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崖。
一紅一藍兩道身影肩并著肩靠在一起,坐在崖邊,夕陽在它們身側(cè)勾勒出黛色的輪廓,晚風徐動,群山輕吟。
“呼……”
好容易爬上山崖,星星和雷瑞紛紛用雙手撐住膝蓋劇烈喘息著。雷瑞還好點,體力更弱的星星幾乎要喘不上氣了。
說好的到落日崖,就不能直接到崖上嗎,把他們丟在山崖下算個什么意思啊?星星憤憤然。
但是現(xiàn)在顯然不是問責喻遙的時候。急匆匆攀上崖頭,一眼望見那兩道熟悉的身影,兩人皆是眼前一亮,找到了!
“你們來啦?!膘Щ仡^望向他們,輕輕一笑,并無半點回避的意思。
“你們……”雷瑞苦笑,但到了這一步,雖然找到了,卻好像也沒有什么再好說的了。躊躇半天,他到底還是輕嘆一聲,“要……再見見韻嗎?”
夕陽透射下,昀身上的火焰已滅了大半,軀體也已逐漸變得半透明。一切……真的再沒有辦法了。
“欸,我們也沒有說我們就不會再回來了呀?!膘б苫?。
仔細觀察,歆表情平靜,語調(diào)自然,甚至似乎還有幾分輕松,完全看不出來有類似焦躁擔憂或是難過之類的情緒。
也是,如果昀決意犧牲自己,這個決定一定是和歆商量過、至少歆是知情并且接受的,不然歆根本不可能讓昀出來亂跑。
……唉?不對,等下?歆剛才說啥?
星星陡然瞪大了眼睛:“你們不是因為時限快到了,怕韻犧牲自己,所以才故意出來不讓我們找到怕我們再費心的嗎?”
“???”
昀和歆對視一眼,兩臉懵逼。
“我們有留言來著……你們找到了嗎?”昀疑惑。
“找到了啊,但是留言不是這個意思嗎?”雷瑞也傻了。
“沒有啊。”歆哭笑不得,“我們只是想抓緊時間出來走走玩一玩啦……時限確實快到了,我們今天看完落日就打算回去來著呢。”
“……”
雷瑞無語了,星星也無語了。
合著您倆就是單純的打算出來玩玩?能不能不要隨隨便便說得跟訣別一樣?。?p> “其實……其實我們找到了方法,但是沒有得到七彩結晶。”雷瑞咬咬牙,將他們這邊的情況托盤而出。
沒什么好隱瞞的,雖然一想到辛苦了半天卻讓夏天鉆了空子,他們就氣得牙癢癢。
“這樣嗎……”歆的目光變得黯淡了。
“抱歉……”
星星和雷瑞都低下了頭。
“沒有什么好抱歉的,謝謝你們啦?!标烂銖娐冻鲆粋€笑容,“話說,韻沒有和你們一起來嗎?”
“藍箖她們應該馬上就到?!毙切堑?,她感覺心底莫名一陣陣難受。
正說著,落日崖上,一道銀色裂紋突然鋪開,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呃,一道?
“我來了……大家,請離開一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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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拾好心情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的。
但是韻知道,自己做的很好。站在原地呆滯了一陣后,星星放出大頭骨龍。有了翻譯,星星和雷瑞很快明白了韻的意思,他倆點點頭,隨即便默默離開了落日崖。就是這樣,一切都很順利,截止到目前。
就是這樣,除了,昀和歆,它的父母,正愣愣地看著它。
“韻……?”
歆小心翼翼地叫出了聲。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再見親人,但是歆卻只感覺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因為韻。此時的韻,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
“噢,這個啊,你們誤會了,我不是韻。”
韻努力想保持聲音的平靜,但說這話的時候,聲線還是控制不住的在微微顫抖。
不行,最后一步了,絕對不能出現(xiàn)意外。畢竟它已經(jīng)邁出了那一步。從墜入鏡影湖的那一刻起,它就不會再是它了。
韻深吸一口氣,將早已模擬過千百遍的臺詞托盤而出。
“簡單來說,我是韻的影子,一個在魔法作用下產(chǎn)生的分身?!表嵟⑺械那榫w鎖在心底,將所有的波瀾全部擋在腦海,“就是這樣。我是來救你的。”
韻望向昀。
昀和歆對視一眼,又望望韻。眼前的這個家伙……是韻的分身?
“犧牲……韻的魔法分身嗎?”昀的表情中出現(xiàn)了絲絲疑惑。不是疑惑分身,而是疑惑犧牲。
“是的。韻暫時來不了,具體情況你們之后問藍箖吧?!?p> 吸氣,呼氣。韻在盡最大努力控制自己。
但是……但是,眼看著自己的計劃正順利進行,它的內(nèi)心卻并沒有感覺到輕松或是開心。相反,它的心底泛起了一陣陣不知名的酸楚,隱隱還有一陣期盼,或許,如果,假設,能夠以最真實的一面同父母道別……
沒有如果。韻知道,只要自己流露出一絲真情,不舍也好,委屈也罷,它的父母認出它的身份,還會允許它干出這種事嗎?
……或許會吧,誰知道呢。說到底,好像它們之間除了生育之恩,也沒有別的羈絆了吧。
……
是啊,所以它現(xiàn)在又是在傻傻的做什么呢。韻自嘲地笑了,笑中帶有幾分苦澀。
“時間不早了,直接開始吧?!?p> 韻輕聲道,它擰開藥劑。雖然很想道別,但是理智還是讓它強撐著將一切情感的通道都徹底鎖死。它不能再猶豫了,再猶豫下去,它也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么話、干出什么事。
快,趁自己還沒有后悔。
但是,面前,昀突然搖了搖頭。
“韻,你在說什么傻話?!?p> 韻手上的動作一頓,握住藥劑瓶的右手陡然捏緊。
但下一秒,手上突然一空,藥劑已不翼而飛。
到哪里去了,不言而喻。
“就是這個嗎?”歆疑惑地望向手中的藥劑。
“這樣啊,我懂了?!标劳蝗惠p輕地笑了,“抱歉,我不該有這種心態(tài)的……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好高興你會這樣……謝謝,不過不必了。”
“和我說這些干什么,我說了我只是個分身而已?!表嵞弧K蚯耙徊?。
但是,它看到,歆僅是有些好笑地一歪頭。
“你在說什么呀?孩子,我們怎么會連你是不是真的都認不出來呢?”
歆的笑中也帶著陣陣傷感,但是話中卻透露著絲絲藏不住的溫馨。
韻的眼睛陡然瞪大。
歆的話仿佛一把鑰匙,嵌入了韻的心鎖,讓它心中的萬千情緒幾乎要在瞬間失控。
它沖上前。
“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