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進去,就感覺心里隱隱作痛,趕緊找個靠近他們的桌子坐下,平復(fù)一下心情。
可是很奇怪,剛一抬頭,看見周圍明亮的光線,心情瞬間卻恢復(fù)了。那悅耳的聲音,那溫馨的感覺,根本不像剛才那種會讓人難受的地方,我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好了,心里不再隱隱作痛,剛才那種壓抑的心理一下子消失地?zé)o影無蹤了。真是奇怪,我在心里納悶。
可是耳邊傳來了他們幾個交談的聲音。
“這里真好,很久沒有進來了,還是以前的感覺。”李明說。
“是啊,我一直都想進來吃頓飯,可是每次都不舍得?!眲Ⅸi羞澀地說。
“這次就沒關(guān)系啦,我請客,敞開了吃,隨便點,下次同學(xué)聚會的時候還在這兒,我請客?!崩贤跽f。
原來老王叫王賢軍,是個退伍軍人,怪不得塊頭看起來比別人大一點,他退伍后一直堅持鍛煉,只是最近生意實在是忙不開,所以才沒鍛煉。
“我王賢軍自問沒有對不起什么人,除了你們倆,還有——哎,你們以前幫了我那么多,可是我一直都沒有時間見你們,也沒有幫過你們什么忙,我感覺實在是對不起你們?!闭f著,他低下了頭,仿佛在哭泣,不過沒有聲音。
“老王,軍哥,別這樣,什么對得起對不起的,我們都是兄弟,兄弟本來就應(yīng)該互相幫助的,再說了,你不是沒時間嗎?你看,你現(xiàn)在有時間不就過來了嗎?我們不會怪你的。”李明說。
“是啊,軍哥,別在意,大家都是兄弟,不會在乎這些的?!眲Ⅸi忙跟著說。
“你剛才說還有誰,軍哥,你難道真的有什么對不起的人嗎?不會吧,你向來都是很負責(zé)任的,不會做什么對不起人的事吧?”李明關(guān)心地問。
“唉,我對不起的,是你們的嫂子,我從來沒有好好照顧過她?!闭f著,王賢軍就捂著眼哭了起來,像一個大男人做錯了事情,很愧疚地不能原諒自己一樣。
“你對不起嫂子什么?”李明和劉鵬面面相覷。
“她得了癌癥,我每天東奔西跑地為她求醫(yī),可還是治不好她。我從來都沒有照顧過她,現(xiàn)在她得了癌癥,都是我的錯。我根本就沒有為她做過任何事,現(xiàn)在感覺做什么都來不及了。”他掩面哭泣。
來得及,來得及,我在心里想,你只要找我就行了。我一陣竊喜,生意終于有著落了,但轉(zhuǎn)念一想,不對,我怎么能幸災(zāi)樂禍呢,唉,這種悲傷的事還是不要發(fā)生比較好。
“軍哥……”他們兩人似乎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完了,這頓飯不能好好吃了,劉鵬的表情似乎在說。李明白了劉鵬一眼,示意他不要這樣??墒俏夷芸吹贸?,劉鵬似乎真的很傷心,不是為王賢軍的老婆,而是為這頓飯,他真的很渴望這頓飯,應(yīng)該是生活拮據(jù),他一直都吃不起吧。
“軍哥,別放棄,總會有辦法的,你有那么多錢,不會治不好嫂子的?!崩蠲髡f。
看樣子,王賢軍很愛自己的老婆。
“有什么辦法呢?國內(nèi)國外,能去的地方我都去了,可是就是治不好她,醫(yī)生說,只能盡力幫她延續(xù)生命,但是無法治愈?,F(xiàn)在,她快不行了……”王賢軍絕望地說。他又好像猛然驚醒似的,“你看看我,我說這些干什么,來來來,趕緊點菜,別影響吃飯?!?p> 果然是商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這種情況下還能鎮(zhèn)定自若地吃飯。雖然說是這樣說,可是我看李明和劉鵬也沒心情吃飯了,畢竟人家老婆生病了,而且得的是癌癥,敞開了吃肯定不禮貌,不敞開吃又對不起自己的胃,看起來他們也是很糾結(jié)。所以他們只是隨便點了幾個菜,然后就等著上菜了。王賢軍看出來了,又加了幾個菜。
“軍哥,真不用了,夠了?!崩蠲髡f。
“是啊,是啊?!眲Ⅸi附和。
“哎,那幾個怎么夠,你們是大男人,一定得吃好。別因為我影響了心情,也是我不好,說這些干什么?!?p> “軍哥,這種事你當(dāng)然得跟我們說,要不然我們還是什么兄弟,再說了,說出來你心里好受點,你心里一定也很苦?!崩蠲靼参客踬t軍說。
“是啊,是啊,軍哥?!?p> “唉,好兄弟。”王賢軍拍著他們兩個人的肩膀,眼眶又濕潤了。
他們的菜已經(jīng)開始上了,我的菜卻快吃完了。這家餐廳消費比較高,人比較少,所以上菜速度還是比較快的。
菜上來以后,他們幾個基本上是沒怎么吃,每個人的心情都很沉重,李明和劉鵬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那么幾口,王賢軍更是吃的很假,仿佛是故意留給李明和劉鵬吃的。我看到這種情況,覺得要是我再不出面,他們這頓飯是吃不好了。于是我決定跟他們搭話??墒蔷驮谖覄傄粋?cè)身,要跟他們說話的時候,一個人從餐廳的一面走向另一面,我剛看見那個人,我的心就隱隱作痛,但是又很快恢復(fù)正常,我正在難受的余波里恢復(fù),看到餐廳的工作人員跟著那個人,我猜他應(yīng)該是這個餐廳的老板。我想,他應(yīng)該是我的克星,要不然,我的心為什么會隱隱作痛呢?
稍微恢復(fù)了之后,我就走到王賢軍那一桌,坐在了他們旁邊。
“你是不是真的想治好你老婆的???”我問。
“當(dāng)然?!?p> “我可以幫你,雖然不能保證治好她,但是從某方面來說,也算是可以治好她。”我自信地說,但是聲音比較輕,我盡量小聲點,因為我不想引起這家餐廳的注意,我總感覺這家餐廳怪怪的。
“真的嗎?你有什么辦法?”王賢軍聲音有點大,我示意他小聲點兒。
“軍哥,別相信他,他可能是個騙子,那么多醫(yī)生都治不好,他怎么會有辦法,先搞清楚再說?!眲Ⅸi說。
“也是,不過還是先聽聽他怎么說吧?!崩蠲髟谂赃呎f。
我微微一笑,看著他們兩個,就轉(zhuǎn)向王賢軍,“你要是幫我買單,我就考慮幫你?!?p> “看吧,我就說是騙子,來騙吃騙喝的?!眲Ⅸi說。
王賢軍在猶豫。
“軍哥,還是給他付吧,萬一他真的有辦法呢,說不定他是個高人。他看起來也不像是什么騙人的人,而且這點錢對你來說也不算什么,可是如果能救嫂子的命,那多少錢都值啊?!崩蠲髡f。
我點點頭,這個年輕人分析的有道理。
“好,我給你付,可是你要是敢騙我,我可也不會放過你?!蓖踬t軍說,“我老婆對我很重要,希望你真的能救得了她?!?p> “放心吧,不過要小點兒聲,別告訴別人,我不想讓別人知道,你也知道,有些東西,只能地下交易?!蔽野凳镜?。
“好,我答應(yīng)你。”王賢軍說,他又看看兩個同學(xué)。
“我們也不說。”李明和劉鵬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好,一定要記得,絕對不能說……我們出去再說?!蔽矣杂种梗皝?,大家好好吃飯,高高興興地把飯吃完,然后我們再細談。”
“好。”
他們說完就開始吃飯,又示意我一起吃,我表示已經(jīng)吃飽了,可王賢軍還是堅持要我吃一點,說就當(dāng)是他先表示感謝,事后還有重謝,我推辭不掉,就吃了一個我最喜歡吃的“海上群魚宴”。這道菜完全見不到魚,可是魚肉已經(jīng)化到了湯里,變成了“大海”的一部分,真是妙不可言。但是吃完我就后悔了,想到這家餐廳的古怪,我就覺得這道菜會不會也有問題。帶著這樣的疑問,我的臉上漸漸沒有了笑容。
他們帶著愉快的心情,很快結(jié)束了戰(zhàn)斗,消滅了一桌子的菜,仿佛意猶未盡,還在等著我揭開謎底一樣,我示意他們離開,到外面說。
我們來到了外面,我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盡量壓低聲音跟他們說。
“我可以幫助你的妻子,幫助她戰(zhàn)勝病魔,可是這個價格也是很昂貴的,而且我并不能治好她,或者至少我并不能完全治好她,我只能幫助她延長生命,一直等到有治愈的方法為止。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騙子,所以這一點要講清楚。而且你們必須要保證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我?guī)椭^你的妻子,否則的話我不會再幫你,另外,具體怎么幫你的妻子,這件事我只能跟你一個人說,否則我也是不能幫你。你們能夠做到嗎?”
“能?!彼麄兌蓟卮?。
“可是你具體到底要怎么幫呢?我怎么才能相信你?”王賢軍問。
“具體的事我們等一下可以去你家說。如果你覺得沒辦法相信我,我可以承諾你,如果幫不了你的妻子我一分錢都不收你的,而且還會把這頓飯錢給你。但是有一點,這件事也不能讓你的妻子知道,如果非得告訴她,你可以告訴她我是個醫(yī)生,可以幫到她,這就夠了,你能做到嗎?”
我顯得很謹慎,我做什么事都很謹慎,可能這是我的習(xí)慣吧。
“好,我能做到,只要你能幫到我的妻子,別說治不好她,只要能讓她多活幾年,我就覺得很感激了。”
“好,那我先當(dāng)著你兄弟的面確定好價格,免得回去之后你覺得不公平。首先,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是想跟你的妻子白頭偕老呢,還是只是讓她多活幾年?”
“當(dāng)然是白頭偕老了,可是她不是得癌癥了嗎,怎么能跟我白頭偕老?你問這個問題有什么意義嗎?”
“當(dāng)然有,時間越長,收費越高,你希望有多長?”
“讓她一直活下去。”王賢軍斬釘截鐵地說。
“好,不過這樣價格也是最貴的。我可以幫你的妻子活到她自然死亡的時候為止,可以跟你白頭偕老,你看怎么樣?”
“好,這樣好?!?p> “價格我們就參照你每年的醫(yī)療費用,你一年為你的妻子要花費多少錢?”
“五百來萬吧?!?p> 李明和劉鵬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幫你的妻子續(xù)一年的命,我收你三百萬,看在你剛才給我付錢的份兒上,所以給你個優(yōu)惠。但是如果要是再想續(xù)命,我是說讓你妻子活到自然死亡的話,價格就要翻倍,不過考慮到你剛才給我付飯錢的份兒上,所以讓你妻子活到自然死亡的價格,是一個億。你覺得,你能負擔(dān)得起嗎?”
“這個沒問題,別說一個億,十個億都可以?!蓖踬t軍說。
我好像突然意識到了,我不能分批給他妻子時間,只能一次性給完,否則我就要一直待在誠實鎮(zhèn)。
“不過考慮到我不太可能一直待在這里,所以我先幫你的妻子續(xù)幾天的命,這樣你也可以先看看效果,免得懷疑我是個騙子。然后我再幫你妻子續(xù)五十年的命,五十年,足夠跟你白頭偕老了。而且我估計以她目前得癌癥的身體狀況來看,五十年,已經(jīng)超過了她自然死亡的時間了。”
“好。”
“我不想收你太多的錢,免得別人覺得我好像搶你的財產(chǎn)似的,再說了,你們還要生活呢,而且,將來你們可能還要花錢治病,所以就當(dāng)是我給你們的優(yōu)惠吧。這要感謝你自己,因為你幫我付了飯錢,所以為你自己省了一大筆錢?!蔽?guī)е昂萌擞泻脠蟆钡恼芾碚f。
他們幾個笑了,王賢軍好像笑的最開心,因為他好像如釋重負。
可是我突然意識到,不知道我?guī)退降资菍€是錯,這樣一來,我可能就要在誠實鎮(zhèn)多待一陣子了,這可不是我來這里的初衷。
我陷入了新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