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傾身體一瞬間僵住,大腦也像是打了石膏,轉不起來,眼睛直直的盯著許茗哲。酒吧里面所有的東西似乎都是凌亂的,燈火,人,歌,還有人們的感情。
林傾眉頭無意識的皺起,不是很明顯,但是心情整個變得又碎又亂。因為穿過那些嘈雜的人群,許茗哲正坐在她對面的黑色軟皮沙發(fā)上,像是沒有骨頭,整個人都癱在沙發(fā)上,而最讓人難以忽略的,是許茗哲懷里摟著一個風情萬種的姑娘。
兩個人大概對視了兩分鐘,許茗哲先挪開了眼,因為身邊的美女倒了一杯酒遞到了他的面前。他露出一個很隨意的笑容,然后就著美女的手,將那一滿杯的酒都喝了下去。
陌生的感覺越發(fā)的無法忽視,許茗哲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是從來不喝酒的,即使是之前唐晚他們掂著度數(shù)不是很高的酒來他們家玩,許茗哲也不會碰一點,他說,這是一個醫(yī)生最基本的職業(yè)素養(yǎng)??墒乾F(xiàn)在他喝的那樣輕車熟路,摟著別人的樣子也不像是第一次,林傾感覺自己的手冰涼,在即將步入夏天的時間里,渾身都很冷。
她手緊了緊,然后將目光很熟練的收了回來,就像對待任何的陌生人一樣,漠視,冷淡。她朝著門口走去,腳步由剛開始的沉穩(wěn),變得越來越快,到最后像是想要逃離。她直接打了車回到自己在遂成暫時的住所,是報社的公寓,條件還不錯,什么都不缺。
剛回去之后,她一下子就像是泄了氣,癱軟在了沙發(fā)上。腦海里許茗哲的身影揮之不去,有第一次見面時他抱著小花從自己身邊走過的樣子,有后來在教室走廊撞在一起的樣子,還有自己要微信時被拒絕的樣子,但是唯獨再也調(diào)不出記憶力那個深深愛著她的許茗哲。
明明也才過了一年半的時間,可是之前那些美好的事情,就好像根本沒發(fā)生一樣被林傾忘記了。當初許茗哲剛走的時候,她每天都不知道是怎么熬過來的,小花也送到唐晚那里去養(yǎng)了,害怕睹物思人,后來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小花。
她面無表情的坐在沙發(fā)上,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但是只有她自己清楚,剛才在酒吧里遇見許茗哲,對她來說有多大的沖擊,還有他懷里抱著的那個女人,輕易喝下去的那杯酒,她明明在盡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不斷的告訴自己許茗哲和自己已經(jīng)分手一年半了,就算現(xiàn)在見到了,那也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墒且磺械母星榘l(fā)展根本不按照她所預期的走向來,就好像許茗哲是一個打開她感情波濤的閥門,僅僅是見到他,就讓林傾覺得,自己要忍不住了,難過,思念,委屈種種感情夾雜在一起,可林傾還是理智的,她洗了個熱水澡,任由腦海里那些復雜的感情打架,睡不著就站在陽臺上看大道上穿梭而過的車馬人流,好像喧鬧一點的話,她就可以漠視掉自己內(nèi)心的那些掙扎。
失眠了一晚上,林傾還是照常去上班了,說是去上班,其實也不是,因為在這邊的分部,他們都知道林傾是從總部那邊派過來調(diào)查事情的,尤其還是王蔡明的徒弟,林傾大家是不了解,但是王蔡明誰不了解,新視界新聞記者的二把手。所以對于林傾也都是不敢怠慢,要什么資料也都盡量幫她找。不過林傾并沒有他們想象中那么麻煩,大部分時間,林傾要么是出去了,要么就是在那個提前給她準備好的辦公桌上查資料,打字,不輕易麻煩別人。
林傾盡量讓自己沉浸在忙碌里,因為遇見許茗哲,所以那天晚上沒有找到萬方遠,她后一天的晚上又去了一趟,還好,找到了。
萬方遠當時正在吧臺調(diào)酒,看到林傾來,問她要和什么酒,林傾直接拒絕了,并且很干脆地說明了來意,等林傾說完,萬方遠舉著就被邊搖酒邊笑。
“小姐,我是調(diào)酒師,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闭Z氣很輕,也很刻意的拉開了距離。
“我希望你能跟我講一下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因為這對于別人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p> “有多重要,有我賺錢重要嗎?”萬方遠答得很不走心,很明顯,林傾有點束手無策,因為之前沒遇見過這種情況,一般采訪的人都是你問什么,她都很樂意回答。林傾以為只是打聽一點過去的事情,應該也不會不愿意,可是事實證明,他確實不是很樂意。
林傾在那里磨了很久,即使她真的很認真表示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可是萬方遠就像是提前和別人通了氣一樣,都是敷衍,插科打諢就給你糊弄過去。
第一天的采訪宣告失敗。林傾似乎對于這樣的選手毫無辦法,因為她自己本身也不是一個很善于溝通的人,但是她沒想過放棄。這樣的情況持續(xù)了一個星期,結果依舊是毫無破綻,林傾有點急了,所以那天晚上,她跟著萬方遠回了家,萬方遠的家很偏,要繞好幾個小巷子,味道都不是很好聞,萬方遠察覺到林傾跟著他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因為已經(jīng)到家門口了,可是他依舊沒有要松口的跡象。
“我挺好奇的,你初中學習很好,為什么沒讀高中,也沒有讀大學,還在酒吧工作,住在這樣潮濕的破巷子里?!绷謨A深吸了一口氣,決定賭一把。
顯然,這句話字字戳到了萬方遠的心上,他表情并不是那么的好看,然后強忍著怒意,警告林傾“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雖然強忍著內(nèi)心的怒火,但是說話的聲音依舊很大,以至于屋里面的老人傳來了聲音。
“阿遠,在和誰說話呀?!笔且粋€溫柔的老奶奶的聲音。萬方遠很明顯表情一滯,然后立刻朝屋里面說道“朋友,一個朋友?!?p> “朋友啊,叫別人來家里面坐坐,怎么能在外面和別人說話呢,沒有禮貌?!?p> 萬方遠閉了閉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氣“進去吧,到里面別亂說話,否則我什么都不會告訴你?!?p> 林傾聽到這句話眼皮抬了一下,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她點了點頭,然后邁開腳步朝著屋子走去,里面有點暗,屋子里也很潮濕,老人坐在客廳里,手里拿著拐杖,看到進來的是個姑娘,臉上的笑容更和藹了。
“奶奶好?!绷謨A很有禮貌的打招呼。
“噯,好好好?!崩先苏酒饋?,走到林傾得身邊“是阿遠的大學同學吧?!?p> 林傾只猶豫了一秒鐘,然后就很乖巧的點了點頭,很顯然,奶奶并不知道萬方遠早就不上學這件事,好了又抓到一個把柄,她眼睛往萬方遠那瞥了一眼,萬方遠眼睛里的警告意味格外的明顯,但是林傾并不怕。
奶奶像是很久都沒有見到過別人一樣,見到林傾就在不停的和她聊天,似乎是以為林傾是萬方遠的女朋友,不停的和她夸萬方遠是個好孩子,說自己有病,要很高的治療費,但是阿遠不但要讀書,自己掙學費,還要幫她賺錢看病,她多恨自己是個拖油瓶,萬方遠總是想要找個機會適時阻止,但是每次還沒說話,就被奶奶說了,林傾坐在那,很耐心的聽奶奶嘮叨她過往珍愛的那些回憶。
奶奶身體不好,所以也沒有聊很久,等奶奶進房間休息之后,萬方遠立刻換上厭惡的表情。
“所以,你奶奶不知道你早就不讀書的事情?!弊叩酵饷?,林傾聲音壓低了問。
萬方遠嘆了口氣,沒有否認。
“想要問什么,明天下午四點,酒吧我等著你?!?p> “好?!绷謨A也沒有太多的感情,淡淡的回答完,毫不猶豫地就朝著巷子外走。
她想,真相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了,那許茗哲呢,那次之后,他又再次消失了,就好像上次無意間的遇見是個錯覺,林傾實在是矛盾,她似乎期待著遇見他,可是又抗拒著遇見他。
要是這件事解決之后都沒有遇見,那,她就毫不猶豫的離開。
那要是遇見了呢?她在心里反問自己。遇見了?遇見了再說吧。她逃避似的想,好像所有關于許茗哲的事情,她最為擅長的,都是逃避。
因為下過雨的原因,小巷的路粘膩里夾雜著腥臭,但是街角的地方長出了很多的綠芽,她要往哪走,結局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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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陽荏苒
寫這章的時候在聽陳鴻宇的《理想三旬》,希望我們能在每一個年齡,都懷揣著少年時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