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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弄潮

第七十七章 帝王君心江某知

宦海弄潮 柳生如夢 3034 2020-07-31 16:57:22

  馬得祿的死,在兵部尚書林長庚,以及真正的幕后黑手陸元直等人的推波助瀾下,不斷發(fā)酵,饒是天子已經(jīng)嚴(yán)懲了宋瑯,并且為了安撫馬家人,以及堵住外面的悠悠眾口,破例準(zhǔn)許馬得祿陪葬泰陵,但這依然不算完。

  官場如戰(zhàn)場,要么官官相護,和氣生財,要么你死我活,趕盡殺絕,而一旦決定動手,那就得將對手打到徹底無法翻身才行,不然有朝一日對方得勢,倒霉的就是你了。

  宦海的可怕,遠(yuǎn)勝綠林,后者最起碼還有個劫財不劫命的說法,最不濟,也就殺你一家而已,可宦海中一座島嶼沉沒,上面有一算一,一切活物都得跟著陪葬。

  宋瑯雖被天子懲戒,罰了一年的俸祿不說,又被禁足百日,但他手下兩員大將,也就是鐘子期和蘇玄真卻毫發(fā)無損,這自然是不會被他們所允許的。

  再者,這可不僅僅是斬草除根這么簡單,若能將鐘子期和蘇玄真都扣上罪名,革職查辦,那么反過來也能牽連到宋瑯,最不濟,也可治他一個御下不嚴(yán)之罪。

  故而一夜之間,便有超過二十名官員聯(lián)名上書,彈劾二人。

  早朝時,含元殿上,當(dāng)初不惜與謝玄針鋒相對,也要推舉宋瑯的官員們,如今全部倒戈,轉(zhuǎn)而開始攻訐起了鐘子期,看來也的確是被宋瑯?biāo)麄円恢贝呖畲叩脽┝?,如今有機會痛打落水狗,他們豈會放過。

  “啟稟陛下,臣高文敏,參刑部員外郎鐘子期,假借公權(quán)之便,惡意報復(fù),打壓政敵,還請陛下主持公道,嚴(yán)懲此徇私枉法之徒!”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龍椅上,宋澤雨靜靜望著底下這一出鬧劇,過了好半晌,方才輕喝一聲。

  “鐘子期何在?”

  一直站在人群中,眼觀鼻,鼻觀心,板著一張臉,就好似沒聽見一幫人在攻訐自己的鐘子期,終于抬起頭,邁步走上前,一躬身,拱手道:“臣在。”

  宋澤雨淡淡地道:“你有何話可說?”

  鐘子期放下手,站直了身子。

  自小推崇法家學(xué)說,又在大理寺摸爬滾打了近十年的他,本就生得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一身正氣,如今一張口,那更是不怒自威,讓宵小不禁下意識側(cè)目,不敢逼視。

  “清者自清,臣,問心無愧,自無話可說?!?p>  與宋瑯在御書房里是同樣的態(tài)度,而這,也是他們在陳王府中商議后所做的決定,那就是將一切都交由天子來裁定。

  無論是江輕寒,還是令狐貂,都敢肯定,天子絕不可能輕易放棄宋瑯以及其手下人,區(qū)別只在于,令狐貂的依據(jù)是天子圣明無雙,絕不會聽信奸人之語,懲罰忠臣孝子,而江輕寒則恰恰相反,他認(rèn)為,正是因為天子不再圣明,所以這次一定會憑感情處置。

  在江輕寒看來,早年的天子,的確是從諫如流,廣開言路,可為萬世帝王的表率,但這么多年過去了,耐心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一直保證如初,尤其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yè),在政績上,已足讓他載入史冊,而當(dāng)天子也認(rèn)可自己已經(jīng)做的足夠好時,那么那份曾因時勢而不得不熄滅的真龍之心,自然也會重新跳動。

  若是謝玄這種肱股老臣倒也罷了,其他人的話,他是聽不進的,尤其在他占理時,他會愈發(fā)變成一位天子該有的模樣。

  乾綱獨斷!

  這便是江輕寒對于人心的精準(zhǔn)把握,這也是為何他昨日會暗示宋承乾去天子面前踩上宋瑯一腳,因為他敢斷定,宋承乾這么做,只會激怒天子,讓天子愈發(fā)惦念宋瑯這個不爭不搶,只專注完成自己的命令,根本不做其他考慮的“乖孩子”。

  而如今朝堂上這些人對于鐘子期的攻訐,也不再是什么簡單的對錯問題,而是關(guān)于天子尊嚴(yán)的問題,放棄宋瑯,就等于跟這些亂臣賊子妥協(xié),等于承認(rèn)自己錯了,所以天子一定會堅定地站在鐘子期這邊。

  這種時候,話越少,越表現(xiàn)出與世無爭的樣子,天子便越會將那份對宋瑯的愧疚,轉(zhuǎn)移到他下屬身上,所謂愛屋及烏,就是這個道理。

  果不其然,當(dāng)一幫人又開始當(dāng)面指摘鐘子期的不是時,宋澤雨突然重重一拍扶手。

  “好了!”

  眾人見狀,不得不閉上嘴。

  見場中安靜下來,宋澤雨才對鐘子期道:“你辦事,的確是激進了些,但一片赤誠之心,最是可貴。朕記得,你是乾元三年領(lǐng)的職吧,一直待在長安,欠缺了磨礪,如今恰好梁州缺個管事的,朕便賜你梁州別駕一職,暫攝刺史,你替朕,將這一州百姓照看好,可做得到?”

  鐘子期彎下腰,一拱手。

  “臣,必不負(fù)陛下重托!”

  眾人見狀,心中俱是一驚。

  從刑部員外郎到梁州別駕,首先從官品上便是不降反升,畢竟梁州乃是中州里的上品,雖說地方官普遍要矮京官一品,但外出入仕,用現(xiàn)代話來說就是“鍍金”,在外積累足夠的政績后,一旦回京,必被重用,這都算是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矩了,最次最次,如無意外,過不了幾年,這梁州刺史之位是跑不掉的,最后必然會落入鐘子期囊中,這讓他們?nèi)绾文芙邮埽?p>  合著我們鬧了一通,倒幫他升了官?

  然而,最不能接受的,還要屬宋歡。

  早先邱燮等人被宋瑯坑死后,天子提尉遲淳為梁州的折沖都尉,同時暫領(lǐng)梁州政務(wù),如此一來,齊王黨基本算是失去了對梁州的絕對控制權(quán),但宋良也不是省油的燈,早早便已派人去往梁州,私下接洽了尉遲淳,而尉遲淳那邊透露的意思也很讓這邊滿意。

  在這個心思活絡(luò)的地方將軍看來,陳王也不過是個跳板罷了,倒不能說此人不夠忠義,而是因為他忠的是朝廷,忠的是他自己,他有心報國,名垂青史,自然不甘心一直在小小的梁州窩著,若能靠到齊王黨這顆大樹,將來某一天能領(lǐng)兵作戰(zhàn),他就滿足了。

  宋歡正是知道了這件事,這眼看著到了奪回梁州的節(jié)骨眼上,若是鐘子期去了,可如何了得?

  一時間,他甚至忘卻了宋齊光的二次囑咐,直接開口道:“父皇,不行呀!”

  宋澤雨一扭頭,厲聲呵斥道:“這有你說話的地方嗎?你那三萬兩,你真當(dāng)朕不知?”

  天子甚少在含元殿上如此震怒,連宋歡也被嚇了一跳,但他依舊有些不服氣,應(yīng)該說這團氣在他心中積郁已久,竟脫口而出道:“五哥那崇文館拿得更多,您怎么不說?”

  還未等嚇了一跳的宋泰開口解釋,宋澤雨便勃然大怒,往外一指,大吼道:“逆子!給朕滾出去!以后這含元殿,你就不要來了!”

  群臣見狀,亦是噤若寒蟬,尤其剛剛逃過一劫的宋泰,此刻趕緊給剛剛彈劾鐘子期的人使眼色。

  再說下去,便等于站宋歡的隊,那豈不是突然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扯了?

  不過,他的擔(dān)心也是多余,有了宋歡這憨貨以身試法,頓時沒人敢反對了。

  在地方積累政績,之后再回長安,這中間需要很多年,甚至可能是一輩子的時間,變數(shù)太多,若為此而急著得罪盛怒之下的天子,導(dǎo)致自己被天子所惡的話,就太不值當(dāng)了。

  就這樣,鐘子期的事算是過去了,但他們顯然不打算就這么放過宋瑯的人,緊接著,便又有人頂著壓力站了出來,拱手道:“啟稟陛下,臣參中書省起居郎蘇玄真,假借公權(quán)之便,擾亂朝政,威逼大臣,謀取私利,還請陛下嚴(yán)查此人!”

  這帽子就更重了,看來是擔(dān)心張清正的門生出來保他,所以不得不用更重的罪名壓下。

  不過,這廂話音剛落,今日罕見站到了含元殿上的宋玄彬便扭頭笑道:“這話說的就沒道理了,那蘇玄真乃是奉旨查案,兢兢業(yè)業(yè),朝野皆知,與你說的,可一個都對不上呀,還是說,是本王孤陋寡聞,我嘉國,還有第二個起居郎蘇玄真?”

  那人見狀,心中一驚,不光是他,其他人也神色各異。

  晉王可不是一窮二白的陳王,他雖然也是常年不在朝堂上站著,就算來了,也基本不開口,從不站隊和得罪人,但晉王之所以能被人視為太子和齊王之外的第三,在于他羽翼夠豐滿,在于他母親還活著,而且是宮中唯二的貴妃娘娘之一,但凡晉王真有那心思,要想成為齊王第二也不是難事,不說多的,如今朝堂上,還是有一部分人是聽晉王話的。

  可是,宋玄彬為什么要在這時候站出來保宋瑯的人呢,難不成,那位陳王殿下在失去了太子與齊王的庇護后,又搭上了晉王這條線?

  一些人想著想著,心中又是惱恨,又是不屑。

  還真是長袖善舞陳親王呀!

  然而,他們卻不知,宋玄彬開口,純粹只是為了保住蘇玄真這個投緣的同輩罷了。

  不過,他這么做,卻讓天子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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