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斂了笑意,支起身子轉(zhuǎn)身向巷子深處走去。
“去前面看看?!?p> 千瀾聞聲“哦”了一句,摸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沿著青石小路往前而行,約百五十步后就到了瓏匯百姓們世代子孫賴以生存的母親河——資水。
河面雖無確切寬度,但放眼望去只能依稀看到對岸的一些遠山。如今入秋,河邊的垂柳只剩下枯枝蕭條,河風也漸漸凜冽起來,吹拂過臉頰尚有些刺痛。
從海棠巷子要到東城郊,需要從巷口往左行,繞大半個圈才能抵達這條資水河,沒想到這條巷子就是通往城郊的近路。
沈寂指著河對面的位置,皺著眉問道:“那邊是什么地方?”
千瀾順著看過去,“這個嘛……大人也知道,卑職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氏,才來瓏匯也不過年余,只曉得境內(nèi)有一條被黎民百姓稱為母親河的資水河?!?p> “至于河對面是什么地方,怕是伍六七清楚一些,而且大人問得急,卑職實在也來不及去打聽?!?p> “也罷。”沈寂道:“明日派幾個人過來排查臨近河邊的幾戶人家,小心些行事。再向他們打聽清楚,近幾日可有陌生船只渡河?!?p> “是?!?p> 說罷她攏了攏身上的外衣,佝著脊背打哆嗦,不得不說,她穿著一身夏衣在初秋的下晌站在河邊吹風,確實是有幾分寒意的。
沈寂看到她的動作神色未變,卻不著痕跡地往前半步擋在她身前,淡淡道:“該回去了!”
千瀾看著眼前高大的身影,心里莫名就涌過一絲暖意。
雖然沈寂明面上看是嫌棄她,可毋容置疑地,在他某些時候的舉動看來,他其實并沒有那么厭惡她。
既沒那么嫌棄,又為何要裝作那般樣子?這真的讓人費解。
她這廂心里正打著琢磨,余光瞥到沈寂目光低沉地看著她,或許因他的眼眸太過深邃,千瀾不覺心下一跳,臉上就漸漸燥熱了起來。
“大……大人,您怎么這樣看著我?”
沈寂收了視線,負過手來,輕輕地嘆了口氣:“我印象中的你,可不像現(xiàn)在這般市井?!?p> 千瀾震驚地問道:“大人您認識我?啊不對,您認識從前的我?”
“你不記得了?”他又看回來。
“什么?”
沈寂聞聲一笑,淡淡道:“記不得就記不得罷,時候不早了,快些回去吧?!?p> 照例是千瀾跟在他身后。
原主的記憶之于她,更像是一本寫著過往酸甜苦辣的記憶錄,可她如今在這本書中尋思良久,都實在記不起來她曾和沈寂認識。
或許原主住在京城時確實是見過他,但在千瀾記憶里卻只聽說過他沈家五公子的名字,除此之外便沒有任何交集了。
所以他們該是不認識的吧?
……
回到趙家院子,廖氏已做出一大桌家常菜,有如蒜薹炒肉、鯽魚豆腐湯,以及炒豆干等。
色香味俱佳,隔老遠就能聞見香味來,雖沒有山珍海味那般難得,卻很能勾起別人肚里的饞蟲。
就比如千瀾,本來不餓,在門口聞得菜香,立時覺得自己今晚能吃三大碗飯。
正在布置碗筷的廖氏見兩人齊肩從門口走來,笑著迎上,說道:“都回來了!快去凈手吧,然后來坐下吃飯?!?p> 兩人一齊應了聲,又十分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之后去院中的水井旁凈手。
期間千瀾到底沒忍住,再一次向他投去打量的目光。對于沈寂的相貌她是沒話說的,關(guān)鍵是他連周身這種貴氣也跟與生俱來一樣,放佛他只要往那里一站,就可讓日月失輝、星河黯然。
她在內(nèi)心嘖嘖稱贊,倘若沈寂是現(xiàn)代的一員,只怕想不進娛樂圈都難。
他洗手的動作很輕柔優(yōu)雅,手掌骨節(jié)勻稱分明,更是白皙修長,遑論男子要眼紅他手長的好看,就連千瀾這么個姑娘家的見了都要羨慕。
低頭一看自己的,抿著唇端詳半晌,才發(fā)覺原主她的手也生的好看,至少小巧細白,胖瘦得宜。
她滿意的笑了,心道自己作為現(xiàn)代的一個因肥胖而自卑的大齡剩女,有朝一日也能變成樣貌家事都為上品的古代姑娘。
這個世界原來真的有奇跡!
思及此,她頓時雀躍起來,晚飯果然吃了三大碗,最終撐到需要抱著肚子走路,模樣簡直毫不雅致。
廖氏怕她撐的太難受,飯后說讓她去送送沈寂,順便散步消食。
她道這么大個人了怎么還需讓人送呀,但想及這位是她的上司,終究沒能忤逆廖氏的意思,將沈寂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巷子口。
千瀾站定,朝沈寂略施一禮:“卑職就送到這里,大人請慢走?!?p> 沈寂嘴角含著笑,目光幽邃的望著她,“看你這模樣,像我是一尊瘟神一樣,你巴不得送我走啊?!?p> 聽出他話里的打趣,千瀾微頓,連忙笑開來,“大人何出此言?”
沒能想沈寂居然也會跟別人說玩笑話,這可真是既驚喜又難得。
卻不料沈寂忽然把他的臉湊過來,揚唇道:“下次要看呢,可以隔近些光明正大的看?!?p> “……”
想必是飯前偷看他凈手被察覺了!
千瀾腦中只聽翁的一聲響,立即就變得一片空白。胸腔里的一顆心更是像藏了只小鹿一樣,激動地撲通亂跳。
“大,大人,您真愛玩笑。”她支吾其詞。
沈寂依舊蘊著笑意,“我并不曾與你說笑,覺得好看,就要坦坦蕩蕩的看,這話不是你說的么?”
“我……”千瀾突然說不出話來。
都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若遇見相貌賞心悅目的人,那自當多看兩眼,但這可不代表她會堂而皇之地欣賞她上司的容貌吧!
就算老板長的好,那也只能偷看。
她那時候其實就是死鴨子嘴硬,胡說八道給自己臺階下罷了。
良久,沈寂好像是打趣夠了一樣,終于將臉緩緩地移開,又退開一步,重新恢復之前的清冷,仿若剛才那人就不是他。
“明日晌午準時過來衙門?!?p> 他負手盯住她。
“可,可是曾大人因今日這事,特批了卑職兩日休沐?!?p> 沈寂毫無所動,“明日提審萬成林等人,衙門人手不夠,趙捕快為人聰慧機敏,能者多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