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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將軍到皇上

第八章:信詔

從將軍到皇上 追云樓主 4732 2020-02-17 09:00:00

  拋開京師不說,單說那嘉峪關上,張初還在那里。現(xiàn)在楚國和黨項乃是盟國,不會有戰(zhàn)事,他在那里自然是百無聊賴。

  這一日實在閑得無聊,他便帶著左右常隨,牽著獵狗出關打獵。時值十月,關外早已寒風凜冽,就連那常綠的樹木上面都落滿了霜。眾人披著皮襖大衣,卻也擋不住風寒。漫說打獵,就連獵物的影子都沒有看見,想來也是:這般天氣,那獵物也是知道寒冷,自然是蜷縮在洞穴中不敢露頭。眾人在關外的林中尋了一個下午,也沒有見到獵物,只跑出了一身的汗。這汗一出,風一吹,更顯得冷了,于是就這樣空手回去了。

  剛剛進城,就見那驛丞官站在府衙門口。張初知道他是來找自己的,上去便問:

  “京城可是來詔書了?待我沐浴接招。”

  “非是詔書,此乃將軍家信!”驛丞官將書信給了他便走了。張初接過兩封書信,只見上面都寫著:嘉峪關張將軍諱初親啟。張初拿著這兩封信,進到府衙中,隨手便將信仍在桌子上。自己兀自去沐浴更衣了。等沐浴結(jié)束來看信時,雖然是下午,可是天空卻已經(jīng)暗淡下來了。府衙中自然更加暗淡,便又點起一盞燈。將其中一封信在燈旁打開觀看,只見上面寫道:

  張初吾兒,見字如晤。

  今逢陛下壽辰,罷朝半月之久。

  往日瑣事煩身,今朝思念情起。

  可自離關回家,以敘父子之親。

  下面落款:驃騎將軍張濤親筆。

  看完便知道了:原來是皇上罷朝半月,父親思念自己,讓自己回家一趟。嘉峪關離京城雖遠,可是快馬加鞭,日夜奔走,兩天也是能到的。于是便將這信放在桌上,拿起了另一封,展開觀看,上面寫著什么呢?

  師兄在上,見字如晤。

  陛下罷朝之日,令尊失蹤之時。

  朝中恐有大變,萬勿離關赴京。

  下面落款:師弟瑞王親筆。

  ?。≡趺椿厥??父親來信叫我回家,而自己的師弟——陳瑞來信說自己的父親失蹤了,讓自己不要回京,這到底該不該進京呢?正猶豫呢?忽然聽見外面“噠噠噠噠”是馬蹄的聲音,講來一個士衛(wèi),說道:

  “報告將軍,黨項來人要將軍前去赴宴!”

  “赴宴?什么宴?”

  “在下不知,黨項使者還在門外?!?p>  張初便將那兩封信放進了袖袋里,走出去看,只見兩個黨項使者騎在馬上。他們見到張初便下了馬,鞠了一躬,說道:

  “張將軍,今日我國女王行及笄之禮,大宴群臣,特奉女王之命請來相請?!?p>  這黨項的女王便是拓跋暮雪,想來今年也是雙九年華了,只是國事繁忙,到了這般年紀才行及笄之禮。而張初當初奉命助黨項復國,黨項的人早已將這份心意記在心里了。言已至此,張初是要去的,便叫人牽來自己的戰(zhàn)馬,一轉(zhuǎn)身上了馬,對那兩個使者說道:

  “請!”

  “請!”

  三個人便各自在馬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手里晃動韁繩,任胯下的馬急馳而去。一路奔行,到了黨項國中已是夜間。這黨項朝上是燈火通明,最上面端坐著拓跋暮雪,一身繡著金絲的紅衣,依舊戴著白色的面紗,只是今日頭發(fā)未梳,瀉在那里。還好!及笄之禮才剛剛開始,張初便想著自己順著墻邊進去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就好,別打擾了眾人。可是他才剛剛踏進宮門,想往旁邊走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在他身后喊了一聲“嘉峪關張將軍到!”,眾人便齊齊地將眼睛往外面看,就看見那張將軍正縮著身子往旁邊走。拓跋暮雪也看見他了,“噗呲”一笑,接著說道:

  “張將軍是貴客,自然當上坐,何必往旁邊走呢?”

  言罷,就看那米擒離正向他招手呢?原來是示意給他留著座位,張初便向那拓跋暮雪鞠了一躬,直直地往他身旁的座位走去,坐在了米擒離的身旁。張初剛剛坐下,就聽宮門外喊道:

  “行禮!”

  就有兩個身穿大紅的老嫗各自捧著一個漆木托盤徑自走到拓跋暮雪的身旁。兩個老嫗各自從托盤中拿出梳子,將她的青絲高高綰起。右邊的老嫗又從那個托盤中拿了一支黃金的發(fā)簪,插在她的頭發(fā)上。插好了,兩個老嫗便退下了。又見一個老內(nèi)官捧著一個銀色的托盤,往上走。那個托盤中好像是她的皇冠,是金絲所纏成,正當中鑲著一塊寶石,由于她是女皇,皇冠的前面須有珠簾擋住眾臣的視線,又有幾串珍珠垂在皇冠前面。那老內(nèi)官徑自將皇冠戴在她的頭上,便跪在一旁。那老內(nèi)官一跪,眾臣便全都跪下了。張初見身旁的人俱都跪下了,他也鬼使神差地跪在座位旁邊。拓跋暮雪站起來了,又聽眾臣接著喊道:

  “吾皇萬歲!”

  拓跋暮雪也喊道:

  “眾位卿家免禮!且自飲宴!”

  “謝吾主女皇!”這才齊齊起身坐在位子上。張初便也跟著他們一樣,坐下了。他剛剛端起酒杯想和米擒離將軍共飲的時候,拓跋暮雪卻走到他面前了。張初見狀,急忙放下酒杯站起身來。未等他說話,拓跋暮雪便將頭湊到他的耳邊說道:

  “將軍今日可又給我跪下了?!?p>  張初聽見了,與那拓跋暮雪相視一笑,接著他便回手去袖袋中拿什么。拿出來了,是一把小匕首還帶出兩封書信。匕首,他緊握在手上;那兩封信便飄在了地上。眾人見他掏出了匕首,便都停下了酒杯齊齊地看著他,怕他暗殺自己的女皇。張初知道大家在看著自己,便說道:

  “眾人勿驚!此乃是我的禮物。”

  大家聽見了,也沒有將酒杯拿起,還是那樣看著他。只見他接著對拓跋暮雪說道:“新皇登基,總要獻禮。只是我來得魯莽,未帶什么禮物。這匕首是家父賜我防身之用的,今日便贈與陛下。”

  說罷,便將匕首調(diào)了個方向,將匕首的刀把對著她。眾人這才放心。那拓跋暮雪接過匕首,將它從鞘中拔出,果然是寒光閃閃,只看了一眼,便收下了,便接著笑問道:

  “那地上的兩封信也是給我的嗎?”

  “莫不是情書吧?”身旁的米擒離仿佛喝大了,笑著問道。直問得張初與拓跋暮雪臉上泛起了紅暈。張初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此乃家書。”

  “讓我看看到底是情書還是家書。”米擒離便伸手去撿,只撿起了一封,是陳瑞的那封。只一眼,便“?。俊钡捏@訝了一聲,接著說道:“陛下你看!”,便將手上的信遞過去了。拓跋暮雪也仿佛知道他沒有再玩笑,便接過來了,一看也是一怔。米擒離便將地上那封趕緊撿起來,匆匆一觀,也遞過去了。拓跋暮雪兩封書信一看完,便問道:

  “張將軍是要進京,還是不進京?”

  張初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么辦,便說道:

  “我也不知是非該進京?!?p>  拓跋暮雪將這兩封信又細看了一邊,放在面前的酒桌上,對張初說道:

  “依我看,還是不進京為好。”

  “敢問為何?”

  拓跋暮雪笑了笑說道:

  “因為這信是偽造的?!毖粤T,便指了指著那封張濤的信?!昂谓猓俊睆埑跻琅f不解,她便接著解釋道:“只看這落款:驃騎將軍張濤親筆。將軍請試想:家書何必寫官稱?”

  “可這字卻是父親的筆跡。”

  拓跋暮雪搖搖頭,說道:“世上能仿筆跡的人比比皆是。就算這書信是真,將軍進京也只是一敘父子之情,若是不去也是可以推脫的;若是去了,朝中有變,將軍那時恐怕差翅也難飛了。將軍若是不信,且看幾日后是否還有要你進京的書信前來。若有,便是有人想加害你。”

  “哦!”張初似乎現(xiàn)在才明白過來了,接著說道:“多謝陛下指點迷津了?!笨勺约旱母赣H是真的失蹤了嗎?張初實在不知道京城中發(fā)生了什么。

  “將軍且自開懷飲宴,今日夜深便在黨項安睡一晚?!蓖匕夏貉┑穆曇簟?p>  “如此,叨擾了!”張初又深深地鞠了一躬,深得似乎將心里的事情都倒出去了。拓跋暮雪走回自己的寶座上了,張初也舉起酒杯也眾人對飲??墒菑埑鯀s沒看見那拓跋暮雪一直在看自己,手里還把玩著自己剛剛送他的匕首。眼中的柔情早已透過珠簾流出來了,只是還未流進張初的心里。

  一夜無言,次日天明。張初跨上戰(zhàn)馬,便出了黨項朝嘉峪關而去。拓跋暮雪在城樓外相送,看他走遠了,便兀自嘆了口氣,低聲說給自己一般:

  “今日他這一去,何時才能再來?”

  身旁的侍衛(wèi)仿佛聽見了,卻沒聽清,便問道:“陛下有何吩咐?”

  “哦!沒有?;厝チT。”眾人簇擁著她回去了。

  張初回了嘉峪關,便匆匆回信:

  父親在上,初兒敬拜。

  今關上軍事繁忙,恐不能抽身回家。

  只望父親保重身體,他日自當繞膝奉拜。

  也落了款:初兒恭拜而書。寫完了便也將它放在家書的信筒中,自去驛丞將它寄出。

  可這書信是寄到京師驃騎將軍府的,如何才能到了那太傅手上呢?驃騎將軍府中早已滿門被殺,自然是無人了。太傅以保持輔政重臣的威嚴為名,不讓外界知道這府中滿門被殺,便派了幾個人在府中埋葬死尸,又派了兩個人在門前把守,不讓旁人接近。

  三天之后,嘉峪關張初的回信到了京城,那驛丞順著地址找去,只見兩個衛(wèi)士在門口。只對他們說道:

  “有一封家書要面交本人,煩擾通稟。”

  那兩個衛(wèi)士說道:

  “府中老爺早知有書信會到,早叫我等在此等候,將書信交于我們便是?!?p>  “哦!有勞了?!毖粤T,那驛丞便將信筒里的書信給了他們。那兩個衛(wèi)士接了書信,見他走遠了,便匆匆回到太傅府,將書信交給了高太傅。

  高太傅見書信來了,便知道這張初小兒定是未來京師。他這般老謀深算自然還有其他的辦法,于是又進宮面圣。皇上此時正在書房中練字,聽見太傅要覲見,便宣他來書房。太傅進了書房見了禮,示意讓皇上把左右屏退,這才把事情說出來:

  “那張初不肯進京?!?p>  “那有何辦法?”

  “陛下修下詔書,召他進京。他若來時便將他拿下,他若不來便是欺君之罪?!碧涤殖隽藗€讓張初難以解決的難題?;噬媳惝敃r就修下詔書,詔書十分簡單,就四個字——離關來京?;噬仙w了章,給了太傅。太傅又差人快馬加鞭送到嘉峪關。太傅便也告退了。

  皇上的詔書自然是比一般的書信快的,第二天便到了嘉峪關。那驛丞拿著皇上的詔書去找張初,見到了張初,便喊道:

  “嘉峪關守將張初接詔!”

  張初見他拿著詔書,又這般喊道,便急急下跪,雙手舉在頭頂之上接詔。驛丞便將詔書放在他的手上。詔書與圣旨不同,詔書是不需宣讀的。驛丞見他拿了詔書,便也告辭了。他便當即打開觀看,只有四個字——離關來京。

  哎呀!上回來了書信,這回來了詔書,莫非京城中早已布下天羅地網(wǎng),專專等我到了京城便將我置于死地??墒?,他們?yōu)槭裁匆欢ㄒ梦矣谒赖??莫非父親被害了,他們要斬草除根??墒钦l害了父親呢?這詔書是皇上的,莫非是皇上……,可皇上為什么要害父親呢?父親大權在手,皇上不放心?還是頂撞了皇上?自己的父親與太傅同為輔政重臣,為什么太傅安然無事呢?莫非是皇上與太傅……

  可這詔書在手,如何才能不進京?真是無可奈何!只嘆父親一旦喪命,自己也不能為他報仇,還這般進退兩難。忽然間他想起當初自己和父親第一次領兵,與黨項打仗的時候,自己的父親也曾接到過圣旨,自己還勸他不要回京,說什么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對?。∥也挪还芩??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不了我就不進京。我就一心坐定嘉峪關,寧愿做個不忠之臣,也強過丟了性命。

  他似乎想通了,回道府衙,修了一道本章,寫道:啟稟陛下:張初軍政繁忙,不能抽身進京覲見。況今番邦異族頻有異動,為國祚久安計,張初不能奉詔進京,愿吾主恕罪。

  寫罷,便也將這本章放進了報告軍情的信筒中,寄出去了。報告軍情的信總是要加急快送的,兩天也就到了京城,送到了皇上的手里。

  皇上收到了回本。他是怎么也沒有想到他竟然不奉詔入京,竟然敢這般欺君罔上。他似乎很生氣,便急宣太傅進宮商議。太傅便叫皇上再下一道金牌。金牌如虎嘯,即刻便登程。他若再不來,便是誅九族之罪。

  皇上便給他下了道金牌,特意遣使送到嘉峪關上。

  嘉峪關上,“金牌下!”那使者的聲音。

  “跪!”張初的命令。全關士兵齊齊跪倒,張初跪著最前面。

  “特調(diào)張初隨牌進京!”

  “且慢!高使自回!嘉峪關外番邦頻動,不能進京!”張初跪在那里,依舊不肯進京。只聽那使者低聲說道:

  “將軍若不隨牌進京,此可為誅九族之罪。將軍三思啊!”

  “高使自回!本將軍不能進京!”張初強忍著眼中的淚水,咬著牙說道。想必他已經(jīng)猜到自己的父親被人殺害了,自己再進京也是死路一條。不管怎么樣,肯定不能進京。那使者見他執(zhí)意如此,也只好自己回京復命,將情況告于皇上。

  皇上似乎恨透了他,咬著牙從劍匣中拔出一把龍泉寶劍,一劍將身后的椅子劈成了兩半。身旁的內(nèi)官急忙跪下,說讓皇上息怒。皇上這才寶劍扔在地上。一個內(nèi)官便急忙起身,將皇上扔在地上的寶劍裝回劍匣中,又叫人將被皇上劈壞的椅子搬出去,搬進了一張新椅子,同那張被劈壞的一樣華貴?;噬蠂@了口氣,也就這樣吧。明日就要上朝了,看看百官對這件事的態(tài)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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