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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姑娘

第二十一章

我家姑娘 梁和和 3995 2020-09-15 07:57:13

  第二十一章

  李淑蘊(yùn)匆匆趕來時,張氏已經(jīng)跪了好一陣子了。她自個兒哭濕了四五條帕子,拿眼角掃了一眼源源不斷給她遞帕子端茶的小丫鬟們,頓時覺得自己有點流不出眼淚了。她在這炎炎夏日里啼哭的嗓子冒煙發(fā)干,只好裝作咳嗽的樣子,借機(jī)會猛喝了幾杯茶。

  李淑蘊(yùn)在來的路上,就聽管家婆子說了石恒山的處理手段,心里敬佩贊嘆的同時也猜到了實情:繼母此番前來,估計是為了田玉河的婚事罷了。

  她站在門外調(diào)整了一下心態(tài),理了理衣擺,才裝作匆匆趕來的模樣進(jìn)了屋子,一進(jìn)門便又是驚訝又是關(guān)切地問道:“母親,您怎么不坐椅子上反而坐在地下?翠兒,快把母親攙起來!”

  她眼看著張氏嘴巴一撇又要哭,連忙示意翠兒去扶,又搶著絮絮叨叨賠禮:“哎呀,府上事情多,一時半會沒抽出空來,母親要來怎么不提前命人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p>  態(tài)度好的出奇,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

  張氏本來到口的話語一堵,聽她聲音洪亮氣勢十足,自己一時蓋不過去,也只能先順勢起來揉著膝蓋,醞釀一下又要提高嗓門開始哭訴:“淑蘊(yùn),你聽母親說,從前在家里,都是……”

  “母親吃飯了沒有???”李淑蘊(yùn)笑瞇瞇地問:“吃了早飯來的,還是沒吃?”

  “我……”張氏又是一噎:“吃了……”

  “那就好,您如今上了年紀(jì),早飯可一定要吃?!崩钍缣N(yùn)又道:“羅嬸子,去廚房拿點早飯過來,讓母親嘗嘗咱們家的飯?!?p>  “是?!?p>  “不用了……”

  李淑蘊(yùn)壓根不理她,只自顧自說話:“家里一切都好吧?”

  “好……”張氏抑郁:這小丫頭怎么學(xué)精了?怎么還沒我說話的機(jī)會了?

  “那就好。聽妹妹說前陣子父親病了,我知道有母親照料著,肯定沒事。”李淑蘊(yùn)看著話題調(diào)的差不多了,才笑著問:“哦,對了,母親是有什么事兒找我嗎?”

  聽她絮絮叨叨東扯西扯了一大堆,情緒一斷,就不好再續(xù)。張氏這會兒也沒了繼續(xù)嚎哭的陣勢,只能默默掉眼淚,未語先哭:“母親……知道你心里怨我……所以才不把你妹妹的親事放心上……你妹妹六歲就到了李家,跟你一塊長大。打小你要什么,你妹妹就給你什么,母親也偏疼你,總想著你們長大了姐妹兩個互相照應(yīng)著。誰知道你如今大了嫁人了,看不上娘家,看不上你妹妹……”

  “母親這說的是哪里的話?!崩钍缣N(yùn)笑而不歡,語氣平平。

  “不是么?”張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語氣哀婉,見者傷心聞?wù)呗錅I:“母親知道你心里怨我怪我,所以今日來就想給你賠個禮道個歉,希望你放過我們,日后不要再針對欺騙你妹妹了……”

  大帽子往下一扣,她好心提示田玉河,就成了針對欺騙了?若是往日的李淑蘊(yùn),定要跳起來質(zhì)問她:“我陷害她什么了?你不要胡說!”可如今自從嫁給石恒山,別的沒學(xué)會,他談話的技巧和邏輯倒是學(xué)了個七七八八。

  她當(dāng)下淺笑著反問一句:“哦?您方才還說從小偏疼我呢。那您可知道我怨您什么呀?”

  張氏一怔,這問題問得叫她怎么回答?張氏自己心里清楚打在李淑蘊(yùn)身上的小算盤,如今也猜到李淑蘊(yùn)可能知道了一點,可真的放在明面上說,她又說不出來,也不好說。

  不過畢竟姜還是老的辣,張氏啼哭一聲,立馬打太極道:“你這孩子從小心細(xì),母親怎么知道哪里做的不如意,讓你心生怨恨了呢?”

  “那母親的意思是,您這次來是專門給我賠禮道歉了?”

  “???你……”張氏差點繃不住情緒,連忙改口:“哦哦,是的。母親只希望你能放下過去,不欺負(fù)你妹妹,不再阻攔她的婚事。那讓我做什么哪怕是磕頭道歉,都不會怪你的,我們畢竟是一家人。”

  “嗨,這有什么?!崩钍缣N(yùn)垂眸,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看似不經(jīng)意地說:“我看是母親太心細(xì)了。我如今都嫁人了,怎么會還記得您小時候故意縱容我犯錯,故意要把我養(yǎng)廢的事兒呢?這都過去多久了?!?p>  張氏身子一顫,心生不安,緊緊捏住了手里的帕子。

  她果然都知道了!

  “那會兒田玉河讀書練字,我踢毽子和丫頭們吵架,她學(xué)習(xí)管家女工,我仍舊是瘋玩兒,四處橫行霸道。您不光瞎教我,還攛掇著一院子丫鬟縱我騙我。不過,說起來也不是母親的錯,畢竟后娘難當(dāng),您也許是不敢罰我,怕遭人口舌吧?”李淑蘊(yùn)笑意淡淡,抬頭盯著張氏看。

  張氏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閃:“是是……是啊……畢竟不是親閨女,不敢罰的狠了?!?p>  “唔。沒事兒,我如今過得不賴?!崩钍缣N(yùn)笑意漸漸淡去,輕輕往后一靠,翹起二郎腿來。她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語氣輕快道:“不過,既然母親如今醒悟過來,要來給我賠禮道歉,那也是可以的。畢竟我不想讓母親良心不安。”

  “你……”張氏再也繃不住,嚯的一下站起身來,言語兇狠怒氣十足:“你在說什么?”

  “我說什么了?”李淑蘊(yùn)故作不解:“不是你口口聲聲要給我道歉嗎?”

  “我為什么來,你心里沒數(shù)嗎?李淑蘊(yùn),你別給臉不要臉!”張氏抬手將茶幾上的杯子掃到地下:“你別以為你嫁了人,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樣!”

  站在門口的郡主娘娘一聽到里面的動靜,抬手就要推門而入替李淑蘊(yùn)說話。不料石恒山面帶笑意,搖搖頭制止母親道:“母親不比去了,她能處理好?!?p>  “真的?”郡主遲疑。

  “嗯?!边@小丫頭,如今都學(xué)會模仿他了!

  果不其然,聽得屋內(nèi)李淑蘊(yùn)言語清冷道:“原來母親不是來給我道歉的??!你還知道我嫁了人??!”她說著一拍桌子,氣勢十足道:“你以為這是哪里?你家嗎?輪得到你大呼小叫?我要是你,我就壓根不敢登榮國府的門兒!”

  “我有什么不敢的?”既然撕破臉,張氏也不再掛著慈母的表情,惡狠狠地說道:“你好歹毒的心腸,為了不讓你娘家妹妹嫁個好人家,胳膊肘往外拐,攛掇著婆家人哄她。黑了良心了你,竟然編排人家腦子有問題,我看有問題的是你吧!”

  “什么婆家娘家?我可只認(rèn)石家。”李淑蘊(yùn)冷笑:“我把這事兒告訴了田玉河,才是胳膊肘往外拐!”

  她說罷,也自覺有些不太恰當(dāng),看著愣神的張氏,頓了頓又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狹隘的。這事兒你愛信不信。如果真覺得是我哄了你們,只要你點頭,我立馬就去姚家提親,咱們可以賭一賭,看看將來田玉河能不能接受。再好的婚姻門楣,也是要看人的。就好比您當(dāng)初費盡心思從田家嫁給我父親,如今看著他左一個妾又一個側(cè)室的,您覺得日子過得好嗎?”

  此話誅心,聽得張氏一陣恍惚。她吸了吸鼻子,突然覺得自己這么鬧沒什么意思了。

  “你知道什么?。 彼臍鈩菝黠@弱了下來。當(dāng)年若不是自己娘家生了變故,又怎么能輪得上范云夢嫁到李家去?明明范云夢才是那個后來的!她執(zhí)著一生,不惜和田家鬧掰,不過是想得到原本屬于自己的東西罷了。她李淑蘊(yùn)又知道什么?

  “那您既然覺得姚家這么好的門楣,那當(dāng)年姚家老太太給姚安提親時,您怎么不讓田玉河也出來見她呢?”李淑蘊(yùn)想起陳年往事,忽然覺得心酸:“您既然也挑人嫁女兒,怎么就不信我說的話?到底是心虛我會報復(fù),還是仇恨我如今過得好?”

  “我就是不信你,我都對你那樣了,你怎么可能對玉河好?”張氏悵惘,一時說出了心中所想,也漸漸不說話了。

  “你承認(rèn)對我的事情了?!崩钍缣N(yùn)苦澀一笑。

  是時天日光暗淡,烏云密布,天氣看起來悶悶的,似乎要下雨。夏日沉悶的風(fēng)透過窗戶吹進(jìn)來,翻動著掛在墻上的畫,紙面簌簌發(fā)顫,滿屋子悉悉碎碎的響。

  “我以前不知道這些的,一直把你當(dāng)做疼我的母親,還和田玉河炫耀過。”李淑蘊(yùn)長嘆一聲:“后來才知道,原來你不喜歡我。不過,過去的就過去吧。往后,咱們就別再見了?!?p>  屋外一聲響雷劈下來,大風(fēng)吹得樹葉花叢沙沙作響。雨滴淅淅瀝瀝的落了下來。

  下雨了。

  李淑蘊(yùn)看了看窗外的云雨,起身就要走,臨出門時,突然聽到身后傳來張氏的聲音:

  “淑蘊(yùn),我……我不是故意的?!?p>  “其實……我……也沒有,你……”張氏語氣慌亂,說話語無倫次,仿佛不知道要說什么,磕磕絆絆幾次才終于想起什么來:“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有一次突然半夜里跑來找我,那天下雨了,你說你害怕,抱著我哭,我給你唱了一晚上的歌……你記不記得?”

  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

  李淑蘊(yùn)瞇著眼睛想了想,嘴上卻說:“也許有吧?過去太久了?!?p>  “還有一次你生病了,后背起了很多水泡,被你摳破化了膿,也是我拿帕子蘸著藥……”

  既然曾經(jīng)有過真心,那到底是什么時候變了呢?

  又為什么變了呢?

  李淑蘊(yùn)鼻頭一酸,不忍再聽。抬腳就離開了大廳,頭也不回的冒雨跑到自己的住所??吹轿葑永锸煜さ拇埠捅蝗?,心里才有了安全感。

  她跳到床上將頭埋進(jìn)被子里,默不作聲的放空了一陣子,才慢慢哭了起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李淑蘊(yùn)突然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拍打她的后背,溫和又不失安撫的力度。

  來人身上也有一點潮濕的氣息,也像是冒雨趕回來的。

  是石恒山啊。

  李淑蘊(yùn)爬起來將身子埋進(jìn)他懷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此刻的安慰。她以為他會說點什么,可石恒山一直沒有說話,只安靜又規(guī)律的撫摸著她的背。李淑蘊(yùn)也漸漸放任自己發(fā)呆放空,不再考慮任何事情。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待了許久,感覺到懷里的人停止了哭泣,他才低頭問:“好點了嗎?”

  李淑蘊(yùn)仰頭看著眼前關(guān)心自己的男人,淚意又上來了。他是多么冷淡薄情的一個人,怎么偏偏對她這么心細(xì)體貼?甚至能夠不著痕跡的體貼到任何一處情緒,不管多么細(xì)小難以明說。只要她難過或者覺得困難時,他總是在的。

  而這樣一個人,從她十二歲開始,就在她身邊幫助她,一直到今天。李淑蘊(yùn)走到今天的每一步,每一種想法,每一種處理事情的方式,每一點成長,細(xì)數(shù)來都與他息息相關(guān)。

  這是緣分嗎?

  還是上一世的預(yù)謀?

  她不及細(xì)想,早已心中溫暖,仰頭攀著他的脖頸湊過去吻他。石恒山心里詫異,但并沒有主動,反而難得的配合著。眼看李淑蘊(yùn)逐漸坐起身來,已經(jīng)慢慢將他按在床上親吻。一時換了乾坤,倒也新鮮。

  李淑蘊(yùn)滿眼笑意,捧著他的臉親昵,心里軟的不知道要如何表達(dá)自己的愛意才好:“我大概上輩子做了什么好事吧,這一生才能遇到你啊?!?p>  這話戳中了石恒山的心事,他彎了彎眼睛,帶了一點笑意道:“那可未必?!?p>  “那是為什么呢?”李淑蘊(yùn)大著膽子掐了掐他的臉頰,笑道:“那就是你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兒,來報恩了。”

  好像有這么一點點意思。

  石恒山笑著拍了一下她的手:“沒大沒小?!?p>  李淑蘊(yùn)又低下頭吻他,一邊吻一邊含含糊糊地問道:“哥哥,你做過將軍,上過戰(zhàn)場嗎?”

  石恒山一聽這話,心里咯噔一下,這是他上一輩子的事兒了,她怎么會突然這么問?

  他心里警覺,放松的心境慢慢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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