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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唐妖顏

第三十二章 命案

幻唐妖顏 蒼山白雪11 3696 2020-05-15 23:19:30

  泊來鎮(zhèn)城郊野豬林,茂密的古樹參天而立,不時有泥土夾裹著的碎石從山上滾落。這里前幾日突發(fā)山洪,已經(jīng)有府兵清理了斷樹和官道。

  杜蘭江的馬車和運糧輜車全部停了下來。他凝住腳旁的那只籮筐,伸手拍了拍,柔聲道:“寶貝,我們已經(jīng)到了,你高興嗎?”

  籮筐抖動了一下,里面發(fā)出微弱的呻吟聲。

  杜蘭江笑道:“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的容貌了,呵呵?!?p>  轎簾被康守成掀起,杜蘭江俯身走下了馬車。只見前方不遠處立著許多人,有陵城縣令、縣尉、府兵和一群身穿粗麻布衫、頭戴獸皮帽的獵戶。那縣令張坤已經(jīng)焦急的等了五個時辰,天光還未亮時,他便已經(jīng)吩咐府兵聚齊了當?shù)氐墨C戶,一行人恭恭敬敬的在此地迎接御史大人。

  張坤甫一瞧見杜蘭江下了馬車,飛一般沖了上去,躬身道:“卑職陵城縣令張坤恭迎御史大人。”

  杜蘭江搖起折扇,微笑道:“張明府不必多禮。”

  他看到其他人以及那些獵戶們都跪在地上,便對張坤道:“讓大家都起來吧,事不宜遲,趕緊分糧給獵戶們,家人都還在等著他們呢。”

  張坤抬起頭道:“是,大人。卑職代陵城縣叩謝朝廷的恩澤,感激大人的撫恤?!?p>  他話畢對身后的縣尉使了眼色,那縣尉登時帶著獵戶們走向輜車,籮筐被紛紛抬了下來,康守成指揮著護衛(wèi)揭開蓋子開始分糧。

  來的大多都是男人,他們有的撐起布袋,有的抱著陶罐,還有人太過貧寒,居然用衣服裹起大米,緊緊抱在懷中,熱淚盈眶。十幾車糧食轉眼間皆分發(fā)完成,野豬林的獵戶們簇擁著杜蘭江,跪地扣頭道:“感謝御史大人,謝御史大人!”

  杜蘭江上前一步,抬手道:“快起來,大家快起來吧!”他對眾人說道:“本官只是行分內(nèi)之事,為官者,要時時為百姓考慮,感民生之多艱,為天子分憂解難。武皇陛下乃千古之明君,得知嶺南多天災,特遣本官前來,大家要謝的話,最該感謝的應當是陛下。”

  眾人叩首齊齊呼道:“武皇萬歲,武皇萬歲!”

  張坤已經(jīng)許久未曾見過這樣的場面,他自任職陵城縣令以來,很少下過民間,除了謁見容州都督府之外,民間的大小事務皆由主簿和縣尉去管理。他只聽說過百官皆嘲罵御史臺的人,卻未曾想到,今日竟打心底里有些佩服這位御史臺的監(jiān)察御史大人。

  杜大人不僅溫文爾雅,相貌也生的不凡,他注意到大人的眉毛上有一顆黑痣,這顆痣讓那張溫潤的面容多了幾分風韻。

  他見獵戶們已經(jīng)散去,便對杜蘭江躬身道:“大人,卑職在府中略施薄酒,還請大人移駕縣府,讓卑職為大人接風?!?p>  杜蘭江“啪”的收起了折扇,微笑道:“本官命你帶來的東西,怎么樣了?嗯?”

  張坤一驚,忙道:“已、已經(jīng)依照大人的吩咐備好了?!?p>  他伸手指向一輛騾車,車廂掛著布簾,不知道里面載著什么。

  但張坤卻滿臉疑惑:“大人,您讓卑職帶來五斤饅頭、兩罐松節(jié)油和一名吹嗩吶的樂師,是、是何用之有呀?”

  杜蘭江盯住他,沉下臉道:“張明府,好奇心太過于強烈,可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在官場,你明白嗎?”

  張坤渾身一顫,道:“大人,卑職只是為難,這些出自于府衙,記錄在冊時自然要寫明用途,這、這……”

  他的話戛然而止,杜蘭江像是沒聽見般,走過去命人檢查了一番所備物資,確認無誤后,他才對縣令招了招手。張坤聽話的走上前去,只見杜蘭江俯身湊近他耳邊,輕聲說道:“本官在朝堂之上可未曾聽武皇下令增收過嶺南各縣的賦稅,然而,今日卻聽聞泊來鎮(zhèn)上的百姓們抱怨,呵呵?!?p>  張坤抖如篩糠,兩腿登時軟如爛泥,卻被杜蘭江扶起來,繼續(xù)說道:“看來,你是不知道了?沒關系,本官不介意跑一趟容州都督府,反正,李都督總該會知道的,你說對嗎?”

  他最后一個字還未出口,張坤已經(jīng)躬身道:“卑職這就告退?!?p>  他幾乎是被縣尉攙扶離去,轎簾微掀,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那樂師手里攥緊嗩吶,四下巡視著,突然對視到了杜蘭江。

  那雙眼眸溫潤無害,可總有寒氣如毒蛇般攀爬上背脊。他深吸一口氣,身子又縮了回去。

  杜蘭江坐在一塊巖石上,康守成躬身道:“大人,咱們回去吧。”

  “回去?”杜蘭江大笑道:“好,你把糧車和護衛(wèi)都帶回去,不過,要留下七個人給我?!?p>  他望向那些搬運籮筐的護衛(wèi),康守成大驚,忙道:“大人,您不回去嗎?”

  杜蘭江搖了搖頭,笑道:“你回去,我不回去,呵呵?!?p>  康守成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便也笑道:“既然大人不回去,那小的自然就要陪在他的身邊?!?p>  杜蘭江歪起腦袋,拍了拍他的臉道:“你可真是條忠心的好狗,哈哈?!?p>  康守成不明所以,他總覺得大人今天跟往常很不一樣,但又說不出具體有何異常,只覺得一舉一動都帶著絲絲邪氣。只見杜蘭江從懷中摸出那條繡著鴛鴦的手帕,放在鼻下嗅了嗅,很享受的瞇起了眼睛。

  車廂中,籮筐忽然震顫了幾下,從兩指寬的破洞里不斷冒出黃粉。

  十幾具尸體以奇形怪狀的姿勢躺在荒道上、倚在馬車旁,還有尸身連頭顱都不見了,黃土地上噴滿了斑駁的血跡。

  夜輕塵、顧久久、桑萁和茯苓兒等人行走在這些尸體之間,只見每具尸體死狀甚是慘烈,不僅身中幾十刀,皮開肉綻,有的脖頸被切開,與腦袋只有薄薄的皮相連。

  顧久久躲在夜輕塵身后,幾乎要黏在他的背上,只探出顆腦袋,不住的祈求神佛保佑。

  桑萁的視線被馬車上的貨物吸引,只見八輛板車上載著八只大鐵箱,每只目測得有上百斤重,然而,他好奇的是鐵箱上華貴的紋路,不像是尋常商賈之物。

  他喚來張好良,囑咐了幾句,張隊正立即躬身領命。

  片刻之后,大箱全部被暴力開啟,揭開箱蓋的一剎那,粼光閃爍,所有人的眼睛被突如其來的銀光刺得生疼。

  張好良大叫道:“這里面全他媽是銀錠!”

  其他人圍了過去,但見密密麻麻的長方形銀錠擺放整齊,嚴絲合縫,數(shù)量之多足夠一個老百姓活上好幾輩子,守衛(wèi)們從未見過這么多銀錠,全都張大嘴巴,直咽口水。

  一只修長白凈的手拿起一塊銀錠,夜輕塵微仰起頭,發(fā)現(xiàn)底下刻著“如意”和“長安賑災”幾個大字。

  他一愣,疑惑道:“這是官銀?!?p>  顧久久揉了揉被銀光閃到的眼睛,他雖然出身奴籍,但畢竟在南市做過掮客,懂得些銀錢上的門道。夜輕塵之所以說是官銀,因為像這樣大的銀錠不會在市面上流通,朝廷只用來發(fā)配關餉、賞賜給朝中大臣或者是各地建設、賑災之用,尋常百姓根本見不到,某些富庶的商賈也只能使用大額的碎銀。

  他知道官銀的底部會刻上年號、產(chǎn)地和用途,很顯然這是如意年間,鍛造于長安,用來賑災的官銀。

  顧久久指著銀錠,疑惑道:“泊來鎮(zhèn)并沒有發(fā)生災情呀?朝廷為什么要賑災?”

  他又道:“而且,這些押送官銀的衛(wèi)兵怎么全都死了?”

  他身上寒毛直豎,只聽夜輕塵冷冷道:“沒錯,這很蹊蹺,但是……”

  夜輕塵在一具尸體旁半蹲下來,又抬起尸體的一只手掌仔細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尸體腰間的銅牌上,他眸光一亮,伸手取下腰牌,抬起頭對眾人道:“這些人不是官兵,而是天字虎門鏢局里的鏢師!”

  顧久久也半蹲下來,他看見腰牌上用篆體刻著“天字虎門副鏢頭康三”幾個大字,他撓了撓頭,問道:“鏢師為什么要運賑災的官銀?這簡直太詭異了……”

  茯苓兒道:“不,長安距離此地路途遙遠,中途會讓各個衙署的官兵運送官銀物資,但若是縣衙的人手不足,也會委托當?shù)氐溺S局,所以,鏢局運送官銀并不是一件罕事?!?p>  顧久久點了點頭,他又問道:“那這些鏢師是被山賊所殺嗎?”

  忽又覺得不對,倘若是山賊劫掠財物,為什么不把官銀帶走呢?殺了人又不搶錢才真真是天大的奇事!

  桑萁已經(jīng)帶著張好良把每具尸體和板車都檢查了一番,他走過來,對夜輕塵道:“圣、大使大人,我方才就覺得奇怪,果然,不僅官銀沒有被搶,這些人身上的財物也都完好無損,這不符合常理,難道是仇殺?”

  夜輕塵站起身,一種不好的預感席卷上來,他四下皆看了看,喃喃道:“不為財物,有可能是仇殺,但總感覺現(xiàn)場少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突聽一聲尖叫,眾人看去,一名護衛(wèi)指著馬車對夜輕塵道:“是、是、是馬!所有的馬匹全都不見了!”

  夜輕塵急忙看向尸體的革帶,他恍然大悟,登時明白了過來。

  顧久久卻仍處于迷霧中,茯苓兒和桑萁跑了過來,桑萁先是執(zhí)玉簫敲了敲顧久久的腦袋,后者齜牙咧嘴直求饒,夜輕塵冷冷盯住桑萁,他才吐了吐舌頭,將玉簫背在身后,對夜輕塵道:“不僅是馬匹,所有尸體身上的干糧、水囊,包括點火用的火石也全都不見了?!?p>  夜輕塵冷哼一聲:“看來不為財,也不是仇殺,而是為了食物。”

  顧久久跳起來大叫道:“為了吃就要殺死這么多人嗎!這、這簡直是瘋子才做的事情!”

  夜輕塵卻仍然凝視著那具尸體,他抬起頭對茯苓兒道:“叫雪風兒過來一下?!?p>  茯苓兒吹了聲口哨,一只雪貂從馬車中溜了出來,轉眼間便出現(xiàn)在她腳下。

  夜輕塵道:“死亡時間?!?p>  雪風兒湊過去,聳起鼻子嗅了半晌,轉頭“吱吱”叫了幾聲。

  茯苓兒道:“昨夜亥時到今日辰時之間?!?p>  夜輕塵點了點頭,他沉吟了片刻,將腦海中的想法組織了起來,一幅畫面在眼前閃過。

  夜過亥時,有八輛押送著官銀的馬車行駛在荒道上,等等,為什么不走官道而繞小道呢?鏢局不可能不知道走小路的風險,除非、除非是不得而走之。

  未時,有古樹被人砍斷,阻攔了使團,那么極有可能,有一伙人在昨夜亥時之前就已經(jīng)砍斷了古樹,鏢車不得不繞行,遇到了埋伏的敵人,一陣瘋狂的廝殺后,殺人者將食物和馬匹搶奪一空,留下十幾具尸體曝尸荒野……

  桑萁似乎看出了夜輕塵的想法,他輕聲道:“應該不是同一伙人。”

  夜輕塵點了點頭,他喚來張好良:“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趕緊離開?!?p>  張好良躬身道:“是,屬下這就召集人馬準備出發(fā)。”

  一個聲音道:“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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