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脫覺的自己的人生挺有趣的:剛從師門出來,就變成了一郡的郡守。
脫脫有字,老師董仲舒起的,他字大用。
董仲舒在燕國開始自己的儒學(xué)講義已經(jīng)十多年了,可惜收效一直不好。燕國人被搶被掠奪的狠了,他們從內(nèi)心不信儒家的那一套,他們信墨家,信剪愛非攻。董仲舒那一套在這樣的燕國沒有用。
可是他還記得有天大雪,窗外的雪比鹽粒都大,一盆水放在外面馬上就結(jié)成了冰。
就是那么一天,他的教室窗外脫脫就跪在門前的青石磚上。怎么叫都不起來。
他在屋子內(nèi),身穿棉衣都覺的冷,而脫脫身上只有一件單衣,四、五吊銅錢和被脫脫帶來的幾件當(dāng)做學(xué)費的皮子。
孔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可是那是個胡人呢?孔夫子的道理對胡人也一樣試用嗎?
董仲舒想要開門把脫脫收下來:他沒有什么弟子,在燕國學(xué)儒無用的氛圍下,董仲舒連騙兩個弟子都做不到。
還大儒呢?
連頓肉都吃不起!
堅守夢想的人,最后夢想能擁抱他的只有那么一小丟丟,大部分人的夢想都會被無情的現(xiàn)實打的稀碎,再燒成灰扔在臉上:這就是你的夢想!
可是董仲舒是個大儒,大儒最讓人敬佩的地方不是什么滿口的仁義道德。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董仲舒他渴望把儒學(xué)傳遞出去,這是萬年大業(yè)豈能因為一己之不順而廢棄呢?
不過今天堅定的董仲舒還是想了一個早上:自己到底要不要開門放脫脫進來呢?
放他進來?他可是胡人?一個胡人雖然有心向?qū)W可是畢竟是個胡人……
雪下的越來越大,脫脫就是長跪不起:他好不容易從家里逃出來。他不想這樣回去,那只能證明伯顏說的是對的:儒學(xué)終歸不是草原人該學(xué)的東西。董仲舒固執(zhí),脫脫也很固執(zhí)。
這是兩個生性固執(zhí)的人第一次見面。
到了黃昏,董仲舒的學(xué)堂還是冷冷清清,可是董仲舒依然是把今天的課對著這空蕩蕩的教室上完了。課挺有意思的,是《論語》中守門守衛(wèi)笑話孔子“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那段。
對著沒有人的教室,董仲舒拱手告退。轉(zhuǎn)身回到了內(nèi)室繼續(xù)研究學(xué)問去了?
當(dāng)天夜里,雪下的很大。董仲舒還在琢磨為什么當(dāng)今世道“儒學(xué)難盛”。
第二天早上,董仲舒照常上課,跟昨天一樣整個屋子依舊空落落的。董仲舒搖了搖頭,他打開了學(xué)堂的大門: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個雪人。看著眼睛還會動。董仲舒驚的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做了:脫脫硬是靠著自己的倔強跪在門前一個晚上。
此子以后必堪大用!
董仲舒最后收下了脫脫。對著脫脫傾囊相授。不過有一天董仲舒問了脫脫,他一直都好奇的一件事:
“對了大用,那天你怎么沒有穿件厚實的衣服呢?”
“因為我從草原走出來還是春天。聽說三個月就能到燕國,所以……”
好嘛,路盲害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