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繁星點點,林間蟲獸時鳴。
夜幕籠罩下的孤兒收容院,此時已經(jīng)徹底沒了燈火。
在李剩酒后酣睡的呼嚕聲伴奏下,一行黑影鬼鬼祟祟的溜了出來。
孤兒收容院一共還剩十二個孩子。
此時,站在墻邊上的,有十一個。
“劉寒,你帶四個,去西邊山林間,不要走太遠,但是也不要離這里太近?!?p> “楊冰,何其俊,張精明……你們五個跟我去東邊?!?p> “咱們……三個時辰后,在南邊的小溪口匯合?!?p> 余望分配好隊伍,又提醒了些瑣碎的注意事項,兩伙人便事不宜遲,出發(fā)了。
余望帶的這五個人中,有三個人,是上一世,原本就活下來的那五個當中的。
至于另外兩個,一個是被余望安排在另一隊的劉寒。
另外一個,就是被余望留在收容院里的趙夭。
已經(jīng)行至半山腰的余望,鬼使神差的回頭望了一眼,那個籠罩在黑影當中的‘家’。
還有那個,本該在今晚活下來,日后成為修仙界人人聽之咬牙切齒的大魔頭的趙夭。
余望不知道,這樣扼殺掉趙夭,還會不會有下一個‘趙夭’,或者幾個‘趙夭’出現(xiàn)。
但是余望清楚,只要不是今晚死在收容院里的這個,那自己出刀就不會猶豫,再次遇到,肯定會直接下死手。
這樣,就不會落得一個肚子被捅出個大窟窿,險些喪命的凄慘下場。
已經(jīng)有修煉近百年記憶的余望,重生這一次,完全沒有想過,要不要從始而終去改變趙夭的人生軌跡。
如果不讓趙夭成為大魔頭呢?
哪怕做一個跟自己一樣的野修,雖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別去妄自造太多殺孽,最后搞得舉世皆敵。
余望搖搖頭。
不僅是趙夭,今晚出來的所有人,最后都會各自奔向前途,不可能隨時在一起。
那他們以后走哪條路,遇到什么人,得到什么機遇,都是不可測的。
已經(jīng)不再是原本十二歲單純心智的余望,不會這么選擇。
不再回頭看那個再過一會兒,就會消失在塵埃中的‘家’。
余望帶著拿好簸箕和柴刀的眾人,翻過了第一座小山,徹底消失在夜幕下的山林間。
山林間的樹木,并不茂密,更不會有遮天蔽日之象,所以哪怕已經(jīng)是黑夜,星光投射下,還能勉強視物。
眾人來到一處常來的區(qū)域周圍,擺放好家伙事兒,躲在一旁,靜心等待。
這僅僅是開始。
一會兒,還要看看機會逮些其它小野味。
“要是今晚,能逮到幾只野兔山雞什么的,那可就有口福了?!?p> 張精明是個耐不住性子的少年,此時拿著柴刀,躲在放置簸箕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后,搓著手,滿是期待的小聲說道。
余望沒有理會什么,而一旁的楊冰卻是怯生生的扯了一下張精明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出聲。
張精明也明白,可是就是忍不住,這時被楊冰扯了扯衣角,只是不好意思的摳摳腦殼,無聲笑了兩下,便也一動不動。
余望看了一眼怯生生蹲在那里的楊冰。
少女此時才剛十歲,面黃肌瘦,雙手因為常年洗衣服,隨時都是通紅發(fā)腫的。
可是就這個小女孩,怎么就成了凡間奇女子爭艷的標桿呢?
其實,上一世的余望,在后面跟眾人分別之后,幾乎再也沒有見過楊冰。
但是,經(jīng)常聽到楊冰這個名字。
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句,“螭火宗圣女,天資卓絕,容貌更是可以媲美楊冰?!?p> 這是一句怎樣的話,余望是肯定能說上一兩句的。
那個螭火宗圣女,余望上一世,打過交道,甚至糾纏了很久,讓余望頭痛不已。
而螭火宗圣女的容貌,不管站在何種立場,余望也不得不稱之為,驚為天人。
就是,性子有些……古怪。
就這樣的一個奇女子,他人評價,卻只是用了,‘可以媲美’四字,來與楊冰比較。
可想而知,楊冰那時候,已經(jīng)是修仙界女子中一個何等地位的存在了。
余望又是悄悄盯著此時楊冰的側(cè)臉看了幾下,便轉(zhuǎn)移到了其他地方。
現(xiàn)在的楊冰,確實沒啥好看的。
等待之余,余望開始思索后面的安排。
上一世的今夜過后,眾人并非一路坦途走上了修煉之路。
甚至,好幾次都是險些命喪。
這一次,人更多,那么變數(shù)和意外,便會更加大。
現(xiàn)在連一品境界都沒有的余望,肯定應(yīng)付不暇。
所以,當務(wù)之急,便是讓自己先有些底氣。
底氣,來自于修為。
境界到了,諸多手段才能發(fā)揮出來。
先入了一品境界,能讓靈氣停駐體內(nèi)再說。
就在今晚。
余望嘴角微微上揚。
心里,余望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標。
捕獲到第一只獵物之前,入一品境界。
要是這話被外人聽到,只會罵他狂妄無知。
一品想入就入?
你讓那些一輩子甚至都差一口氣的武夫怎么辦?
讓那些一輩子不知道有了氣府是什么感覺的人怎么辦?
在身旁眾人沒有察覺下,余望盤腿而坐,轉(zhuǎn)瞬入定。
此時的修煉,不就跟呼吸一樣簡單?
凡間修煉境界,分九品。
一品境界,又稱之為‘造池’。
兩個意思。
造池又是造次,踏入了這一境界,在凡間常人面前,就有了絕對的優(yōu)勢。
造池,顧名思義,便是打造出一個池子,來承載天地靈氣于體內(nèi)。
沒地方裝那些引進體內(nèi)的靈氣,留不長久。
夜風(fēng)習(xí)習(xí),林間有輕微沙沙聲回蕩。
眾人皆是屏氣凝神,誰也不擅自發(fā)出聲響,萬一驚擾了獵物,那可就是大罪人了。
余望盤坐,雙手疊放,置于腳踝處。
如那文士閑坐,靜候茶溫一般。
林間的無形靈氣,隨著夜風(fēng),被余望嫻熟地一點一點吸納入體。
小腹傳來溫?zé)岬娘柛垢小?p> 余望感知了一下,還不夠。
這一團聚集在余望小腹內(nèi)的靈氣,其實完全可以最為‘錘子’,去砸下一個‘池子’。
可是,余望哪里能這么滿足。
而且,造池一事,余望并不準備就只這一次。
這一世,要把這個修煉前半段用來裝載靈氣的池子,造到盡可能的大。
又是半個時辰。
一聲只有余望能聽到的悶響,在余望體內(nèi)回蕩。
靈氣聚團而成的錘子,落在了氣府中。
落錘了三次,余望便停了下來。
緩緩睜開眼,余望皺了皺眉眉頭,此時自己的身體太過脆弱。
三次,已經(jīng)是目前的極限。
不然擅自妄為,氣府出現(xiàn)裂痕,落下隱患,那就得不償失了。
余望,再入一品境界。
再次感知,終于發(fā)現(xiàn)對周圍的那種感覺,有些熟悉起來。
天地萬物有靈。
這就是踏上修煉一途的人,與常人觀感世間的區(qū)別。
余望向那擺放著簸箕的地方看去,隱約間,一只山雞,正在邊緣試探。
轟轟轟!
突然,一道劇烈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在這片起伏山林間,回蕩。
那只山雞,嗖的一下,消失了蹤跡。
眾人大驚,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臉上布滿了迷茫和驚慌。
那個方向,是孤兒收容院。
“這是什么聲音啊?”
“那個方向……”
“糟了糟了,會不會是李剩老頭發(fā)現(xiàn)咱們不見了,發(fā)出這響動,來警告我們了?!?p> “怎么辦?。客??!?p> 眾人最后都把視線投向余望,這個此時大家的主心骨。
余望示意大家不要驚慌,站起身,向那邊看去。
歷史開始重演了。
“大家先等等,看看還有沒有什么變動?!?p> 轟。
轟轟。
接二連三的劇烈聲響,一次又一次的傳來,回蕩在這片山林,敲擊在少年少女的心臟上。
此時已經(jīng)站在余望身后,跟著余望向那邊看去的五人,無形中圍成了一個半圓。
為了不讓大家覺得自己像是早就知道這個情況會發(fā)生,余望轉(zhuǎn)身,臉色陰沉皺著眉頭,說道:“咱們現(xiàn)在最好不要回去,按照原先安排,準備去南邊,跟劉寒他們匯合,然后再做打算。”
“這個聲音,不像是李剩那個老頭弄出來的,他沒那么大力氣?!?p> 想起另一邊的劉寒,余望還算是心里有底,那個模樣憨厚的少年,還算有著一定的沉穩(wěn)。
所以,這也是為何余望會選擇讓他去帶隊另外幾人。
“收拾好東西,咱們準備出發(fā),繞著走?!?p> 眾人聽言,連忙照做,然后跟著余望,向著小溪口而去。
……
山林間的夜空中,有兩人遙遙對峙,當空而立。
其中一人,一身青衫,手拿長劍,斜指大地,瞥了一眼下方那處被剛剛一擊夷為廢墟的地方。
“肖焰,你現(xiàn)在又罪加一等。”
而另一邊,一身黑袍,手拿環(huán)首大刀的中年人,摸了摸肚子上的巨大傷口,臉上笑容猙獰。
“這也能怪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你剛剛要是不躲,不就沒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