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那天海青突然找到我,他很高興,臉上一直掛著笑。
“有人找我出唱片了,”他雙手按在我肩上使勁的搖,像中了五百萬一樣“老子要當(dāng)歌星了,老子要出名了,哈哈哈哈哈……”
我有些發(fā)蒙,慢慢的反應(yīng)過來,然后說:“那你得請我吃飯啊,以后想和你吃飯可就沒機會了?!?p> “吃,吃最好的,想吃什么吃什么,哈哈哈。”海青都快有些得意忘形了。
“你簽約了嗎?”我問海青。
“明天他們來跟我詳談,我要不要好好打扮一下”海青說。
我說沒必要,就你這副中年大叔的模樣,露露聲音就行了,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那些年輕的好看的,女性的。
“比如?”
“比如你先去泰國變個性,再去韓國整個容?!蔽艺f。
“滾滾滾,”海青嚷嚷著推著我往門外走“吃飯去?!?p> 那一整晚海青都跟瘋了一樣,一會兒說他要開萬人演唱會,一會兒說要買海邊大別墅……
我邊夾著菜,邊應(yīng)和著他:對。嗯。哈哈。加油。
反正有吃的就行。
我問他要不要叫楊柳一起來慶祝一下。他頓了頓,說,等這事兒成了再說。
我說問他“那你現(xiàn)在要不要娶楊柳了?!?p> 他說“娶!誰他媽也別跟我搶,哈哈哈哈?!?p> 我有些欣慰的笑了,雖然錢這個東西又俗又臭,但它就是能留住一些美好,散發(fā)銅臭味兒的,一直是人。
那晚我們沒喝多少酒,我一直在吃菜,聽著海青在那兒高談闊論,我高興,他更高興。
…………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門了,雖然嘴上說著,但他還是那副模樣去了,連胡子都沒刮。
我下班回來的時候他還沒回來,我心想談個合同也要這么久嗎。
到了晚上他還沒回來,我心里有些不安,這他媽合同談成了都不回這兒睡了?
我給他打了通電話,語音提示他關(guān)機了。
過了十二點,我覺得事情不太對,我決定出門去找他,走的時候我在樓下?lián)炝藟K大一點的石頭揣在兜里面,以防萬一。
他沒告訴我他談合同的地方,我只能胡亂的找了,沒想到我直接在酒吧就找到了他,楊柳在他邊上拖著他的酒瓶。
看樣子他喝了很多酒,甚至他都沒發(fā)現(xiàn)我來了。
“他怎么了?”我問楊柳。
“我不知道啊,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這樣了”楊柳的聲音有些焦急與關(guān)心“哎呀,你別喝了,想死啊你?!?p> 我上前幫著楊柳拖過海青的酒瓶。
“怎么了?合同沒談成?”我說。
“談個屁的合同,媽的他們就是想買我的歌?!焙G嗾f“他們帶了個明星來,說讓他來唱我的歌?!?p> “他們不給你錢?”
“給啊,”海青邊說邊喘著氣,整個一個酒的味道“一百萬呢,我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多錢?!?p> “你沒賣?”我問道。
“賣?”海青扯著嗓子喊著“他媽的我叫那個明星唱兩句,結(jié)果他連個音符都看不懂,就擱那兒讀詞呢。”
“然后呢?”我繼續(xù)問道。
“然后跟我談的那個人說那明星不需要唱,到時候調(diào)音師調(diào)就行了,演唱會對對口型,他有的是粉絲,他只要立個會唱歌的人設(shè),賺錢輕松得很?!?p> 海青接著說“我說我不賣,音樂是可以用來賺錢,但他媽不是這么賺的,這是侮辱音樂!”
我沒想到海青把音樂看得這么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賣就不賣唄,不用這么激動吧。
海青推開我的手說“去他媽的,他說他來買我的歌只是走走官方渠道,如果我不賣,他就直接用?!?p> “你把你寫的歌全給他們看了?”我驚道。
“誰他媽知道他們打的這個算盤,虧得我還每首歌都給他們錄了遍小樣,”海青吼著“去他媽的,他還說那個明星的粉絲可以瘋狂到對我人身攻擊,他們有大量的資源可以讓我身敗名裂?!?p> 我說你也沒啥名啊,裂就裂唄。
海青紅著眼睛說“那你怎么辦?楊柳怎么辦?那些人瘋起來什么都咬,羅叔說不定也要遭殃?!?p> 楊柳一直在邊上一言不發(fā),聽到這兒我看到她神情波動了一下。她看著海青溫柔地說“不管怎么樣,我都會在你身后的?!?p> 海青愣了下,隨即我看見他眼角濕潤了。
“所以呢?”我說“你錢也沒有要,歌也被他們拿走了。”
海青從我手里奪回酒瓶,大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那晚我和楊柳一直陪著海青到深夜,后來楊柳跟他一起回了我們住的地方,他們應(yīng)該有話要聊,我識趣的在附近找了個網(wǎng)吧過夜。
第二天我回去的時候楊柳已經(jīng)不在了,海青又恢復(fù)了嬉皮笑臉,大大咧咧的樣子,誰能想到前一晚他還是哭天喊地,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問他楊柳什么時候走的。
“不知道,”他說“我醒的時候她就不在了?!?p> “你們昨晚上發(fā)生過什么嗎?”我問道。
“什么也沒發(fā)生?!?p> “靠,你是白癡嗎?這都不發(fā)生點什么?”
“你他媽才白癡呢,我們能發(fā)生什么,周游,我發(fā)現(xiàn)你思想很不純潔啊”海青笑道。
“滾!你真不是個男人!”我竟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就像小時候看電視劇男主角找到本武俠秘籍,又把它扔了的感覺。
“不是,我昨晚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p> 我說是,昨晚你喝多了,抱著酒吧柱子在日呢!
“靠,不會吧,我說我今天起來下面怎么這么疼。”
我笑著出門上班,不再理他。
他還在后面喊著:周游,你看我這合同沒談成,那天吃飯花了不少錢,你要不要幫我分擔(dān)點……
…………
那天過后我就很久沒見到楊柳了,那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始終不知道,一直到后來楊柳才跟我講起。
海青依舊是那個樣子,只不過我知道他更多的樣子,人的內(nèi)心到底要有多強大才能像海青那樣,海青又寫了很多新歌,也有過人來找他簽公司的,但是他拒絕的。
我對海青說,你不要一桿子打死一群人啊,不是所有人都這么壞的。
海青說,我突然不想出名了,我更喜歡現(xiàn)在這個樣子,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夢想就讓它一直是個夢想吧,夢里什么都有,只是這個樣子有一點不好。
哪里不好,我問他。
他說,就是他媽的窮。
后來海青寫了首歌叫我聽,那旋律很好聽,有情歌的溫柔與浪漫,又有種超脫與自在。
我問他這首歌叫什么名字。
他說《請留住》。
請留住什么?我問道。
就請留住,沒了,他說《請留住》,青柳住。
我說,你好俗啊。
他說,這是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