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個案子(中)
徐洋的同事開始催促了,徐洋說:“有什么事再說,你先回去?!?p> 蘇哲沒動。
徐洋皺起了眉:“蘇哲?!?p> 蘇哲還是沒動。
徐洋伸手強硬地要去拽蘇哲的胳膊,蘇哲卻像一只被釘在原處的圖釘,死死地看著那個已經(jīng)被警察收好的收納袋。
徐洋壓低了聲音訓(xùn)斥:“之前說的好好的你不想管,現(xiàn)在跑這里發(fā)什么瘋?干擾警方工作是可以把你行政拘留的!”
這時林子里一只烏鴉不知被誰驚動,振翅而起。
啊,啊。
叫聲像極了慘叫。人的慘叫。
蘇哲像是這個時候才被打開了什么開關(guān)一樣,開口,聲音像是能被風(fēng)吹散:“我見過她……”
徐洋沒聽清:“你說什么?”
蘇哲慢慢地舉起手來,徐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好是一個警察在收納尸塊——一只沾滿鮮血的手。
徐洋聽見蘇哲顫抖的聲音:“昨天暴雨,她出門,我看到她了。”
“什么?”
“本來這些事情不應(yīng)該告訴你的,但你自己都找上門了,”警察局里,徐洋遞給蘇哲一杯熱水,蘇哲伸手去拿,冰涼的指尖卻被燙了一下,被迫收回。徐洋說:“你大概可以猜到,這起案子與蘇萍的案子相似點太多了,有可能是那個兇手在十四年之后再次作案,我們現(xiàn)在會并案調(diào)查?!?p> 蘇哲抬眼看著徐洋。
徐洋又說:“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定論,但終歸在技偵技術(shù)發(fā)達的今天再次遇到這個案子的調(diào)查難度、會比調(diào)查十四年前線索證據(jù)全都消失的難度低很多?!?p> 蘇哲看著徐洋明顯興奮激動起來的臉,卻皺起了眉。
徐洋像是沒看出來,看著蘇哲的眼睛,鄭重說:“這次,真的可以。”
蘇哲張開嘴,想說什么,卻還是沒說話。
不可以的。
別再騙我了,別再騙我爸媽了。
這句話他都聽了多少次了。
第一次的時候,他爸媽激動的抱頭大哭,打開蘇萍的房間沖進去,兩個悲痛欲絕的中年人哭的仿佛幼童,又仿佛老人。年幼的他在門口觀望。
第二次的時候,他爸顫抖著手,煙都點不燃,他媽一邊抹眼淚一邊翻看相冊。他沉默地把電視機里播放的新聞聯(lián)播調(diào)成靜音。
不知道第幾次的時候,他把那個煙灰缸扔掉了,把全家所有物件都換了個地方。他媽崩潰哭了一天,他爸沉默地跑去小區(qū)垃圾桶前撿煙灰缸。
最近的一次,就是徐洋。
做完大致看到死者時間段的筆錄后,蘇哲就想回家,徐洋要送蘇哲回家,但他還有事情要做,就讓蘇哲坐在走廊座椅上等他,還給了他一個游戲機。
蘇哲隨手往旁邊一放,也沒玩,就抱著手靠著座椅睡覺。
夕陽慢悠悠地從他身上走過,蘇哲昏昏欲睡。
恍惚間自己又坐回自己房間的書桌前,紅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行為邏輯缺失……沒有明確的行動線,不好分析嫌疑人……”
“她為什么要去那里……”
“她為什么要去那里……”
“撲通——”
蘇哲睜眼,有一個狼狽地坐在地上、神色慌亂的年輕人。蘇哲很快明白,這人剛才跌了一跤。
正想伸手扶他,對方卻看了自己一眼,趕緊爬了起來:“沒事沒事,謝謝你。”
說著快步走出了警局,走進了紅火刺目的夕陽里,逐漸看不清走的方向。
蘇哲看著他的背影,瞇起了眼睛。
“侯平,死者劉菲的男朋友?!?p> 蘇哲回頭,看到徐洋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自己身后,他也看著那個人離開的方向:“看到死者照片后直接吐了,看來是被嚇到了?!?p> 蘇哲扭過頭,沒說話。
徐洋收回視線,語調(diào)輕松:“好了,不說這個了,怕你晚上做噩夢,走,送你回家?!?p> 說著話,沖蘇哲伸出了手,示意蘇哲把游戲機還給他。
蘇哲拿起來,要遞給他。
行動邏輯缺失……
徐洋接住,卻發(fā)現(xiàn)對方?jīng)]松手,皺起了眉:“蘇哲?”
蘇哲說:“她為什么要去那里?”
徐洋臉色變了變:“你不用管這些事情,你是學(xué)生,今天跟你說的已經(jīng)夠多……”
蘇哲打斷他:“蘇萍為什么要去那里?劉菲為什么要去那里?”
徐洋看了看周圍,低聲:“行了別說了,公開跟無關(guān)人員討論案情,你是要給我惹一個處分出來嗎?”
蘇哲恍然抬頭:“這真的是一個案子嗎?”不等徐洋回答,蘇哲就緩緩搖頭,“不,這是兩個案子,不能并案調(diào)查。她們的行動目的不一樣……”
徐洋臉上已經(jīng)有了不滿的神色:“行了蘇哲,你是個學(xué)生,破案交給警察,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乖乖跟我回家,然后安安分分睡一覺第二天滾著去上課。”蘇哲還要再說,徐洋打斷他:“還有,你說行動目的,你知道蘇萍的案子為什么拖了十四年毫無頭緒嗎?就是因為她毫無行動邏輯地出現(xiàn)在了一個她往常行動地點以外的地方!”
蘇哲一愣。
徐洋臉色不善:“你能告訴我蘇萍的行動目的是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