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柏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現(xiàn)在確定那被他剖了金丹,放了身體一大半血液的女修正是苗卿。
苗卿額頭痛到冒冷汗,張了張嘴,在喊一聲他的名字之后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了。該是剛剛他掐的狠了,喉嚨疼痛且有很難受的窒息感。
君柏就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她,整個意識都處在一個很混沌的狀態(tài)。
然后很輕地問了一句:“卿?”
苗卿沒法應聲了,她的視線已經在快速地模糊。君柏這個樣子讓她好心疼,但是她沒辦法安慰。
等一等她。
等她醒來。
君柏應該,認出來她了吧?
苗卿就懷著這樣的想法陷入了昏迷中。
君柏看到她閉上眼的時候,心臟狠狠一顫,像是被鞭子抽打得鮮血淋漓。他踉蹌著到苗卿身側,然后半跪下去。
宛如捧起一塊易碎的寶石一般,小心翼翼地,把她攬在了自己懷里。
這次不會再弄丟了。
再也不會了。
*
苗卿醒來的時候,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有鳥鳴、風吹樹葉的聲音、水流、能夠想象得出一個閑適優(yōu)雅的環(huán)境。就像電視劇里的隱居人士。
除此之外,還有很淺的呼吸。
不規(guī)律,但放的很淺很淺的呼吸聲。
離她很近,仿佛是怕驚擾到她。
苗卿慢慢睜開眼睛,稍微偏了偏頭,就看到君柏站在旁邊,滿臉緊張地盯著她。
還想故作沉穩(wěn),但是崩不太住。
苗卿被他這個樣子逗笑了,沒忍住調侃了一句,“這么緊張干什么,我還能醒不來不成?”
出聲之后才感覺到自己嗓子沙啞至極,幾乎可以說是有些粗糲。像是被人踩著喉嚨發(fā)出的聲音。
苗卿一怔,然后慢慢消了聲,不再講話。怕嚇到君柏。
君柏本來就要被她那句話刺激到了,在看到她抿了抿唇不再說話的時候,眼睛立刻就變得猩紅起來。
不敢出聲,不敢靠近,不敢觸碰。
他緊緊攥著拳頭站了好久,終于有了點勇氣,薄唇顫抖了一下,然后說:“我……抱歉。”
抱歉,對你下這么重的手。
抱歉,沒有立刻反應過來去處理你的傷。
抱歉,讓你現(xiàn)在這么痛苦。
……
君柏快要死在自己的愧疚感里了。
苗卿可受不住小小少年這樣可憐又內疚的樣子,趕緊揪了下他的衣擺,然后搖搖頭,啞著聲音說:“沒事?!?p> 君柏本以為自己會對卿很好很好,但卻沒想到他們的初見會是這個樣子的。
他差點害死卿。
而卿還絲毫不在意,安慰他,用那樣溫柔的聲音對他說:“我沒事。”
怎么會沒事。
金丹被從體內生生挖出來,基本算得上是一個修士的滅頂之災了。
卿的血液被他放出了好多,自身的修復能力就少了一大半,身體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會十分虛弱。
他要怎么彌補。
在君柏亂七八糟想了一大堆的時候,苗卿已經在打量這間小屋子了。
是竹屋。
清幽舒適。
神奇的一點是,這個屋子里的很多擺設,都仿佛是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比如窗臺上的幾盆淡雅小花,看上去木紋很高級的桌椅,就連窗外小院子里的幾棵樹也讓她喜歡極了。
真真是哪里都好看,哪里都喜歡。
苗卿的肚子突然猛烈抽疼了一下,感覺到是缺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她不清楚修真界的事情,所以不知道這具身體發(fā)生了什么。只是在想,會不會是餓了啊。
便又扯著那副沙啞的嗓子問,“有廚房嗎?”
君柏一愣,想搖頭,又頓了一下,然后出去了一會兒,再回來之后沖她點了點頭,說:“有的?!?p> 苗卿樂了,“不會是現(xiàn)做的吧?”
君柏耳朵紅了一點點,然后又輕輕點了下頭。
苗卿在君柏的攙扶下進了廚房。
君柏不會做飯,她不會生火。
剛好互補一下。
她指使著君柏用法術生了火,又指使著他把劍變成菜刀,自己拿來切菜。
誰能想到世人眼中的君大魔頭會把殺人的劍變作菜刀讓人用來切菜呢。
苗卿在忙碌的時候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的君柏,覺得他可愛,便慢慢停了手下的事,回憶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君柏在受過了那么多苦難之后,還能保持這樣溫順的性子,實在是很不容易。這就讓她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自己生命中,曾經歷過的最最痛苦的事情。
苗卿的父親是當兵的,她到了記事年齡的時候,父親已經退伍了。
軍人退伍的時間主要就取決于職級,如果超過了一定時間還沒有得到晉升,那就必須退役。
而在她七歲的時候,父親為救人喪了命。
他們當時是騎車路過,父親停車下車都很急,跳河的時候沒有一點猶豫。她只能站在旁邊看著。
父親在苗卿最開始學游泳的時候就告訴她,不要輕易下水救人,因為溺水的人很多時候抓住人就會抱緊,沒有受過專業(yè)救人訓練的游泳者很大可能會被纏住。
這話是父親跟她說的,可是毫不猶豫就跳河救人的也是他。
那個人掙扎的很厲害,苗卿看到他死死拽著父親不松手,然后拖到水下。
她也是那時候才直觀清楚地感受到,瀕死的人求生有多大的力量。
那個被救的人上來了,父親耗盡體力,沒上來。
苗卿趴到河邊試圖找父親,大聲喊著想讓之后才過來的那些人幫忙。然后聽到那個被救上來的青年指著她家的摩托車說:
苗卿可記得太清楚了。
她滿心驚恐,一邊喊著爸爸的名字一邊哭,半個身子都進了河里。
有人過來拉她。
她感受不到。
她爸剛剛還騎車帶著她說晚上吃什么飯呢,只不過是幾分鐘而已,為什么就看不到了?
是很悶熱的下午。
苗卿聽到,被救上來的那個男人,指著她家的摩托車,很大聲很大聲地跟圍觀的人說,
“就是這個男的把我撞到河里的!”
無休止的風和厚重的黑云很快就壓了下來,剎那間響起震耳的雷聲,樹木東倒西歪,整個世界都搖搖欲墜、地動山搖。
小小的苗卿猛地扭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