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沒錢自殺
從張俊梅嘴里,張俊七知道了張根生沒有出面的原因。
張根生因太過傷心,已經(jīng)病倒了,起不來床。
這理由也就騙騙張俊梅,張俊七昨晚還看到張根生吃肉了。
家里早就沒有葷腥,是張俊梅帶來的五斤五花肉,用來祭祀連氏的。
不守孝就罷了,禁葷可是最基本的對連氏的尊重。
看張根生的做派,分明對連氏毫無憐惜和尊重。
不是張俊七狹隘,是記憶如此。
張根生對連氏太過不像,實在讓人無法不多想。
但東頭張家有一個家規(guī)是原主多年來一直深深秉承的。
那就是不能對張根生不敬。
什么“假”規(guī)真規(guī)的,她真是一點也不想遵守。雖然這種家規(guī)于她就是擺設(shè),但若長輩不慈,那她也不可能盲目愚孝。
思量罷,在接收到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眼神后,張俊七才猛然發(fā)覺。
她好像,忘記了一個人。
老二!
東頭張家,張俊二!
連氏出事時,張俊二也沒有出面。
不過,即便張俊二出面了,事情說不定會更糟也不一定。
因為張俊二在村上的風(fēng)評并不好,他是遠(yuǎn)近聞名的混子頭頭。
想到原主對張俊二的躲避和敬畏。那是僅次于不能頂撞張根生的存在。
看著張俊二低著頭若無其事地走進(jìn)東邊第一間屋子,張俊七告誡自己,這是個極其不好惹的人,無事別湊前。
午時三刻,不僅是斬首的好時候,也是下葬的好時候。
男人們抬棺去了墳地下葬。張俊七只有十一歲,不算成人,便跟著張俊梅去了連氏身死的地方。
也就是老光棍家的那塊地,她們要給連氏燒點紙。
那塊地在村西頭盡頭,差不多就在村口。
大張村說大不大,說小也著實不小。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到了地頭。
現(xiàn)下已是深秋,地里的莊稼差不多已收完,所以地里頗為荒涼,再加上連氏命喪于此。所以,基本沒有人敢來。
老光棍想賣掉這塊地都沒有人敢買。
說來諷刺,當(dāng)事人老光棍是在連氏的棺材起靈后才知道自己跟連氏的事,隨后便大門緊閉。
也是因著老光棍這一舉動,大張村人原本只是嘴上說說,這會兒卻是更加深信連氏和老光棍之間有什么。
否則,老光棍也不至于關(guān)緊大門不敢見人。
人言可畏,有時候無意又下意識的舉動反倒更容易引人遐想。
盡管那老光棍歷來就是個大門緊閉的,張俊七還是決定有時間要探探老光棍的底。
因為東頭張家發(fā)生的事情,去那塊地的路上,少不了有人對姐弟二人指指點點。
張俊梅心情悲痛不甚注意村民們的不對勁,張俊七能明顯感覺到,卻根本就懶得理會。
她實在沒有心情。
跟著張俊梅一直走到地的另一頭,山腳下荒草叢生的地方。
張俊梅才蹲下身開始拔草。一邊拔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老三說,娘是吃了砒霜沒的。就在這里,死了兩天才被人發(fā)現(xiàn)?!?p> 任由張俊梅說著,張俊七無聲低頭,只幫著張俊梅一起拔草。
這山腳下干草叢里想被人發(fā)現(xiàn)都不容易。
連氏平日穿著簡樸,身量又小又瘦,有心自殺,不會想讓人發(fā)現(xiàn)她。
砒霜,七竅流血,吃了就得死的毒藥。
張俊七真的想不通,連氏從哪弄來的砒霜呢?
李老大夫說,連氏至少吃了能有二兩。二兩砒霜,那該是多疼啊。
不對啊?
不對!
“姐,你難道不覺得有問題嗎?”
張俊梅拔草的手停了下來,淚眼婆娑地看著張俊七:“什么問題?”
“娘為什么會吃砒霜自殺?”
看著張俊七無比鄭重的小臉,張俊梅一滯,嘴巴木然地一張一合:
“許是砒霜藥性強(qiáng)吧?”
“藥性強(qiáng),但是也貴!”
張俊梅愣住了,可不是貴嗎?
一兩砒霜都要一兩銀子,二兩砒霜就是二兩銀子!
家里兄弟幾個每月的工錢加起來還不到一百文,一兩銀子那可是莊戶人家一年的嚼用。
以連氏省吃儉用的性子,怎么舍得買二兩砒霜?還用來自殺?
砒霜在大盛朝金貴的很。
因為之前皇宮里連著五位嬪妃被砒霜毒死,所以先皇嚴(yán)令砒霜的販賣不得超過一定數(shù)量。
所以,砒霜,也很難買到。
那么,能賣砒霜的,就絕不是普通的藥鋪了。
最主要,連氏絕對沒錢買砒霜!
農(nóng)戶人家,一般都是由女人來掌家,所以家里的錢都是女主人來保管。
有長輩便是長輩管家,分家后自然便是各管各。但也是由女子掌家管著開銷。男人則悶頭賺錢養(yǎng)家。
東頭張家不是。
他們家的錢是由張根生保管,連氏壓根就沒有管過家里一分錢,這是家里公開的秘密。
難道是張根生?
不,這個想法一出,張俊七連忙搖搖頭。
連氏死了對張根生一點好處都沒有,怎么可能是張根生買藥藥死連氏的呢?
連氏雖在家里沒地位,但張根生的吃喝拉撒是離不開連氏的。
最主要,連氏死亡的時間,張根生去了隔壁村賣狐貍皮。那是張俊二在山上打的。
張根生和張俊二一起去賣的狐貍皮,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張俊七將這懷疑暫時拋出腦海,她十分鄭重地看向張俊梅。
等張俊梅徹底鎮(zhèn)定后,張俊七才道:“娘的死,有蹊蹺?!?p> “小妹,你,你說的是真的?”
張俊七不可置信地看向張俊梅,張俊梅從不會喊她小妹。
可見,這種猜想對張俊梅來說有多震撼。
張俊七趕忙解釋道:
“我是說真的。我雖然一直記恨娘,可娘到底生我養(yǎng)我,娘死了我也很難過。所以,我是說真的?!?p> 小七沒必要騙她,震撼過后,張俊梅還是冷靜了下來。
身為家里唯一的女兒,又為了養(yǎng)弟弟而將自己十三歲就嫁出去,張俊梅也是一個有自己主見的人。
她搖搖頭道:“娘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性子軟和,不會得罪人。劉氏平日有幾分賊膽,但害娘,借她十個膽她也不敢。小妹,你說,娘到底是誰害的?”
原來是在疑心劉氏?
誰害的?
張俊七不知道,她也只能用在現(xiàn)代學(xué)來的一些“刑偵手段”來初步判斷。
這塊地在大張村最西邊,顯然不是連氏這個幾乎不出門的人會來的地方。
當(dāng)時發(fā)現(xiàn)尸首的一行就有六七人,早就把現(xiàn)場破壞了個一干二凈。
砒霜藥性極強(qiáng),封喉必亡。既然連氏是死在這塊地里,那么,極有可能是相熟的人帶她來也未可知。
更有可能是死后被人弄到這里來。目的就是混淆視聽,造成連氏自殺的假象。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連氏的死,是謀殺!
不遠(yuǎn)處躲在山垛子的兩個人在聽到姐弟二人對話后,明顯變了臉色。
一人彎腰恭敬地對另一人悄聲說道,“您看,是不是……”
悄悄說著,卻是惡狠狠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另一個明顯就是主子的人,衣著和普通村民無分別,但眼睛上卻是戴了個說不上來的烏漆麻黑的東西。
張俊七若是瞧見了,必可一眼就認(rèn)出那東西其實叫墨鏡。
他看起來面無表情,也可能是被墨鏡遮去了表情。
他抬手制止了手下,“多此一舉,周氏的死和血布條已是欲蓋彌彰,莫非你還要背著我再錯下去?”
這人一聽,趕忙跪下,“屬下聽從主子安排。只是上面……”
那人只道,“所有風(fēng)向都在連氏的名聲上頭這就夠了,再動手已不是上面本意。兩個升斗小民而已,回去我自會說明,你無需多慮?!?p> “屬下省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