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如同一張點著了的白紙,一開始余暉把天邊燒得通紅,最后火勢漸烈,只余漆黑一片的焦炭。
是的,漆黑一片。烏云附著,無星無月。
趙奚抱膝席地而坐,觸手可及的正前方是一只烤的滋滋冒油的鹿,他聞著撲面而來的香氣,光是想象一下,都不知該是何等的人間美味。
趙奚面無表情地繃著人設(shè)。
魏澤十分好笑的瞧了他一眼,把烤架上的鹿肉翻了翻,之后一層一層、有條不紊的刷上調(diào)料:“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p> 魏澤的眼前,幾位仰仗著赫赫軍功壯膽的將領(lǐng)已經(jīng)不知是第幾次“不經(jīng)意”的徘徊路過。
魏澤無奈的挑眉,看著那幾個愣是不走的人說:“都坐吧?!?p> 那幾個人聽到后立即動作麻利迅速的圍著烤鹿坐了下來,有人還不忘拍馬屁道:“將軍您這鹿做的好哇!真應(yīng)了古人那句:煙升云霧騰騰起,火炙油漓陣陣香。里嫩外酥鮮味美,垂涎流下三尺長?!?p> 篝火旁多個馬屁精紛紛應(yīng)和。
其實吧,這首詩是形容的烤全羊……趙奚想了想,又把這話咽了下去。
魏澤扯了扯唇角,沒有理那些無事獻殷勤的將領(lǐng),自顧自給烤鹿翻了個身,才抬起頭十分簡短的給趙奚介紹道:“幾年前在山河關(guān)那一戰(zhàn),他們都有參與。”
趙奚沖眾將領(lǐng)點了點頭。
其實當真沒有必要介紹,幾天前他被這群人找到的時候,就被他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趙奚又回想起了那場面,饒是那張表情管理已經(jīng)登峰造極的臉也不由神色莫名。
“別反抗,你已經(jīng)被我們包圍了?。。 币蝗何渌囘€算高強的人圍著他。
“……我沒反抗?!彼譄o奈無語并且認真的回答。
然而那群圍著他已經(jīng)僵持了一炷香的人還沒有行動。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正在玩123木頭人。
又一柱香過去了……
終于,趙奚確認了他們可能永遠都不會主動過來的這個事實,決定自己主動一點。
趙奚抬手,懶懶散散的比了個投降的手勢,向他們走過去。
“臥槽臥槽臥槽……你你你別過來……”
趙奚:“???”
“你冷靜一下,我們很和藹的,你千萬不要自爆?。?!”眾人一副良家少女被強迫了的表情。
趙奚:“???”他看上去有那么不冷靜嗎?
趙奚揉了揉眉心,強行把自己從那種逗比場面中喚回來,去想點別的事情。
山河關(guān)是魏國與西楚交界的一個邊城,三年前西楚在此地襲魏,慘敗。
沈家與西楚是世仇了嘛,連帶著南國和西楚關(guān)系也奇差。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朝堂上下一片歡呼,雖然吧,這和他們也沒什么關(guān)系。
緊接著笑了幾天就笑不出來了。因為誰也沒有想到,慘敗了的西楚會在這時突然襲擊南國邊境。他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過還好,即使是措手不及也打了勝仗。
魏澤遞給他一個餐盤和一把匕首。
他垂下眸光,慢不經(jīng)心的接過。
而這短短片刻時間,那群將領(lǐng)們的話題已經(jīng)從夸贊魏澤的手藝轉(zhuǎn)到了鄙視西楚的哪幫垃圾,最后又開始討論江南的姑娘們有沒有傳說中的那樣腰肢纖細。
趙奚一邊安安靜靜的聽著,一邊用匕首割下一塊鹿腿上的嫩肉,放進嘴里,慢吞吞的咀嚼——他今天很不一樣,至少在不說話的情況下總帶著一股異樣繾綣的溫柔。
就好像,今天對他來講是不同的,是值得特殊對待、認真生活的一樣。
那些將士不一會兒又七嘴八舌的懷念起北方的山水、北方的涼爽天氣與那些陳年的趣聞,時而爆發(fā)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有人鬼哭狼嚎的唱起了《關(guān)山月》,剩下的人搖頭晃腦的給他打拍子:
“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guān)……”
……這聲音足夠當?shù)钠鸢拙右椎囊痪洹皣I啞嘲哳難為聽”了。
古今游子講來最悲苦的話題,配上這獨特的嗓音,無端被人覺得有些好笑。
趙奚扯了一下唇角。
魏澤從空間中取出了一壇酒,擱至他面前,輕聲問他:“喝嗎?”
很奇怪,明明魏澤的聲音很輕,在嘈雜的喧鬧沸騰中幾乎小到微不可查,然而他卻聽得一清二楚。
魏軍營內(nèi)有明確的規(guī)定,將士是不允許喝酒的,南國的軍隊也有關(guān)于這方面的規(guī)定。
他往前這二十年內(nèi)好像真的沒喝過什么酒。
兒時顧念著他年紀小,長輩們從沒強迫過他喝酒,后來大一些了,但相對于長輩們來說,還是小孩子。
趙奚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認真思考了幾秒鐘后,他用鼻音懶懶洋洋的嗯了聲。
魏澤取出夜光杯,斟了八分的酒給他。
眾將領(lǐng)檸檬了。
他們來邊境打仗已經(jīng)有兩個月了。兩個月了啊?。蓚€月沒喝一丟丟的酒……
此時他們聽《關(guān)山月》,終于從那仿佛喀斯特地貌里一陣寒風吹過的奇葩嗓門中硬生生感受到了一絲悲傷和凄涼。
趙奚接過魏澤遞來的酒,抬手飲盡。
那酒酸酸甜甜的,清冽而悠長,還帶著青梅的果香,很是好喝。
趙奚把酒杯遞出去,魏澤很有眼色的又給他倒了一杯。
趙奚眼睛彎了彎。
“……”
眾將領(lǐng)紅著眼睛默默扭開了頭,又開始起哄,想讓他們的殿下舞個劍助興。
魏澤扭過頭,沒有理會那些“瘋子”,卻意外看進了趙奚的眼睛。
……天上沒有星星,可他的眼里盛著星星。
魏澤窒了窒,起身抽劍,溫聲說:“好。”
眾位將領(lǐng)沒有想過他竟會答應(yīng),立即大聲歡呼起來。
篝火外面不知何時圍上了一大圈做完晚課的士兵。
于人群喧囂處,魏澤起式。
趙奚抬眸看他。
時光一靜。
恍然之間,所有的一切都失了顏色,江山眨眼枯榮,只留下了歲月最深處的一抹驚鴻,共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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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澤
沒有票,我就會不開心,我不開心了,就會寫虐文,寫了虐文,你也不開心,何必呢對叭(瘋狂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