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初年,七月初八。小蝶
少昊國,日出城王宮,馨月公主的寢宮。
午后。
馨月公主站在屋里,眼神陰晴不定,她的心情很煩躁,因為接下來她要做一件自己也很抗拒的事。
我這樣做是對的嗎?她問自己。
如果不這樣做,明月仙人會一直痛苦,哥哥會顏面受損,師伯會心神不定,兩個稷國少女的命運也一直無法著落。
既然如此,就讓我來承受所有的錯吧,這事因我而起,就由我來結(jié)束。
這時一個侍女走進來道:“公主,她來了。”
馨月公主在椅子坐下,道:“讓她進來?!?p> 稷國美人小蝶從門口走了進來,她好奇地打量四周,似乎對日出城王宮的裝飾頗為新奇,當她看清屋子盡頭坐著的那個人是馨月公主時不由地一楞。
馨月公主道:“在這里見到我而不是我哥,你是不是很失望?”
小蝶道:“我和小娥是我國送給貴國的禮物,我們既然已經(jīng)來了,命運便不在自己的手中,所以我是何種心情不重要?!?p> 類似的問答在出發(fā)前都經(jīng)過反復練習,所以小蝶反應(yīng)很快。
馨月公主點點頭道:“你既然如此明事理,我就不必費口舌了,我哥的意思是把你們中的一個嫁給他的師弟,就是那晚坐在我身邊的那個年輕道士,你聽說了吧?”
小蝶點點頭。
馨月公主道:“說說你對他的印象。”
小蝶想了想道:“他很安靜,也很帥氣,而且他喜歡你?!?p> 馨月公主手中的茶杯一抖,道:“這你都能看得出?”
小蝶道:“當然,他那個樣子,誰都看得出?!?p> 馨月公主嘆口氣道:“不錯,這就是他遲遲不肯在你和小娥之中做出選擇的原因,你知道這個狀況一直僵持下去會有什么后果么?”
小蝶搖搖頭。
馨月公主道:“那意味著你們沒能被他看上,連他都看不上的女人又怎能被我哥看上呢?所以你們只能被退回黑月城……”
小蝶脫口叫道:“不行,我們是不能被退回去的?!彼哪樕兊蒙钒祝煌嘶厝ヒ馕吨业鄄邉澋倪@次外交行動宣告失敗,對兩人的懲罰將是嚴厲的,這在出發(fā)前被反復強調(diào)過,那會比死還可怕,所以兩人在來之前就已經(jīng)拿定主意,必須竭盡所能取悅少王,決不能讓自己被遣返黑月城。
馨月公主微笑道:“看來這個也不必我多說了?!?p> 小蝶道:“是他不選我們,又不是我們違抗命令,這不是我們的錯,不能怪罪我們。”
馨月公主道:“不是你們的錯?我問你,你們有做過努力嗎?”
小蝶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p> 馨月公主皺皺眉頭,因為接下來要講的話實在很難說出口,不過她還是咬牙道:“你就不能對他主動一點?”
小蝶頓時睜大了眼,馨月公主的話讓她很震驚,她和小娥是為少王而來,對方卻暗示她去引誘一個普通的年輕道士。
馨月公主干澀地道:“只有讓他嘗到男女之間的真正樂趣,他才會明白跟我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才會完完全全地把我從心里抹掉?!闭f這話的時候,她的心在痛。
小蝶呆住了,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雖是處子之身,但來日出城之前已經(jīng)被傳授過床笫之術(shù),她完全清楚馨月公主要她做什么。
馨月公主道:“怎么,你好像很不情愿?”
小蝶道:“如果我這樣做了,他仍不愿娶我呢?”
馨月公主道:“這個你無需擔心,他是個有擔當?shù)哪腥耍嘈盼?,我是不會看錯的。”
小蝶想了想,還是搖頭道:“我怕事情本不應(yīng)如此,若硬要去做會遭天譴的?!?p> 馨月公主皺眉道:“你為何這樣說?”
小蝶道:“很多年前,那時我出生不久,我外婆曾經(jīng)抱我去給一位深山老巫算過命,她說我是王后命,以后是要嫁給帝王的,所以這次我才主動報名來日出城,因為我相信你哥會迷上我……”
馨月公主不以為然地笑了:“不瞞你說,我以前也算過命,對方也說我會成為王后,這種討女孩子歡心的恭維話聽聽也就罷了,不能當真。唉,這世上從不缺做白日夢的女孩,缺的是帝王啊?!?p> 小蝶沒說話,她一直以來堅守的信念卻開始崩塌,她的面色變得更加蒼白。
馨月公主道:“很抱歉,我破壞了你的夢想,但我說的是實話,而且我覺得嫁給帝王并不是值得期待的事,你嫁給帝王,成為他諸多女人中的一個,你親眼看著他胡作非為還得陪上笑臉,不然你以后連他的面都見不到。你還要不停地跟其他女人斗,通常的結(jié)局是你擊敗了幾個對手然后被某個突如其來的新人擊敗,從此被打入冷宮,甚至丟掉性命。幸運的話你脫穎而出笑到最后,成為萬人之上的太后,然后獨守空房不敢逾男女之禮半步,否則你將遭萬人所指,青史嘲笑。你覺得這些都值得么?”
小蝶吃驚地看著馨月公主,她第一次聽到嫁給帝王竟有這么多的不堪。
馨月公主繼續(xù)道:“嫁給一個普通男人就完全不同,你是他的唯一,他會把你捧在手心,你生氣,他哄你,你得病,他端茶遞水,你肚子餓了,他給你燒菜做飯,你可以使喚他,還可以吵吵架,這樣的日子多有生趣?上天如果讓我選擇,我寧愿生在一個普通人家,只要家境富足些便可。”
小蝶看著馨月公主,對她描繪的生活有點動心了。
馨月公主嘆口氣道:“可惜我們都有自己的命,你要走你的路,我要走我的道,不管我們是否愿意?!?p> 小蝶想了一會,終于道:“你要我何時去找他?”
馨月公主道:“今晚?!?p> 小蝶道:“我的月事還沒結(jié)束,今晚恐怕不行?!?p> 馨月公主道:“那就過幾日。”
小蝶道:“我不知道他住哪。”
馨月公主道:“我會帶你去的?!?p> 小蝶閉上了眼,無可奈何地道:“好吧。”
馨月公主道:“如果沒別的事你可以走了,記住,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不想讓他知道這是我安排的。”
小蝶轉(zhuǎn)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轉(zhuǎn)身道:“我有最后一個問題?!?p> 馨月公主道:“說吧?!?p> 小蝶道:“為何你找的是我,而不是小娥?”
馨月公主看著這個年齡跟自己相仿的姑娘,眼神忽然變得柔和,她道:“你美麗,活潑,做事有主見,這些都跟我很相像,他既然喜歡我,日后也一定會喜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