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晗自己都沒發(fā)覺,他此刻的表情竟是有些失落,還帶著些想說話又不知道怎么開口的尷尬。
一直跟著顏纖塵的青鶯與顏止也沒有開口,和前方幾人時不時交流幾句的熱鬧場面對比,她們這幫人顯得格外安靜。
其實顏止也是個愛胡說八道的,可奈何他前面的三位,一個是常年與他“切磋”的青鶯,一個是讓他又怕又敬的宗主,一個是出了名俊冷寡言的凌晗…他現(xiàn)在才是只覺得渾身難受,憋屈的很。
他剛想隨便開個口,就感受到了青鶯殺人似的目光…
而青鶯則是暗暗關(guān)注著凌晗和顏纖塵,希望他們可以快點搭上話,奈何,一路并沒有什么事發(fā)生。
唉,青鶯心底暗嘆一聲,無奈的收回目光,而前方的顏纖塵好似背后長了眼睛似的,回了一下頭,嚇得青鶯連忙默默垂頭趕路。
顏止不禁在心底想念起尚卿玄來…
幸好這里就是周氏的地方,并不需要多久就到了目的地,眾人在周淵的安排下都有了休息的住處。
青鶯和紅瀾一樣,照例給顏纖塵的房間換上了她必帶的寢具,這才告退。
可她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隱沒于夜色之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這么一番折騰過后,已經(jīng)到了丑時,夜空之上,月朗星稀,而屋內(nèi)的顏纖塵獨自在床頭斜靠著,一慣慵懶的模樣,并無半點睡意。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顏纖塵并未警覺,只是起身斟了杯茶,道:“沒想到你真來了。”
“方才人多,不方便講話?!?p> 顏纖塵推開窗,任由微風(fēng)和月光灑了進來,將凌晗英挺的輪廓映的溫和。
“那三具尸體放在那的時間并不長?!鳖伬w塵坐下,道。
凌晗沒有動茶水,只是不解道:“是孟尊主親自下令讓眾人前來?!?p> 先前,他們覺得孟衍的嫌疑最大,可是如果真是他做的,何必把證據(jù)扔在他們必經(jīng)之處,再讓他們自己發(fā)現(xiàn)?
除非…
顏纖塵抬眼,緩緩道:“難道是墨染?”
正如引寧絕揭露血池,很有可能這三具尸體是后來被別人扔在他們必經(jīng)之處的,可是又被孟衍察覺,才在所有人看到之前燒成了灰燼。
不過,眼下坐在對面的凌晗似乎并不太關(guān)心這些,雖然他的面容還是那樣沒有變化,但是就是讓顏纖塵莫名的覺得,凌晗有點心不在焉。
他依舊端坐著,沒有喝茶,也沒有接話,只是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顏纖塵只得問道:“怎么了?”
凌晗抿了抿唇,又右手捏拳移至嘴邊輕咳了一聲…
氣氛變得怪異起來…本就是丑時,理應(yīng)睡下的時間,可他們這孤男寡女的卻共處一室有一搭沒一搭的,明明是在說正事,可偏偏顏纖塵卻總覺得凌晗黏黏糊糊的,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顏纖塵只得又問了一句,“你們查到墨染的下落了嗎?”
凌晗顯然松了口氣,立刻答道:“沒有?!?p> 說出口才覺得這樣理直氣壯干脆利落的否認(rèn)不太好意思,又道:“孟衍比我們著急。”
“確實?!鳖伬w塵擺弄著手里的蓋碗,冷笑道。
凌晗先前那不安的神色終于安靜了下來,似乎是下定什么決心一般,大袖下藏著的手竟然難得的攥緊,用了很大力氣的抵著桌面,眼神也終于不再胡亂飄忽,而是凝著目光,認(rèn)真的對上了顏纖塵的眼睛…
他嘴唇微動,突如其來的目光看的顏纖塵猛地心里胡亂跳動起來,看著他的宛若深井的眸子,仿佛被莫名的吸引了進去,靜靜的等他開口。
“我…”
“不好啦!?。?!”
真不知該怎么說了,凌晗每一回,幾乎是每一回下定決心的想要認(rèn)真說些什么,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動靜事端打擾,就像眼下這樣本來理應(yīng)都沉沉睡去的時間,居然還會有這樣慌亂的慘叫聲響起。
凌晗的臉色難得的不再面無表情,而是陰沉的可怕,不知是不是錯覺,顏纖塵似乎聽到了后槽牙碰撞的聲音…
顏纖塵起身來到院子里,許多人都被這聲音吵醒了,為首的棠風(fēng)不滿的抱怨道:“是誰大晚上的這樣冒失!”
不過很快,大家就抱怨不出來了。
因為院子中心,一個吸干了精血的男尸就這樣直挺挺的躺在中間,眼神里還帶著臨死前的恐懼…
“這…這怎么可能!”
姜辰煥的胡子都快豎起來了…幾乎是咆哮出來的。
很明顯,大家心里都這么想。一幫各大世家的得意門生齊聚于此,而有人居然就這樣有恃無恐的在這里殺人!而且還沒人發(fā)現(xiàn)!
這…怎么可能?
顏纖塵的聲音響了起來,“這尸體是從別的地方扔過來的。”
眾人的表情這才平靜一點。
“誰喊的不好了?”棠風(fēng)揉揉眼睛,打起精神,大聲問道。
無人回話…
尚卿玄歪著頭,看著身邊的明齊,道:“剛才的聲音…像不像周淵?”
姜辰煥沉聲,“好像是的?!?p> 棠風(fēng)也是一拍腦袋,驚道:“好像真是…不對,他人呢?”
話本不多的凌晗難得的開了口,“墨染…”
“這…”
“又是他!”
年紀(jì)最大的姜辰煥氣憤道:“這尸體一定是他修邪術(shù)的證據(jù)!竟然這樣狂傲,這分明就是挑釁!”
經(jīng)過了這些種種,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聯(lián)想,覺得這脖子上還留著黑氣的干尸就是墨染修魔的證據(jù),可顏纖塵并不這樣認(rèn)為,只是神色依舊,隨著姜辰煥道:“他這是想引我們找他吧?!?p> 尚卿玄第一個跑過去檢查那地上躺著的人,借著火符的光亮,他一貫的笑容消失了,從地上拾起來一片染血的楓葉。
“望秋嶺?!辈恢钦l說了一聲。
正是了,這楓葉如火,葉脈規(guī)則,雖然別的地方也有楓樹,可是望秋嶺一直以此聞名,想必是指的這個地方。
姜辰煥怒道:“這墨染,大逆不道,殺人如麻,罪孽深重,現(xiàn)如今還挾持了清野周氏家主,實在是張狂至極!”
顏纖塵挑眉,冷看了他一眼…
棠風(fēng)也朗聲附和:“我們同去擒了這賊人,為民除害!”
看著這一個兩個突然就喊打喊殺起來的正義之士,顏纖塵不禁一陣無語…
怎么感覺前幾個月這大逆不道為民除害的臺詞還安在她頭上來著呢…突然就有了新的“大魔頭”了,還有些不太適應(yīng)。
而尚卿玄凌晗他們顯得冷靜的多,尚卿玄無奈道:“姜宗主,不如咱們先通知周勐周朝,再一同商議也不遲吧…”
姜辰煥瞪了他一眼,滿臉看畏首畏尾小輩的表情,道:“尚公子同位年輕一代佼佼者,怎么可以膽小怕事呢,咱們這么多人,難道擒不住一個墨染?”
你是想邀功代替上丘寧氏的空缺成為上四宗之一吧?
尚卿玄不屑的翻了個白眼,最終還是把這句話憋回了肚子里…在場眾人也沒有明著薄了姜辰煥的面子,只是心中自己明白便是。
顏纖塵看著身后的顏止,低聲問道:“青鶯呢?”
顏止也是一臉懵,“一直沒瞧見。”
每次她去哪兒墨染都搶先一步,眼下青鶯又不知所蹤,實在叫人容易心生疑云,顏纖塵沒有再問,同作為在場的一宗之主,她美目中星光流轉(zhuǎn),朗聲道:“那就聽姜宗主的,會一會墨染便是?!?p> 凌晗微驚,但也額首。
既然兩位宗主都發(fā)話了,周淵還身處險境,眾人便動了身。
尚卿玄也發(fā)覺顏纖塵身邊少了人,在她身邊低聲問,“青鶯姑娘呢?她是你貼身侍女,墨染以前也和你有關(guān)…”
顏纖塵怎么不知他的意思,尚卿玄這是怕有心人又說三道四,說她閑話。
只可惜,青鶯確實不知所蹤…
尚卿玄見她搖了搖頭,撇嘴道:“這個老頭分明是急功近利,這樣沖動的被人牽著鼻子走,只怕還要搭上我們…”
明齊也是滿臉怨氣,但也只道:“這些事情絕不簡單,墨染背后的人才可怕?!?p> “寧家…血池…修魔…”尚卿玄喃喃道,“難不成…墨染和寧家一伙的?”
“和寧家一伙為什么殺寧老太太?”明齊翻了個白眼,“分明墨染這是想揭寧家的短…”
揭短…顏纖塵聽著這兩個人扯著,突然看向了凌晗,直見凌晗也在看她,二人只是交換了目光,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只怕望秋嶺現(xiàn)在,還有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