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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結(jié)束后,除了“病號連”,我們都黑了幾個度,好在我本來就黑,所以對我倒沒什么影響。
在我看來,大學生活是從軍訓結(jié)束地第一天開始的。
我們終于有空可以好好逛逛校園的周遭。比如食堂,都是情侶,比如湖邊,都是情侶,比如林蔭道,還是情侶。
最后我們一致覺得,他媽的,還是宿舍好玩。
再說章良,經(jīng)過上次的“死亡聊天”,他終于老實了許多,不過我們沒想到的是,那女的竟然沒把他拉黑,甚至還和章良越聊越熟。
雖然章良還是一如既往地不那么會聊天。
女生:今天我在外面看見你了,跟你打招呼你沒理我
章良:哦,是嗎,我沒注意到,哈哈(一個笑哭的表情)
女生:你下午有課嗎?
章良:我下午沒課,可以和舍友打一下午的游戲,羨慕吧(又一個笑哭的表情)
女生:額,我們下午也沒課
章良:真好,那你們可以睡一下午了
…………
女生:今天的作業(yè)好多啊
章良:加油,哈哈(一個鼓掌的表情)
女生:我高數(shù)有道題不會,你能幫我看看嗎
章良:網(wǎng)上不是有答案嗎,等會兒我找了發(fā)給你
女生:哦,好吧
章良:你自己應該也能找到吧,網(wǎng)上一搜就出來了
女生:嗯,那我等會兒自己搜
…………
說回章良作詩的方面。大一我們是有晚自習的,在我看來,那是我們唯一寫作業(yè)的時間。
有天的晚自習下課后,章良突然找到我:“周游,你看寫得怎么樣?”
他遞給我一張紙,上面的字我只能形容為“極其難看”,起初我還以為是幅畫。
我瞇著眼認出了上面的字:
如果我愛你
絕不像赤腳的爬山虎
把你纏繞在中心
如果我愛你
絕不學走路的麻雀
為你的綠葉重復著旋律
也不止像太陽
終日溫暖著你的心靈
也不做細雨
澆灌你的燦爛,滋潤你的美麗
一年一月
甚至整個世紀
這些都不夠!
我要作你身邊的沙棘樹
把根伸進地下幾百米,風吹不動,也無謂大雨
我還可以作一條你身邊的小溪,只是流淌,永不干涸,只要你愿意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誓約永恒不熄
愛
不僅愛你伸展的軀干
還有你腳下的凈土,清涼的樹蔭
看完后我說:“這不是舒婷的《致橡樹》嗎?”
章良擺擺手:“我只是稍微借鑒了一下,我寫的是《致黃果樹》”
“呸,你真不要臉,”我露出鄙夷的眼神“誰告訴你爬山虎是長黃果樹上的。”
“這不還是有這種可能的嘛?!?p> “那沙棘樹跟黃果樹都不是一個生長環(huán)境呀,你地理沒學好?”
“這正能體現(xiàn)出愛情的不容易嘛?!?p> 我又呸了一口:“你真會瞎扯,跟網(wǎng)上一些歌手差不多了”
“他們那是賺錢,我這是泡妞,不一樣?!?p> “泡妞?你寫給誰的?”
“就是軍訓時聊的那個女生嘛,人家叫彥純。”
“彥純,彥純……”我念了兩遍說,“這讀著怎么有種黃土高坡的感覺?!?p> “人家叫什么都要你管嗎,”章良拍了一下我的頭說道“我就問你我寫得怎么樣?!?p> 我想了想說,鬼斧神工,匠心獨造,標新立異,總的來說,四個字形容:狗屁文章!
“滾!”
“哈哈哈,你不會真送這首詩給人家吧,還不如一支口紅來得實在?!?p> “這叫浪漫,你懂個屁,再說她跟我說她不喜歡化妝?!?p> “額,你們……加油?!蔽也缓迷僬f些什么。
…………
我沒想到的是章良和彥純居然還能聊得來,倒真是兩個“純良”的人。
不過追求彥純的人不只章良一個。
學校有個表白墻,很多人都會在上面對自己喜歡的人表白。章良卻不屑這么做,他說如果連戀愛這種事都只敢在網(wǎng)上表達的話,還不如去跟手機過日子。
但有人在上面跟彥純表白了,并且還附上了幾張她的高清照片。
“這他媽是杵著她臉拍的吧,這么清晰?!蔽野咽謾C給章良說。
“切,連表白都不敢當面說的人,我表示不屑?!闭铝及翄傻恼f。
…………
彥純拒絕了那個男的,就在評論區(qū)下:我拒絕,而且我不知道你哪兒來的我的照片,沒經(jīng)過我的允許把它放在網(wǎng)上,你很讓人討厭。
這條表白的消息很快被表白墻的后臺運營者刪掉了,但這男的似乎自尊心受了挫,開始在表白墻上造謠彥純是別人包養(yǎng)的情人。
而且還有“照片為證”,但是照片上的雖然是彥純,但上面只有她一個人,一直沒有所謂包養(yǎng)她的那個人。
這表白墻刪得快,發(fā)得也快,很多消息沒經(jīng)過篩選就發(fā)了出去。
所以那段時間彥純也變得“出名”了。甚至到了出門就會被認出來的地步。
墻上經(jīng)常出現(xiàn)罵彥純的消息,只有章良一個人在每條消息下回復為彥純正名,說那些照片都是P的圖。
有天章良很晚的時候出了宿舍,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來。
他跟我們說,彥純找他了。
“她哭了,哭得很傷心,我慢慢地把手伸過去,她沒有拒絕,然后我就抱住她了,她把頭靠在我肩上,哭得更大聲了?!?p>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后來彥純告訴章良那些照片都是真的,但那是她在宿舍的照片,所以結(jié)果顯而易見,她的照片是她的舍友傳出去的。
章良找到了最初造謠的那個男的,是個大三的學生,不知道章良用了什么手段,最后那男的親自出面澄清了事實。
我問章良為什么這么固執(zhí)于彥純,他說,在我看來,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起初是因為我好色,后來嘛,相處久了,就很喜歡那種和她在一起的感覺,感覺她全身都發(fā)著光。
我說,明白了,就起初喜歡人家的臉蛋,后來得寸進尺,開始饞人家的身子了。
他拍了一下我的頭:“滾!”
彥純過生日那天,章良給我念了首要寫給她的詩:“我愛你不止三個字,還有,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九個字?”我說。
“庸俗?!?p> “你比我更俗,都俗到骨子里了。”
“那說明我愛她到骨子里了?!?p> “你真他媽惡心。”
“這叫浪漫?!?p> 但是他們還是分開了,章良說是彥純提出來的。但他沒說具體原因。
聽說后來彥純畢業(yè)后去當了老師,而章良選擇考研。
章良這幾年都沒談過女朋友,連家里安排的相親他也不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著彥純。
他們讓我明白一件事,從來沒有最好的相遇,只不過是最初的我好色,你純情,通往幸福的路途遙遠又曲折,最后兩個人不離不棄,緊緊相依。
我們要相信的是在歲月的盡頭,總有一場不期而遇,那時你沒有忘了我,我也還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