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三人談笑風生之際,葉大狗突然朝身前呼道。
“山豬,小炫,你們兩個在做什么?”
前方一胖一瘦兩差役齊齊回頭,見到鐘行三人,立即小步跑過來。
胖子嘿嘿一笑,扯著公鴨嗓道:“葉帥,您不是告假回家照顧小妹了嘛,呦,亭秋可真是越來越水靈啦?!?p> 葉亭秋向鐘行靠了靠,皺眉道:“你們怎么跑出來了,有差使?”
瘦子一邊打量鐘行,一邊答道。
“有賊人給竇老板寫信,號稱要劫他的車隊,云頭兒派我們過來查查?!?p> 胖子一拍腦門兒,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葉帥,快去衙門!云頭兒又和縣衙的人較起勁來了!”
葉大狗神情一肅,擺手示意幾人跟上,大步朝縣衙走去,山豬和小炫跟在身后。
鐘行正要抬腿,葉亭秋輕輕扯了扯他的袍袖,小聲說道:“我們不去了吧……”
“嗯?為什么?”鐘行回頭問道。
葉亭秋面露難色,尷尬地說道:“我?guī)е杳缘哪闾映鐾恿_莊時,我哥正率領不良人在出口等我?!?p> “關于你,不良人內部還是有疑慮的,畢竟被選拔入陀羅莊試煉的人,幾乎都是魔性深重,雖然我講了你救我性命之事,但還是有人覺得,應該對你保持警惕,甚至是,監(jiān)禁……”
“噢~”
鐘行不滿地拉長了聲音,轉而笑道:“那我更應該感謝你們兄妹了,多虧你幫我說好話?!?p> 葉亭秋輕錘鐘行手臂一下,接著說道:“茵姐也是主張要囚禁你的那些人之一,她是不良人的副帥,威望很高,多虧我哥站在我這邊?!?p> 鐘行心里盤算,要接任務就得跟緊葉大狗,但是自己在相當一部分人眼里還是危險分子,這種時候應該保持低調。
加入不良人是很緊迫的一件事,這代表他不僅擁有了一個正式身份,還進入了官方編制。
無論在什么時代,得到體制的認可與保護都很重要,尤其是對于他這么一個名義上還被軟禁的人來說。
正當鐘行思索之時,身后傳來亂嚷嚷的叫喊聲,回頭看去,一群人氣喘吁吁追過來,從身邊掠過,奔向山豬和小炫。
“豬哥,龍哥,出事了!掌柜的剛才盤貨,我們在南蠻收到的玉眼貍子像,眼睛丟了啊!”
山豬和小炫對視一眼,臉色難看地向葉大狗拱拱手,率人群大步走向竇家車隊。
玉眼貍子像?
鐘行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粥碗里發(fā)現(xiàn)的那顆白丸,好像正符合貍子眼睛的大小。
他沒時間細想,拉住葉亭秋的手腕,追上前面的葉大狗,葉大狗也沒說什么,只是叮囑鐘行多聽,少說話。
跑了一盞茶工夫,方至縣衙門前,三人自青石臺階拾級而上,穿過朱漆大門,兩側守門的衙役一同向葉大狗問好,他只略略點頭。
鐘行只來得及瞟了一眼衙役的黑色制服,便被葉亭秋扯著奔向一間偏廳。
尚未進門,便聽得屋內一聲怒吼。
“云茵!這可是明廷的鈞令!”
葉大狗推門而入,鐘行與葉亭秋隨他一同進去。
偏廳內十分寬敞,兩隊不良人分列左右,身披飛熊服,紅中衣,肅穆威嚴。
案前主位擺了一張寬闊的胡床,一個人靠在沿上,看不清相貌。大半身體都被案幾擋住,只有手臂搭在案上。
“不可無禮,云茵?!?p> 剛才高喝的中年男人聞言轉頭一看,慍怒臉色頓時松弛,一把拉住葉大狗。
“葉帥,你可算是來了,看看云茵,你們不良人的副帥,竟然抗令不遵!”
“啪!”
驚堂木怒響了一聲。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胡床上騰起,手撐桌面,如鳥般輕盈地落在堂下。
鐘行這才看清她的臉,竟是個女人,高鼻細目,劍眉倒立,五官雖不如葉亭秋精致,卻多了幾分英氣。
云茵掃了一眼三人,冷冷道:“崔縣尉的手未免有些長,不良人雖歸于長安縣衙編內,卻是直屬于刑部,何必遵明廷的令?!?p> 崔咸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白。
葉大狗溫聲道:“息怒,此事原委我尚未知悉,不過不良人會盡力配合縣衙公務的,請崔縣尉放心?!?p> 崔咸怒哼了一聲,道:“永平坊的王員外近日家宅不寧,派公子王傳林來報官,具體的事情,你自己問他吧?!?p> 說著向堂前另一個年輕人施了一禮,氣沖沖地去了。
王傳林?
鐘行聯(lián)想起任務說明里的王在位,心里有了數(shù)。
他打眼望去,這位王公子神色尷尬,似乎沒想到自己家的事情會令縣衙與不良人互相推責,誰也不愿意接手。
葉大狗還沒開口,鐘行圍著王傳林轉了一圈,細細端詳了一遍,口中嘖嘖有聲。
“如此鬼氣,真是難得啊?!?p> 云茵皺眉盯著他,并未接茬,向葉大狗問道:“他怎么也來了?”
王傳林試探道:“你能看出來我家里的事?”
鐘行只怕他不搭話,見他此狀心里一喜,便故作高深地輕笑道。
“有眼睛的人,豈有看不出來的道理,人鬼同宅,災禍已深,如不從速解決,再遷延幾日,貴府恐有不忍言之事?!?p> 王傳林臉色如土,幾乎軟倒在地,葉大狗扶住他,寬慰了幾句,保證自己不會袖手旁觀,揮揮手,兩名不良人將他攙扶出門,回府歇息。
云茵直盯著鐘行,鐘行被她看得心頭發(fā)毛,惱火地怒瞪回去。
葉大狗肅容對他道:“你剛才是真的看出了什么,還是在嚇唬他,這可不是能玩笑的。”
鐘行也收斂情緒,道:“此人鬼氣纏身,豈是妄言?!?p> 他這話也確有依據(jù),以望氣術觀察,王傳林頭頂白氣環(huán)繞,如縷不絕,乃是煞氣入宅之象,更兼臉色青白,陽氣不足。
葉大狗點點頭,大步走向胡床,自然有乖覺的不良人站出,將此事原委稟明。
原來,這位王傳林公子是來替父親報案的,王員外家宅不寧已有一旬,每夜必有一間空房中傳來嚎哭之聲,具體哪間,每夜都不同,待到膽大的手持大棍來查看,屋里又一切正常。
直到昨夜,嚎哭聲音傳來的房間竟然是祠堂,王員外急令家丁進去搜查,卻死活打不開門,似乎門后有什么東西一邊抵住門一邊嚎哭,整整哭了一夜。
天明時,嚎哭聲戛然而止,祠堂門緩緩打開,門縫里滲出一大攤鮮血,直嚇得守了一夜的家丁們魂飛魄散,無奈之下,王員外才派兒子來縣衙報案。
而長安令也是出了名的琉璃蛋,覺得此案棘手,不愿擔責,把這件苦差派給了不良人。
葉大狗坐下思考片刻后,開口道。
“天后萬壽將近,長安最近需要的是太平無事,這個案子要辦,不辦的話,報到刑部,估計也會發(fā)給我們辦差,不必因一時意氣,惡了刑部,也顯得我們不良人不識大局?!?p> “但是既然與妖孽有牽扯,也不能掉以輕心,阿赫,這次便由你帶隊?!?p> 堂下一個削瘦中年男子站出來,應了一聲是。
“鐘行?!?p> 聽到自己的名字,鐘行心中一松,也踏前一步。
葉大狗沉聲道:“雖不是不良人,但看來你對王家的事情有些了解,那就隨阿赫一同去吧,須得聽從指揮,如有違令,軍法從事。”
“是!”
鐘行朗聲應道。
“等等。”
一個女聲在鐘行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