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爹平時太過講理,以至于我都忘記了這是個以男權為上的封建社會,秦頁的話不僅讓我認清了現實,還點起了我一肚子的火。
但眼下我與他的關系不能等同于現代的男女朋友關系,在他的眼里我跟他不是可以進行對話的人。
我按下心中的火氣,勉強擠出笑容:“公子所言有些道里,但你還是容我解釋一下。魏武是魏伯伯的兒子,魏伯伯與我爹是過命的交情,他也參加了縣試,所以在我家借住,等著放榜,因著長輩的關系我才叫他一聲哥哥。另外,張月英張姑娘是女中豪杰,守衛(wèi)定州,保一方平安,是巾幗英雄,令人敬仰,她是與一般閨閣中的女兒家不同,但能與她為友,對我而言是幸事一件。”
我思索良久話語婉轉,但效果差強人意,并沒有獲得秦頁的認同。
他抓著我的衣袖讓我轉過身直視他,他本來還算英俊的臉因著怒氣有些扭曲,他可以壓抑的嗓音語氣溫柔的說道:“你且容我叫你一聲冬葵,冬葵,我一只覺得你是個宜室宜家的好姑娘,我是真心想要娶你。但今日你同我說這些,你可知道與婦言有悖,不過,我不怪你,畢竟你早年喪母,祝大人一個大男人,思慮不周,沒有教好你規(guī)矩。你叫魏武哥哥的事兒我暫且不追究,不過張月英牝雞司晨,你不可與她過多來往。以后你嫁給我,我娘你見過的,她人很好,你跟著她好好學學。且你以后一定記住一點,你要聽我的話?!?p> 伸手拍掉了衣袖上秦頁的手,心里有些話想說,不,是想罵,但看著眼前這個人,忽然覺得說出來已經沒什么意義了。
我俯身一禮,對秦頁笑的疏離:“秦公子不愧是飽讀詩書的人,冬葵今日受教了?!?p> 不遠處交完香油錢的言語,疾步而來。
我同她招手,要她原地等我。
待我正要邁步時,秦頁伸手將我攔?。骸澳憧茨?,竟然不知道讓我先行的道理,可見沒有把我放心上。以后你也要記得,凡事要問過我才可以去做。”
片刻的功夫,我這心里就像是被塞了五十斤的棉花,又悶又沉的墜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我不是不會反駁他的話,而是不能。
周圍的沙彌和游人來來往往,我今日若真的在佛門清凈地喧嘩起來,對秦頁而言不會有什么顏面的損失,但對我、對祝老爹而言確是有損聲名。
無奈,我咬緊了后槽牙說道:”那秦公子先請。“
見我走近,言語笑著跑到我身旁對我說道:”小姐,剛剛我瞧見陶姜姑娘了,她知道你來了,還想約你一起去看寺里后山的桃林,據說開的可好了。“
我今日的心情實在是看不進任何風景,于是冷了臉對言語說道:”今日就算了,我身體不適,想要早點回府,回頭我去給陶小姐賠罪吧?!?p> 許是覺得自己說服了我的關系,秦頁在我身旁語調輕快的說道:”你身體不適?我看著你就是臉色不太好,這鏡臺寺傳說是佛祖頓悟之地,寺中有一棵菩提樹下寫著佛祖頓悟的詩句,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你隨我一起,我還能跟你講講這個中典故,讓你漲漲見識?!?p> 我攥著手絹的手,松了又緊:”今日出來已經很久了,伯母身邊也沒人照顧,聽說這兩天她的病情又加重了,也不知道好點了沒有。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p> 畢竟是獨自一人拉扯秦頁長大的母親,這個借口成功打消了秦頁逛園子的念頭:”你說的是,母親的身體這兩日確實不太好,我們趕緊回去吧。你這樣就很好,時時惦記著我母親?!?p> 這夸贊的語氣,仿佛得了他的認同對我來說是多大的恩德。
回程的馬車上,言語看著臉色有些蒼白且一直在閉目養(yǎng)神的我,有些擔心。
她挪到我身旁,讓我靠著她的肩膀休息,“小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臉色這么難看?!?p> 我嘆口氣說道:“我是給氣的?!?p> 想想肇事者這會兒正騎馬跟在車外。我無奈咬牙道:“算了,回家再說?!?p> 車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哨聲,緊接著急如擂鼓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秦頁有些戰(zhàn)栗的聲音傳入車廂:“冬葵,不好了,我們遇到劫匪了?!?p> 我撩起馬車簾子前后觀望,四周都有劫匪騎馬而來,形成合圍之勢,避無可避?!把哉Z,你的輕功,能帶幾個人逃跑?!?p> “婢子只能帶小姐一個人跑,秦公子是個男人,婢子帶不動。馬夫是昨天臨時找的,婢子觀他腳步沉重,不是個練家子,恐怕也跑不掉?!毖哉Z眼神鎮(zhèn)定的看著我。
土匪應該不是想傷人,只是想劫財,待他們將馬車逼停,并沒有直接沖殺過來。
我按住想要沖殺出去的言語,示意她先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一把帶著寒光與血氣的鋼刀將馬車門簾掀開,鋼刀的主人帶著一臉橫肉,看到車里只有我和冬葵兩個女人,他的眼神中泛起淫邪并惡狠狠的說道:“下來。”
言語將裝著膽小卻懦的我攙扶下馬車,躲在秦頁的身后。
劫匪中走出一個干瘦帶著一臉陰狠之色的男人,他拿刀指著秦頁說道:“窮小子起開,今兒個我們只要財不要命,留下你這個看起來嬌滴滴,又惹人憐的小姘頭,你去她家拿錢來贖人?!?p> 旁邊早已嚇到呆傻的車夫,這時回過了神:“各位老爺饒命啊,小的就是他們雇來的車夫,小的沒錢啊。求各位老爺放過小的啊?!?p> 秦頁挺直了背脊,伸手將我護在身后,想要充一回英雄:“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們只管讓車夫回去送信便是了?!?p> 不能讓秦頁留著這里,他不會武功,若是要逃跑反而成了我與言語的累贅。
我?guī)е荒樃屑と敫砬?,語氣凄婉的說道:“公子你走吧,我們的婚事,家里都沒有答應,公子何苦要同我一起遭罪,我們活一個是一個。你快走。”說完,我還假意將他往外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