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flag不要亂立
離開慈寧宮后,昭陽長公主的心情便低落起來。
每次看到姜玲那張酷似亡弟的臉,她都會忍不住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里,她不僅失去了嫡親的弟弟和玉雪可愛的侄兒侄女,同時也失去了她摯愛的丈夫和她的嫡長子。
哪怕渡口慘案已經過去這么多年,哪怕所謂的兇徒已然伏法,但她依舊無法釋懷,每每想起來,只覺得心痛如絞,恨意滔天。
嚴惜月到底是女兒家,比她哥哥貼心多了,見母親神色不渝,似又想起了從前,忙上前挽著長公主的胳膊,撒嬌道:“母親,我也想跟二哥一起去玩,二哥自己出去吃香的喝辣的,都不帶我!”
嚴世釗忙向長公主解釋道:“母親,我沒有,您別聽妹妹瞎說,忠民哥哥不日便要出征漠北,蕭世子約了我和八王爺一同為忠民哥哥踐行,邀約的都是些舞刀弄槍的武夫,妹妹乃閨閣女子,只怕跟我們說不到一處去?!?p> 嚴惜月噘著嘴跟她哥哥抬杠:“舞刀弄槍怎么了,我又不是什么弱女子,騎馬射箭還是挺在行的,母親都夸過呢,再說,忠民哥哥又不是不認得我,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這位“忠民哥哥”名叫唐維遠,字忠民,出身將門世家,二十來歲的年紀便已是正四品宣威將軍了,父親是驃騎大將軍唐勝武,嫡親姐姐是宮中的賢妃娘娘。
而昭陽長公主的駙馬、已故先忠勇侯嚴立廣,也是武將出生,而且長公主本人亦是精于騎射,身手了得,因此嚴家的孩子走的都是文武雙全的路子。
嚴世釗也是武將,但由于種種原因,他沒機會上戰(zhàn)場,跟其他京都勛貴人家的子弟一樣,只能領著俸祿混日子。
因此,他對即將上戰(zhàn)場的唐維遠既羨慕又欽佩,還有暗藏的向往。
兩兄妹這一通嘴皮子官司打下來,到底沖散了長公主心底的恨與痛,看到嘴翹得都能掛油壺了的女兒,她不由失笑道:“釗兒,如果蕭世子沒說不能帶女眷的話,就帶你妹妹同去吧,我估摸著靈兒那丫頭也會去,她倆頗為投契,你妹妹去了也不會無聊?!?p> 這個時代目前還沒有程朱理學,雖然依舊遵循著《禮記》中“男女七歲不同席,不共食”的男女大防,但民風卻頗為開化,尤其京都地界更是如此,才子佳人們,時常聚會宴飲,頂多不過是分桌而食罷了。
長公主發(fā)了話,嚴世釗自然不會頂撞母親,哪怕心底里覺得帶上妹妹多有不便,也還是應允下來。
……
冬日,天黑得早,哪怕天氣晴朗,到下午五六點時,日頭也有西沉的趨勢了。
但這一點兒也不影響京都的熱鬧與喧囂。
東城區(qū)是京都最繁華的區(qū)域,這里各種高檔商鋪高檔酒樓林立,多如過江之鯽。
而華安街又是東城區(qū)里的頭一份,只因華安街上坐落著京都第一酒樓:云來大酒樓。
華安街口,昭陽長公主的車駕便停在此處,嚴世釗和嚴惜月下車后,對馬車里的長公主揮了揮手,這才帶著丫鬟隨從數(shù)名,往云來大酒樓走去。
兄妹倆進酒樓后,報了蕭世子的名號,便有殷勤的店小二領著他們上了三樓,來到天字一號雅間門前。
雅間門口守著兩位穿得頗為單薄的青衣護衛(wèi),在這個天氣穿這么少,一看便知是練家子。
那兩名護衛(wèi)顯然認得嚴家兄妹,抱拳行禮道:“小的拜見小侯爺,清河郡主?!?p> 嚴世釗擺了擺手,笑道:“不必多禮?!?p> 這時,雅間的大門朝兩邊打開,身著一襲墨色銀紋夾棉長袖褙子、風姿卓絕、眉目清俊的鎮(zhèn)南王世子蕭觀瀾走到門邊,朝兄妹二人微微一笑,頷首道:“尚武兄,清河妹妹,快快請進?!?p> 尚武是嚴世釗的表字,清河是嚴惜月的封號。
嚴家兄妹二人朝蕭世子欠身行禮后,各自帶上一名隨從進了雅間,其余隨從則由護衛(wèi)安排去了雅間的偏房安置。
雅間的房門合上后,那引路的店小二還杵在原地,一副魂飛天外的樣子:乖乖,我以為這兩位客官就已是人中龍鳳、是這世間最頂級的長相了,想不到里頭那位的容貌氣度,竟更勝三分,嘶,這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們,都是吃什么長大的呀,一個個的,這么好看!
雅間玄關處,蕭觀瀾壓低聲音對嚴世釗解釋道:“八王爺昨日說漏了嘴,引得德雅公主也要跟來,德雅一來,把大殿下和文謙也引來了,我這提前知會你一聲,你別多心?!?p> 嚴世釗兩兄妹跟德雅公主和大皇子不和,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像這種小范圍的宴請,基本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狀態(tài)。
蕭觀瀾跟嚴世釗的關系更近一些,所以擬定名單時已然把大皇子和德雅公主摘出去了,免得嚴世釗心里不痛快。
沒成想躲來躲去,還是撞到一起了。
嚴世釗自然不會露出不悅的表情讓蕭觀瀾下不來臺,雖然心里是有幾分不痛快,但還是小聲道:“無妨,我心中有數(shù),不會讓文賢兄你為難的?!?p> 蕭觀瀾頷首一笑,低聲道:“多謝尚武兄成全,那咱們就先進去吧?!?p> 嚴世釗和嚴惜月跟在蕭觀瀾身后繞過玄關處的紫檀雕花屏風,進入雅間之內,赫然發(fā)現(xiàn)里頭已是高朋滿座:八王爺姜明玥,大皇子姜瑋,宣威將軍唐維遠,文謙公子周胤文,蕭世子的妹妹閔柔郡主蕭靈兒,德雅公主姜瑜……
時下的筵席,復古之風頗為盛行,效仿秦漢魏晉時期,于地面設筵床,筵床上置長幾,珍饈美酒置于長幾之上,賓客無論男女皆各有筵床,以尊卑為序依次排列。
今日筵席的邀約人乃是蕭觀瀾,又是打著為唐維遠踐行的名頭,因此蕭觀瀾和唐維遠的筵床便位于屏風正對面的首席。
首席之下右手邊第一席才是地位最高的八王爺,然后是大皇子姜瑋,文謙公子周胤文等人。
左邊則是德雅公主排頭,閔柔郡主次之,然后才是給嚴惜月預留的席位。
八王爺一見嚴世釗便做賊心虛地嚷嚷道:“尚武,你來遲了,是不是要罰酒三杯?”
嚴世釗心里有氣,沒搭理他,反倒朝著唐維遠稽首道:“小弟祝忠民哥哥旗開得勝,所向披靡?!?p> 唐維遠笑著起身回禮:“多謝尚武兄弟,我自當盡力而為?!?p> 嚴惜月也朝唐維遠行了個禮,由衷地道:“忠民哥哥,等你得勝歸來,嫂子說不準已經生下小將軍了,到時候便是雙喜臨門了。”
唐維遠哈哈大笑,撫掌頷首道:“清河妹妹嘴還是那么甜,借你吉言,借你吉言?!?p> 可惜姜翎不在此處,否則定會告訴他們:Flag還是不要亂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