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竟是......
林安并不打算回王從景的密令,最起碼不是現(xiàn)在回信。
西北天高皇帝遠,她時時在軍中,就憑著她現(xiàn)在的身手,未必有人能奪她性命。雖然這話狂妄,但至少她日日同宋敬亭在一塊兒,玉林軍中若是有探子對她行不軌之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于是在收到密令后這好幾日,林安并未感到有什么不同尋常之事了。
這下,也算她借了宋敬亭的威風(fēng)。
這一日夏風(fēng)悶熱,林安正看著將士們在操練,便感到了身旁有一人接近。此時宋敬亭正好去解手了,她心下一咯噔,不動聲色望向身旁接近的人。
“朱將軍?!彼卸Y,她一回頭,便看到了朱巡。
這一回升遷,并非只有林安與宋敬亭,還有朱巡李武等人,因邊疆軍中缺少四安將軍,便將朱巡、李武、李勇等人各自升為安東將軍、安南將軍,安西將軍。
此后,便直接呼幾位將軍為姓氏將軍。
此時朱巡面色和藹,看著她方才看過的地方:“林副將看什么如此認(rèn)真?”
林安抿嘴笑了笑,長呼一口氣:“莫約是覺得這些孩子青春正好吧?!?p> 她方才看的那處,那些士卒正巧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未到立冠,本該天真浪漫之年,偏偏來了西北。那一回同匈奴作戰(zhàn),便死去了許多看著也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心下便有些感嘆。
朱巡點頭:“貧苦人家便是如此,能找個貼補家用的法子,自然不會放過。從前更有凈身送進宮的,還有賣給人牙子或煙塵之處的,如今來了西北,已算是好去處了。至少生前身后不被人詬病。”
這一層她也有想過,只是總看著這些孩子,臉上稚氣未脫,連十斤重的槍戟提著都手抖,就總能讓她心下懷著憐愛。
朱巡又道:“倒是不知道你竟是如此多思的人,平日里倒看不出來?!?p> 林安聞言哭笑不得:“將軍說的哪里的話,這本是大梁子民,我不過有兩分憐愛罷了。平日里很少能如此看著這些孩子,又無法解決此困局,表露出來也是徒勞而已?!?p> 朱巡扯著嘴角,眼角的刀傷讓他看起來有兩分兇惡,他此刻反而緩緩道:“你如此性情,也不知丞相有沒有看走眼……”
什么?!
林安雙眼微微瞪大了,胸膛的心聲猛地一下快過一下,她扯著嘴角:“不知朱將軍說的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到了嗎?”他這樣回答,臉上并沒有方才的笑意反而瞇住了眼角,道:“你既投誠了丞相,便記得要回信,莫要丞相等急了?!?p> “……”
林安看著他失聲了半響,才幽幽道:“朱將軍真是深藏不露啊……”
朱巡不在意她這話語中的陰陽怪氣,只是盯著她眼底的冷色。緩緩道:“若是旁人,我定如實稟報了丞相,但你與旁人不同,所以,便勸你兩句莫要得罪丞相?!?p> 語畢,朱巡便這樣走了,林安也沒聽到他口中她何處與別人不同。
但即便如此,仍是叫林安心里如同有了個大窟窿,冷風(fēng)直直往里頭吹,吹得她的心七上八下。
回到營帳,林安便磨了墨,提著筆,任由筆上的墨滴在紙上頭,也沒想到該如何回信給王從景。
此時宋敬亭正巧進門,她便拉住他:“你說,我該如何回信給王從景?”
宋敬亭聞言挑眉,這種小事,竟不知她此時六神無主的模樣是為何?
想了一下,他斟酌開口:“你要不將西北分營的事情告訴他?”
他口中的分營,便是前段時間吳端提出的按年歲分營操練。因為此次軍中新兵多數(shù)是十四五歲又不曾上過戰(zhàn)場的小孩兒,于是便提出了此法。
此事無關(guān)痛癢,但京中沒有那么快知曉,也不理西北操練之事,她將此事告知王從景,也算無傷大雅。
林安點點頭,將最上頭沾了墨跡的那張紙揉掉,提筆將此時寫在上頭,反正她到時候密信已寄了,無關(guān)痛癢的事也隨便王從景怎么想。
這樣想著,林安寫字仿佛不費半點心力,很快這件事便躍然于紙。
待她寫完后裝封后,宋敬亭才再次出聲:
“方才你那般渾渾噩噩的模樣是為何原因?”
林安手上捏著這封信,抿嘴垂著腦袋:“王從景的細作找我了?!?p> 宋敬亭聞言一愣,而后問道:“是誰?”
林安搖頭:“我此時無法同你說,不然他反而懷疑到你頭上。待過了一段時日再說吧?!?p> 聽她這樣回答,宋敬亭也不惱,只是點了點頭,便重新做他的事了。
他如此快接受,便是因為上回她同他說了肺腑之言,二人又是好友,知根知底的,所以便接受了她瞞著這件事的做法。
*
次日清晨寒露微涼,天不亮,吳端便派人帶令將林安與宋敬亭召進他的營帳。
兩人一頭霧水,頂著寒露進了吳端的營帳。
里頭坐著吳端與兒子吳正,還有軍師石梅林等人。
林安與宋敬亭立即請罪:“屬下來遲,請將軍責(zé)罰?!?p> 吳端擺擺手,讓他們兩個起來,等到落座在下首后,吳端才道:
“京中天子傳了旨,讓老夫進京一趟。此風(fēng)口浪尖,便打算讓林安與宋敬亭你我二人隨我一同前去?!?p> 吳端說這話,其余人并沒有反對。所以,早在他二人來之前,這幾個人已經(jīng)做好打算了。
宋敬亭拱手問道:“不知屬下應(yīng)該做些什么?”
石梅林捋著山羊胡,眼睛看著林安兩個人,緩道:“此行便是讓你二人護著將軍。林副將隨同在將軍左右,宋副將便帶著暗衛(wèi)躲在暗處,若是將軍有危險,你們二人定要將將軍護周全?!?p> 林安聞言,眼角悄悄看了朱巡一眼,看到他并無異色,于是應(yīng)了聲“是”。
但林安與宋敬亭二人都不知曉吳端上京是為何,但熙正帝已多年未見吳端,此行回朝,怕是危險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