的!曉得咱將軍在那邊兒是被怎么說嗎?他們說咱將軍就是殺氣太重,一個女人家家滿手沾血,如何能嫁的出去!”
“咱將軍好歹是給咱避避,不然黎將軍叫你去吃苦頭,或者扣你一個月肉,你哪兒哭去!”
黎江冷哼一聲,見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來,便不再吭聲。
他只當是不同她一般計較。
容玥斜著眼睛看他,見他竟然偃旗息鼓,不由得也跟著看過去。
卻見來人是劉大人。
陛下隨身的劉大人。
容玥這便要起身,劉大人急忙阻止:“公主,這可使不得,您還有傷在身?!?p> 此時,李眠默默到她身旁扶住她,終究道:“公主,對不起。”
劉大人疑惑道:“這……”
他沒說完,等容玥自己補充。
他還沒見過有誰能怎么親近容玥,就是容玥的兩大下屬,也不曾這般直接過來扶她。
畢竟男女有別,容玥是公主身份。
容玥勉強朝劉大人掛出一個笑容,告訴他自己沒事:“大人,還未曾說,這是我的新兵,李眠。”
李眠眉眼一黯,但也行禮:“李眠,見過劉大人。”
劉大人轉(zhuǎn)著眼珠子打量他半晌,道:“這么多禮做什么,不用不用?!?p> 介紹過后,容玥便問:“大人怎么來西北府了?”
容玥心中有一個很不情愿的猜想:劉大人是陛下隨身的侍從,幾十年來未曾離身,可以說陛下在哪兒,他便在哪兒。
果然,劉大人道:“是陛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