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
醫(yī)院的走廊里,已經(jīng)沒有等候看病的人了,安靜得讓人感到窒息。
龐文斌媽媽看看手術(shù)室,又看了看外面黑下來的天。轉(zhuǎn)頭對龐文斌說:
“胖墩兒,你先回家去,把灶坑添點柴火,我在這等著看看,大龍過來,沒啥大事兒我就回去。你跟二小兒好好看著弟弟,別惹禍!”
“好吧,我這就回去,大龍哥也差不多該來了,媽,你也別哭了,自己小心點兒。”龐文斌對媽媽說道。
“乖兒子,媽媽沒事兒。你回家燒一會兒炕,大鍋里還有熱的飯,你們要是餓了,就先墊吧點兒?!饼嬑谋髬寢屨f。
想了想,她又對龐文斌說:
“對了,燒火的時候,先周開鍋看看里面水有沒有了,沒了就多添點兒水,別燒干了。”
“媽,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那我走啦?!饼嬑谋蠡卮鸬馈?p> “嗯,那你別跑,家不遠,慢點走也沒事兒?!饼嬑谋髬寢層行┎环判牡囟诘?。
“我知道啦,再見媽媽?!闭f著,龐文斌就快步地走了出去。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手術(shù)室的燈還在亮著,可是李云舒還是沒出來。
龐文斌媽媽這時候也安靜了下來,眼睛盯著手術(shù)室,想著自己的心事。
龐文斌媽媽本姓趙,叫趙艷麗。
趙姓,也是于家縣的大家族。只是近年來沒有再出過聲名顯赫的人,所以比較不出名罷了。
但他們趙姓,卻一直是本縣不可小覷的大姓,人數(shù)眾多。加上國人一直有天下本性是一家的傳統(tǒng),所以有事的時候,他們還是比較團結(jié)。
她今年四十三歲了,從嫁給龐文斌爸爸龐大軍開始,肚子就沒閑著。
因為開頭一連氣兒生了五個丫頭,心里不舒服,所以一直到生了龐文斌后,才開始覺得伸直了腰兒。
這時候的小鎮(zhèn),還是老觀念,認為沒有兒子,就是沒有接戶口本的。所以,有了龐文斌,夫妻兩個才覺得生活有了希望。
可是沒想到,接下來趙艷麗又生了兩個兒子。
可是,人口的眾多,讓夫妻兩這些年一直就沒喘過氣來。
因為他們家一直以來,就只有龐大軍在供銷社馬車隊做車夫,沒有別的收入。趙艷麗沒有啥文化,也沒有工作,一直是一個家庭婦女。
所以她每天除了炕上就是鍋臺,沒別的嗜好。
但是她家一直跟于家往來密切,除了兩個大男人在一個單位上班外,趙艷麗一直很羨慕李云舒。
她認為李云舒有文化,人漂亮,為人又親和友善,還時不時地照顧她家,把自己家省下來的布票、棉花票、糧票等等云給她家,所以她對李云舒很是維護。
隨著五個大丫頭的結(jié)婚嫁出,趙艷麗家生活的擔子也沒有減輕多少。因為女兒們都有自己的日子過,也沒能力照顧娘家。
所以一直以來,她有什么事,都是找李云舒商量,家里需要什么物事,也總是到李云舒家去借。而李云舒也總是很樂于幫助她,家里不管什么,只要趙艷麗需要,就可以來拿。
趙艷麗也沒什么可以回報的,就每每幫助李云舒作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計,比如冬夏的針線活,過年的時候換洗被褥的時候幫忙洗洗等。
夏天,有時候也會送點菜蔬給于家,因為他們家園子比于家大很多,所以夏天種的菜就比較多。
而且她家還種了好多果樹,什么李子、杏、花紅果、太平果、葡萄都有。
每到秋天的時候,這些果子陸續(xù)成熟,她就總是先摘下來送給李云舒。吃不了的,她還會曬成果干,送給李云舒,讓她泡水喝。
來往的密切,讓趙艷麗越來越依賴李云舒。因為很多時候,她有不開心的事,只要找李云舒嘮嘮,她就會舒心起來。
趙艷麗就這樣看著手術(shù)室,想著心事,不知不覺的,就過去了一個小時。
李云舒的手術(shù)還沒結(jié)束,趙艷麗不由得焦急起來。
她一會兒站起來到手術(shù)室門口,趴在門上聽聽。
一會兒又回到椅子上坐下,望望醫(yī)院門口。
又過了十來分鐘,只見大門推開,于兵跟著于承祖快步走了進來。
“哎呀,胖墩兒媽媽,你都等急了吧?怎么樣了?”于承祖問道。
“可不是唄,能不著急嗎?這都一個多小時了,還沒出來呢,也不知道咋樣啦?!壁w艷麗說。
“對了,大龍,你怎么回去這么半天?。俊壁w艷麗又看著于兵問道。
“龐大娘,我回家跟我爺爺一說,爺爺手里也沒多少錢,就去供銷社找人借了??墒嵌枷掳嗔?,就又去幾個人家里借了一些錢,所以就時間長了點兒。”于兵回答道。
“我說呢,你趕緊去辦手續(xù)去吧,先把錢交上,等一會兒手術(shù)完了,還不知道需要啥呢。”趙艷麗又說道。
“好,我這就去。爺爺,龐嬸兒,你們坐著,我去交錢辦手續(xù)。”說著,于兵就向門口那里的收款處走去。
“好好拿著錢,別掉出去。”于承祖說道。
“放心吧,爺爺,這么幾步路,掉不了?!庇诒卮鹫f。
于承祖回過頭看看手術(shù)室,也感覺十分擔心。
“不是說就是一個小產(chǎn)嗎?怎么這么長時間?”于承祖焦急地嘀咕道。
“可不是嗎,怎么這么長時間還沒出來呢?”趙艷麗也嘀咕道。
“胖墩兒媽,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嗎?她剛從家里出去,說去你家取絞刀子,怎么就小產(chǎn)了呢?”于承祖看著趙艷麗,問道。
“大龍沒跟你說嗎?”趙艷麗說。
“大龍說他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就急著讓拿錢,說他媽媽要手術(shù)住院?!庇诔凶嬲f。
趙艷麗想了想,又說:
“可不是唄,大龍來了就送李老師來醫(yī)院了,也沒功夫兒說這些?!?p> 頓了頓,又接著說:
“我也是聽那幫孩子七嘴八舌學的,是這么回事:孫家那個小丫頭跟那幫小孩子玩兒藏貓兒,不知道咋就躲柳罐里了。這大冬天地,井沿兒那么多冰,滋溜滋溜滑,一不留神,柳罐就滑井里去了。”
穿了口氣,趙艷麗接著又說:
“李老師不是來我家取鉸刀子嗎,那時候正好路過,就趕緊跑過去壓住轆轤,轆轤轉(zhuǎn)的太快了,她開始抓不住,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就打到她肚子了,估計就是這樣打小產(chǎn)的了?!?p> “那怎么到你家才知道呢?沒直接上醫(yī)院?!庇诔凶嬗謫柕馈?p> “這不是把那孩子撈上來了,就急著給她換衣服。因為李老師先壓住了轆轤,所以沒有沉到底,孩子衣服沒浸透,得回穿的是棉衣服,不然就慘了?!?p> 停了停,趙艷麗又說:
“可能開始都集中精神看那孩子了,所以李老師沒感覺到吧,等孩子安頓了,我才看到她疼的不行了,就趕緊招呼著,送醫(yī)院來了?!?p> 正說著,只聽到一聲門響,給李云舒看病的那個醫(yī)生走出了手術(shù)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