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外頭就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只一晚便叫這城里的暑氣褪盡了。
晨起,雨還未停。
屋里光線有些暗,紫蘇推門進來,今兒姑娘要出門,特意囑咐她們早些叫人起床。
撩開紗帳,難得姜瓊羽身上的薄毯還蓋得嚴實,也是降溫的緣故了。
“姑娘,已經(jīng)辰時初了,奴婢伺候您起吧。”
“唔...難得是個不熱的天兒呢,竟然也睡不得一個好覺...”
姜瓊羽翻了個身,秀眉微蹙,顯然不大樂意起來。
紫蘇面上帶著淺笑,沖門口的蔻丹使了個眼色,就見蔻丹領(lǐng)著幾個小丫鬟把早膳端進來擺開了。
美食的香味撲鼻而來,餓了一晚的肚子就被喚醒了。
“蝦仁兒水晶餃、牛乳酥、香菇雞湯...”姜瓊羽聞著味兒,就念出了菜名。
惹的屋里丫頭們笑個不停。
“還有魚片粥、南瓜丸子呢,姑娘再不起,可就要涼了!”蔻丹也笑著過來。
姜瓊羽像個毛毛蟲似的在榻上扭了幾下,揚起毛絨絨的小腦袋,終于還是敗給了美食誘惑,叫丫鬟們伺候著起來了。
洗漱過后披著一件外衫就先用了膳,實在等不得再梳妝更衣了。
吃飽喝足了才坐到了梳妝鏡前,“今兒下雨,就梳個婉約些的發(fā)髻,妝容也素淡些吧?!?p> 蔻丹點頭,思量片刻就拿起了梳子,“那不如就梳個逐月髻,姑娘妝奩里頭不是有一套珍珠頭面嗎,就用那個如何,雅致又不失體面。”
姜瓊羽沒什么意見,這些個丫鬟們的審美她還是很信任的。
梳妝好,又換了一身月白色銀絲雪絹玉蘭裙,到頗有幾分冰潔圣女的氣韻了。
今兒出門就只帶蔻丹一個,主仆倆撐著傘就往外面去了。
恰好是遇到姜允鴻出門,兄妹倆倒是湊在了一道。
只是看見自家妹妹輕車熟路的上了外頭停著的,攝政王的馬車,姜允鴻整個人都不好了。
原本今日是約了好友相聚的,這會子也沒了心思,急急忙忙折身回了府里。
姜瓊羽剛上馬車,腰間一軟就被男人攬進了懷里。
熟悉的熏香味讓少女微微勾起唇角,一雙媚眼帶著笑意,雙手就環(huán)住了男人的脖子。
“手好些了沒有?!饼R陌聲音略有幾分沙啞。
“還疼呢,爺給吹吹?!?p> 嬌娘伸出包了一層蠶紗的左手,秀眉微蹙,可憐兮兮的模樣。
明知道這小妖精是裝的這副模樣,可瞧見那隱約已經(jīng)結(jié)痂的傷口,齊陌還是心疼。
握住那纖細的玉腕,微微俯身吹氣。
涼風(fēng)陣陣,姜瓊羽看著男人俊逸的側(cè)顏,不由的露了笑意。
忽的,嬌軀一動,在那面頰上落下一個香吻。
齊陌微怔,回頭便見那嬌媚的少女笑的明艷生輝,只叫他心弦顫顫。
“爺要帶人家去哪,今兒為了赴約,人家可是沒睡好呢?!?p> 姜瓊羽抽回那只受傷的手,翹起玉指在齊陌胸口打圈,一副今兒不叫她滿意就不能答應(yīng)的樣子。
齊陌被她撩撥的心癢癢,抓住那只作亂的小手,低聲道,“去菩提寺,你若困倦了,現(xiàn)在就睡一會兒?!?p> “爺抱著睡...”姜瓊羽確實沒睡足,這會子馬車搖搖晃晃,更是犯困
“好?!饼R陌應(yīng)了一聲,就把人放平了些,叫她睡得舒服點。
懷中少女的呼吸漸漸均勻,困意就像傳染似的,沒多久,齊陌也閉上了眼睛。兩人就這般相擁著睡著了。
外頭,蔻丹坐在車轅上,撐著油紙傘靠在馬車壁上歇息。
無影騎馬跟在一旁,忽然靠近幾分,笑著開口,“蔻丹姐姐,怎的不見胭脂?”
蔻丹眸中帶著幾分疑惑,還是如實答道,“胭脂前幾日染了風(fēng)寒,這些天歇著呢,沒近身伺候?!?p> “哦?!睙o影撓撓頭,應(yīng)了一聲,心想那么活潑的一個姑娘,瞧著身子骨挺硬朗的,怎么還會生病呢?
姜府里,胭脂忽然又打了個噴嚏,蔫蔫的,趕緊又喝了一碗姜湯縮回了被窩。
車夫怕驚擾了主子們,就駕的慢些,約么過了半個時辰,才到菩提寺。
蔻丹在外頭輕輕敲馬車壁,“王爺、姑娘,已經(jīng)到了?!?p> 馬車里,姜瓊羽悠悠轉(zhuǎn)醒,眸中卻迷茫的很,懶在齊陌懷里不想動。扭了扭身子又把頭埋進了男人懷里。
齊陌失笑,坐了這么久,手腳也有些發(fā)麻,運功稍稍通暢了血脈,便直接抱著人下了馬車。
今日下雨,來這里的香客本就稀少,趁著沒人的空檔,齊陌就抱著姜瓊羽走偏門進了寺廟一處別院里。
這一處院落目光所到之處皆是青磚灰瓦,頗有些徽派建筑的意味。
一個身著姜黃色僧袍的老和尚坐在廊檐下對雨煮茶,花白的眉毛和胡須頗是慈眉善目。
“王爺來了,坐?!崩虾蜕衅鹕恚p手合十微微鞠躬,聲音舒緩而低沉。
齊陌微微點頭,“空凈主持好雅興,今日本王倒是有茶喝了?!?p> 這會子姜瓊羽也醒過神了,只是不大好意思出聲兒,便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胸口,齊陌唇角微微上揚,便把人輕輕放了下來。
“見過主持?!鄙倥⑽⒏I?,面上帶著清淺的笑意。
雖然沒有見過,但聽齊陌稱呼對方法號空凈,便知曉了這位是菩提寺的高僧,空凈大師。
老和尚雙手合十,“姑娘有禮了,二位坐吧?!?p> 這會子姜瓊羽也注意到,這是個四人位的茶幾,不過卻只擺了三個方凳。
空凈大師一邊,齊陌和姜瓊羽二人一邊。
桌上是一套翡翠茶具,茶壺磨得光亮,顯然是有些年代了,帶茶杯卻只有主持自己那一只是舊的,齊陌的比她的略舊一點,她這一只是全新。
見姜瓊羽的目光在茶杯上流轉(zhuǎn),空凈大師便笑著開口,“茶與飲茶之人都是獨一無二,這只茶杯日后就是姑娘的了?!?p> “那就謝過主持了?!苯傆疠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四溢。
只是這味道卻是她從未嘗過的,心頭便生了幾分疑惑,扭頭看了看身旁男人。
齊陌勾唇,“這是菩提寺后山上的茶樹產(chǎn)的茶葉,主持自己采來喝,平日里待客也都用這個,可還喝的慣?”
“極好,茶味馥郁,唇齒留香,更帶了幾分禪味,別有風(fēng)韻。”
姜瓊羽點頭,這茶確乎是喝著不錯,自然比不得那些名貴的,但也不遑多讓。
空凈大師看著面前一對璧人,眼底就帶了層淡淡的笑意,心底默念一聲阿彌陀佛。
問世間情為何物,眼前之景便是最好的答復(fù)。
“王爺許久不來,今日想必是專程帶佳人來貧僧這里散心的吧。”空凈一邊給二人續(xù)茶,一邊不急不緩道。
齊陌斂眸,眼底閃過一絲暗光,“這些時候京都里一片烏煙瘴氣,唯有大師這里能清凈幾分?!?p> 忽然無影過來,躬身在齊陌耳邊說了幾句,齊陌點頭,眸色更深了幾分。
“你和主持在此處飲茶,本王有些事情處理,馬上回來。”齊陌拍了拍姜瓊羽的手,滿眼溫柔。
姜瓊羽有些擔(dān)心,但還是沒說出口,拉著男人的衣角輕輕搖了兩下,才放人離開。
齊陌和無影起身,消失在了綿綿的雨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