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步行回了局里,在門口就聽到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我只是殺了人,我只是殺了人!我兒子還在家里等著我回家?。∧銈冞@群混蛋,快放開我!??!”
大堂內(nèi)公然撒潑的,是穿著剛進來時白色荷葉邊針織裙的葉嚴萍,此時正撕扯三五個局里的兄弟。她頭發(fā)凌亂,咬緊了牙根,目露兇狠的毒光。就像一只極其惡毒的禿鷲,隨時會把旁邊的“攔路虎”生吞活剝。而旁邊的局里兄弟也不敢貿(mào)然動手壓制她,害怕她做出什么極端的行為,不好向上面交代。
陳亞三步并作兩步跨過局門口的臺階,反手一把壓住了眼前這個如同瘋了一般的女人:“我們警方已經(jīng)派人每天照顧你兒子,這一點不是和你說過了嗎?!”葉嚴萍被反手壓住愣了幾秒才回過神來,猛地一扭頭,那毒辣陰險的目光正好對上了陳亞極端厭惡的雙眼。她的火氣被壓制了一些,干脆不說話了,卯足了力氣想掙脫開這雙像鉗子一般力大無窮的手。
陳亞對著靠他最近的小兄弟揚了揚頭,葉嚴萍就被拖進了審問室。
葉嚴萍靠在了椅子上,雜亂的頭發(fā)被淚水黏在了毫無血色的臉上,她的眼里盡是失落和怨恨。
“你有幻想癥,你知道嗎?”陳亞小心翼翼地遞給她一杯水,就像她第一次來局里一樣。
葉嚴萍撇過頭,眼淚掉在了裙擺上,綻出了一朵透明的煙花,她沉默著,沒有回答。
陳亞降低了音調(diào),這暗沉的嗓音在空蕩的審問室里回響著,像一只無形的野獸:“你第一次來局里,說給你兒子喂藥發(fā)現(xiàn)的眼球。你知道我當時和韓寧心里有多害怕嗎?”
葉嚴萍止住了眼淚,用一種極其復雜不解的眼光望著對面的陳亞,她還是不說話。陳亞心中漏跳一拍,毛骨悚然。他不知道下面要說的這句話,會讓對面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來。
“你沒有兒子,一切和你兒子的生活,細節(jié),都是你的幻想?!?p> “陳亞怎么沒和我們說?”在雙面鏡后面觀察情況的崔億對身邊的梁晨道?!瓣悂啴敃r派韓寧帶她去檢查,其實就是去檢查她的神經(jīng)。我估計她是因為看到了神經(jīng)科的牌子才心中害怕,逃走的?!绷撼繘]有移開向著審問室的目光,靜靜地盯著葉嚴萍?!翱赡苁桥挛覀儐为毿袆?,讓葉嚴萍打草驚蛇?!?p> 葉嚴萍抬起了低垂的眼,那雙眼睛真的很美,很大,屬于世稱典型的桃花眼。而此時,她的眼神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她用尖銳的指甲抓撓著審問專用長桌的底部表面,發(fā)出“次噶次噶”的尖銳之聲。那張蒼白的臉洋溢著恐怖扭曲的笑容:“您是說,我有神經(jīng)?。抗?!我有神經(jīng)?。 ?p> “你取走了馮嘉嘉的眼球,拿到哪兒去了?她的眼球就是你吃到的那顆。”陳亞悄悄地把目光一點一點向前逼近。
“我告訴你,我就是生不出孩子!你笑我啊,像他們那些人一樣笑我啊?。?!”她飽滿的嘴唇顫抖著,像是釋放了多年累積在心中的怨恨般又重新癱坐在椅子上。這種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讓陳亞皺緊了眉頭。
陳亞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她的檢查報告其實那邊出來了。她雖然近幾年是沒有孩子,但身體絕對非常健康??墒蔷穹矫?,嚴重的幻想癥加精神分裂把她變成了一個病態(tài)的惡魔。她不僅認為她有個活潑可愛的兒子,還毫無邏輯地認定,她沒有生育能力。
“那你為什么殺了沈楠,她只是想和你弟弟在一起。”陳亞深知現(xiàn)在的葉嚴萍已經(jīng)思維混亂,不會直面回答他的問題,只能旁敲側擊。
“沈楠?沈楠啊。呵呵,嘿嘿嘿?!彼Φ膶嵲谑沁^于恐怖,連雙面鏡另一頭的崔億和梁晨兩個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仿佛是看見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沈楠那個賤人要搶走我的兒子!大家在一起吃飯好好的,我給我兒子夾菜,她居然對著葉超問我兒子在哪里!她就是想搶走我兒子!!這個賤婦??!我怎么會讓我弟弟和這樣一個圖謀不軌的人在一起?所以我殺了她,不然她就會偷走我的寶貝兒子。”葉嚴萍猙獰的嘴臉可怕極了,她嘴里的毒液在潔白整齊的牙齒上閃閃發(fā)光,活像一只尖牙利嘴的大耗子,恐怖至極!
陳亞的眼底閃過一抹精光,故作疑惑地問:“所以,是你兒子叫你把砒霜抹到她頭上,讓她慢性中毒,然后方便下手的?”
“陳警官果然就是聰明,要不是我兒子,我還真沒有想到這么個絕妙的的好點子。他在飯桌上悄悄告訴我別生氣,叫我把那盒砒霜送給沈楠阿姨涂。我們家兒子就是懂事,沈楠果然從我手上接過去涂在頭上了。嘿嘿嘿嘿?!彼樕系臏I痕全都干了,干澀的皮膚把她原本光滑的皮膚勒地特別緊。
看著葉嚴萍得意的嘴臉,陳亞不動聲色地暗笑,這樣陪她胡思亂想就真的套到話了:“你前夫,一貧如洗。怎么留給你母子倆這么貴的房子???”
她突然放下了嘴角的笑容,面如寒冰,周圍的溫度似乎悄無聲息地降了幾度。很糟糕,觸碰到她敏感的地方了。旁邊的監(jiān)管人員眼中透著緊張和恐懼,估摸著這個離他不過一米的瘋子下個動作。
“她應該是走不出離婚和沒有孩子的陰影,所以精神上出了問題?!绷撼刻鹆瞬逶诳诖氖郑亮瞬磷旖遣惶黠@的醬漬。陳亞沉默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沒辦法,他拋下我娘倆就走了。還好我和我兒子遇到了一個好心的老醫(yī)生,他愿意照顧我和寶寶,還給我們了一個家?!比~嚴萍高興地合不攏了嘴,一個勁兒地擺弄著手上那顆新款ck鉆戒,應該就是那個醫(yī)生送她的心儀禮物。
“老醫(yī)生?崔億,看來我們有必要再去探訪一下劉淵民了。”梁晨勾起了嘴角,到達一個迷人的弧度,此時陳亞正朝著玻璃這邊使了個眼色。兩人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白珊珊的樓道里。
“他還告訴我,他會替我和我兒子收拾沈楠那些人。我和我兒子,終于熬到頭了?!彼矘O而泣,但隨即又陰沉下了臉:“他知道我害怕眼球什么的,就說他去安排?!?p> 陳亞的臉煞白一片,他難以想象,在這個看似積極向上的都市,竟然隱藏著這種無盡的黑暗和扭曲的人格。眼前這個女人為了破碎的婚姻神經(jīng)錯亂,已經(jīng)是精神殘廢,這個世界還有真正美好的人性嗎?
他起身什么也沒說,靜靜地看著葉嚴萍,直到葉嚴萍又開始一個人自娛自樂,才離開了審問室。他的目標,是剛帶回警局的馮嘉嘉的父母。
他剛想去休息室對兩人調(diào)查情況,就遇見了在樓梯口等他的韓寧:“馮嘉嘉的父親最終吐露,劉淵民在與女兒交往期間一直毆打她。但是房子是他送的,為了能衣食無憂,他們一言不發(fā)。對于這件事不聞不問,所以劉淵民其實是個心理變態(tài)?!?p> “一個心理變態(tài),一個精神病患者。還真的,很般配?!标悂喞湫χ?,回到了辦公室。他雙眼空洞地望著窗外,又想起了那個讓他無數(shù)次淪陷在其中的回憶。他躲在房間的一角,看著拿著菜刀的父親熟練地將母親的肉體剁成了肉塊。就像,他平常剁排骨給客人一樣。隨后,他服下整瓶安眠藥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種感覺又來了,他害怕地抖動起來,差點沒站得穩(wěn)。
“陳亞?!币粋€低沉的魅力磁性嗓音在他耳邊響起,是梁晨。還有一言不發(fā)的崔億緊隨其后。他努力地控制著情緒,轉(zhuǎn)過身。
“韓寧和你說了吧,我們剛剛去審了劉淵民,他手上也戴著同款鉆戒,并且招供了全部作案過程??梢越Y案了。”梁晨當然明白陳亞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樓去了文職部。
崔億在辦公桌前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p> 次日
xxxx年10月17日,嫌疑人葉嚴萍,劉淵民涉嫌故意殺人罪,侮辱尸體罪被捉拿歸案,被判六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受害者馮某家屬因涉嫌隱瞞罪,欺騙罪,被判兩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是啊。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