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婚鬧(一)
黍離再次醒來的時候,卻看到方田正坐在自己的床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什么。一看黍離醒來,便驚喜的立刻站了起來,向著外面大喊:“笑笑,快去請大夫,順便拿點吃的來!阿離醒了!”
黍離本想坐起來,卻覺得自己渾身酸軟無力,只有肩膀一陣陣鉆心的疼痛。
“別動!別動!你已經睡了三天了!”方田走過來,摸摸黍離的頭,自言自語道,“還是很熱!”
黍離心里很是感激!她看著方田,想努力的擠出一個微笑,可是笑容沒有擠出,眼淚卻流了下來。
“你正發(fā)著燒呢!如何又哭?”方田趕緊從袖子里拿出一塊白色的絲帕,手忙腳亂的幫著黍離擦淚。
“黍離,我們家公子可從來沒對哪家姑娘如此好過!”笑笑端來一碗熱粥,放在一邊的桌子上。
方田的臉一紅,笑著說道:“前些天我喝醉生病的時候,阿離不是也這樣盡心照顧我嗎?”
笑笑撅了撅嘴,站在一旁。
方田端起碗,一口一口的喂黍離吃飯。
黍離倒真的很是餓了,便張開嘴,一口一口把一碗粥都吃了進去。
她剛剛吃完,方靜便攙扶著方老夫人也走了進來,后面還跟著一個大夫。
“丫頭,你可醒了!這幾天可把我老婆子給嚇壞了!”方老夫人坐在床邊,滿臉疼愛的對黍離說道。
方靜的臉上也帶著笑意。看來,黍離的蘇醒的確讓方宅的人很是高興。
黍離有很長時間沒有體會過這種被關懷的滋味了,一時百感交集,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姑娘傷勢未愈,況且……況且又……所以一定要保持心態(tài)平和……”那大夫左手捻著自己的幾根胡須,右手便搭在黍離的手腕上一邊號脈。
方靜故意的咳嗽兩聲,似乎是想把大夫的話壓過去。
方老夫人卻更加好奇,她禁不住問了句:“況且什么?”
黍離其實也很想知道,那大夫的話中況且是什么意思?
方靜的臉上卻現(xiàn)出焦急的神色。
可,越是這樣,黍離的心中便更加疑惑。
“哦,我是說姑娘已經懷有身孕……”
像被用棍子擊中了頭部!黍離只覺得“嗡”的一聲,整個腦袋便漲得很大。
“身孕?”方老夫人忽地站起來,很疑惑望著方田。
方宅辦喪事的這十幾天,方田一直在任性喝酒鬧事,而照顧他最多的人便是黍離!
“笑笑,先把大夫請到前廳用茶!”方靜也站了起來,先把大夫打發(fā)到門外,然后局促不安的喃喃
說道:“奶奶,不是……是……”
“你不用替他辯白!你……你竟然在你母親的……唉!這丫頭的清白!……”
方老夫人看著自己的孫子,滿臉都是失望的表情。
黍離一下子明白了,方老夫人是誤會了方田,便趕緊搶著說道:“老夫人,不是……”
“阿離,你不用怕!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能夠承擔!”
方田呼的站了起來,撲通一聲跪在方老夫人的跟前,說道:“孫兒有錯,可是阿離沒錯!肚子里的孩子更沒錯!希望奶奶看在重孫的面子上,接受阿離!娘親最是善良溫柔,更希望我早日成家。想必她的在天之靈,更不會怪罪我們!”
“方田!”黍離驚訝的看著這個一年之前還想著把自己獻給林元的少年,不知道應該怎樣表達對他的感激。
“我自然知道你娘親不會怪你!我老太婆雖然年紀大了,可是也并不拘于俗禮!只是,這丫頭名義上還是林府的小娘,如何……”
方靜代嫁的事情,是經過了方老夫人首肯的。她自然知道黍離與林元并未有夫妻之實。只是這件事鬧得轟轟烈烈,滿城皆知,皇后為了這事還動用私刑,林元為了維護方家,也曾上奏說當時就是娶的兩個。
“這事說來簡單,阿離名義上只是林家的小娘,又不上族譜。自然也可以又歸于方家!”
方田的這個說法的確也對,小娘也便是妾,位同奴婢,可以買賣,也可以送人。
“唉!你啊!”方老夫人使勁用拐杖敲了敲地,然后轉身走了。顯然她對于自己孫子的做法,很是恨鐵不成鋼。
“對不起,阿離!是我不好!”方靜拉著黍離的手,眼淚便掉了下來。畢竟陷害黍離的,是她的夫婿林元。
“姐姐,你別哭了!你也懷著身孕呢!”方田勸著。
什么,方靜也懷了身孕?
黍離一雙眼睛掃了一下方靜的肚子,那里平平的,看不出任何端倪。
方靜的臉一下子紅了,說道:“只是才剛剛知道呢!”
剛剛知道?是?。∷土衷捎H剛剛一月有余!而自己,只是一一晚,卻就……
黍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滿腹的傷感!
“你別怕,阿離!只要有我,你便不會露宿街頭!我也不會讓別人看不起你!”方田安慰黍離道。
黍離使勁的擠出一個微笑,只是淚水還掛在笑窩里,讓人看了越發(fā)覺得她可憐。
“你不用同情我,我能照顧好自己!等我傷勢好一點,我就會離開,不會拖累你!”
“不!我不許你離開!別說你一個人兩個人,就是十個人,一百個人我們方宅也養(yǎng)得起!”方田任性起來真的像個孩子!但黍離卻從這一份任性中看出了真誠!
“傻方田,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以眼下的形勢而言,也許你會有更好的前途!”
“前途?我稀罕什么前途?前途再好,我娘親能活過來嗎?我們一家人能像十五年前那樣其樂融融嗎?”
一提起前途,方田竟然像瘋了一樣,歇斯底里的大喊起來。
黍離知道,寧夫人的死是方田心里最大的痛!他寧愿什么都不要,只要自己的娘親能活過來!就像自己什么都不要,只要子禾哥哥能回到自己的身邊。可是,可能嗎?
黍離現(xiàn)在已經能夠篤定,季懷就是自己的子禾哥哥!“子禾”不就是“季”的分寫嗎?自己怎么這么糊涂,怎么就從來沒有想過“子禾”根本就不是他的真名字!
只是,更讓黍離感到傷心的是,他應該一早就認識自己,不然他也不會在宴會上三番四次的救自己!可是,他卻并不想認自己!甚至于在那天晚上,他還親自射了自己兩箭!
這兩箭,要不是自己躲得快,自己早就必死無疑了!
黍離又摸了摸肚子,里面有一個還未發(fā)育的生命!而這個生命的另一個締造者竟然是那個射她兩箭的男人!
想著想著,黍離的淚又流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