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老嫗身上的藍底彩衣沾滿了泡透污水的泥濘,面容猙獰,眼睛漆黑,不見眼白。腰部到肩頭一線被整齊地劈開,慢慢蠕動而出的血漿跟污泥一個顏色。
在細雨再次落下之前,玉山回頭曲指一劍斬下了踏碎青瓦撲至而來的老嫗。玉山本可更快些斬下這個已經(jīng)跟了半日左右的老嫗,這樣浸透邪氣的血也不會濺到自己的身上,但在回頭掐劍訣的時候,他似乎猶豫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原因。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了還是怎么了一樣。難道是另一個世界嗎?這個世界依舊有妖嗎?那我的相貌為什么變了?
昨夜,玉山在坍塌的碎瓦木屑里醒來,迷迷糊糊地做著淋了一夜的雨。晨曦微露時,玉山才清醒了過來,雖然不知道這是哪,但自己似乎還活著。
玉山抹了把臉,看了眼尸分兩截的老嫗,心里猛然悸動了一下。這……就是心疼?為何會心疼?
玉山皺了眉。
雨漸次落的有黃豆大小了。
一陣眩暈襲來,玉山怦然倒地。蒼白枯槁的臉和化妖多日,如今死去的老嫗的臉一樣毫無生機。
夢里……似有大風(fēng)。橋不停地晃著,風(fēng)沙掩映了粗如手臂的麻繩。除了隱約的吊橋輪廓和不斷吹拂而來的風(fēng)沙,玉山什么都看不見,但依舊決定先前走去。
忽然間,玉山身體一墜,小舟左右搖晃了起來。一望無際青翠浮萍如漫天星般綴在綿柔的湖水上,東方極遠處地平線上的潔白的云霧里攢射著刺眼的橘紅色光芒。
你已經(jīng)為人間死過一次了。
這樣清澈宏大的聲音在他孤身抗天雷的一瞬似乎也出現(xiàn)過。那一次……好像是說可以了……
雨刷刷地下。玉山踉蹌著站了起來。
“董……蘇春?!庇裆矫H坏啬剜?。
原來這是你的身體。
原來這位是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