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禿子引著杜慶,帶著十幾個幫閑,來到那十方莊。
那壁廂住著幾十戶人家,全賴打漁為生。村頭住著陳員外,膝下只有一女,名叫陳惠姑,年方二八,生得貌美如花。陳員外為傳香火,給女人招個女婿入贅,那人正是水監(jiān)司都料匠孟康。小夫妻二人相敬如賓,十分恩愛。
那三禿子有個舅舅就住陳員外隔壁,三禿子因事到舅舅家,聽見隔壁有個女孩說話,燕語鶯聲,便偷偷爬墻一看,見那陳惠姑生得沉魚落雁之容,由不得口水直流。他和舅舅一打聽,只知陳員外就這一女,新招贅婿,在外打工。
三禿子便起了歹意,竄到陳家滋事。陳員外見他不是什么好鳥,便趕了出來。
三禿子心中不甘,知道杜慶也是好色之徒,便想借此巴結杜慶。于是一群混混便來到十方莊陳員外家。
陳員外聽得門外喧嘩,正要派人出去打聽,那幫人已破門而入。
陳員外忙迎出去,見這些人兇神惡煞,忙陪笑道:“幾位大爺是何方神圣呀?”
杜慶滿臉堆笑道:“爺是為官家收集花石綱的,不知府上可藏有古木奇石之類?如有獻與朝庭,必有重賞,如若隱瞞,必將治罪”。
陳員外也知朝庭派人到處搜刮奇珍,這伙人連搶帶砸,禍害一方,無人敢惹,忙道:“老漢乃本份人家,小門小戶,衣食尚不周全,那有甚古木奇石?”
杜慶冷笑道:“你說不算,老爺也是給朝廷辦事,對不住了,來人呀,給我搜”。
手下那幫閑漢便穿堂入室,亂翻亂找,急得陳員外如熱鍋螞蟻,手足無措,只得叫家仆小二去找女婿孟康。
陳家并不富裕,那幫閑漢也沒找到甚稀罕物件。這時忽聽有女子驚叫聲聲,陳員外暗叫不好,忙奔內(nèi)室。只見三禿子這小子正拉扯陳惠姑呢。陳員外的夫人欲救女兒也被踢倒在地。
陳員外怒不可遏,厲聲道:“休得無禮”。
杜慶也跟進來了,一看直接上去給了三禿子一個大耳刮子:“媽的,你小子也敢偷吃”。
三禿子忙放開陳惠姑,捂著火辣辣的臉盤子結巴道:“杜杜爺,我我那敢呢…”
杜慶直勾勾望著陳惠姑,垂涎三尺,色瞇瞇道:“小娘子,好標致”,朝后一擺手,三禿子會意,便叫那幾個閑漢將陳員外夫婦拖出門處。
陳惠姑嚇的面無血色,奪路要走,被那杜慶一把抓住,便要使壞。陳惠姑死命掙扎,一口咬住杜慶胳膊,疼得杜慶嗷嗷直叫,惱羞成怒,便撕陳惠姑的衣衫??蓱z陳惠姑眼見貞節(jié)不保,奮力強掙,一頭撞在門框上,頓時血流如注,昏死過去。
杜慶沒想到陳惠姑小小年紀,如此剛烈,頓時傻眼了。
這時聽得外面人聲鼎沸,原來是孟康回來了,陳員外哭泣道:“快救惠姑”。
孟康直奔內(nèi)室,眼前一幕,驚得他肝腸寸斷,一把抱起陳惠姑,連聲呼喚,半響,陳惠姑方醒過來,淚眼婆娑,泣道:“為奴家報仇”,言罷,頭一歪沒了氣息。
杜慶沒想到孟康來了,急道:“孟康你來干什么?”
孟康怒火中燒,咬牙切齒道:“這是俺的娘子,你說俺來干什么?”
杜慶頓時慌了神,真沒想到是孟康之妻,忙道:“誤會誤會,有話好說”。
孟康更不搭話,揮拳便打,嚇得杜慶哭爹喊娘,連喊救命。那幫閑漢見狀,忙丟下陳員外夫婦,撲了過來。杜慶乘機溜了出去。
孟康一頓拳腳,將那幫閑漢打得七零八落,四散逃命,再尋杜慶,那里得見。復回內(nèi)室,只見陳員外夫婦正抱著女兒號啕大哭。孟康心如刀絞,跪下立誓道:“惠姑放心,俺便粉身碎骨也要抓住杜慶,為你報仇”,言罷扭頭就往外走。
只見天井院中,立著一個彪形大漢,面前癱著的正是杜慶。
孟康見狀忍無可忍,抓起門閂直撲過去,嚇的杜慶屁滾尿流,連聲討?zhàn)?,卻被孟康打中天靈蓋,一命嗚呼。孟康仍不解氣,又連擊數(shù)下,打得血肉模糊方才罷手。
孟康雙拳一抱,跪地倒謝道:“多謝好漢仗義相幫,報上名諱,俺孟康結草銜環(huán),大恩必報”。
那黑大漢正是青面獸楊志,他在杜慶處聽得玉旛桿孟康大名,有意結交,好不容易在船塢處找到孟康,還未搭話,便有村漢匆匆來找孟康,只說家中來了一幫惡棍,為非作歹。孟康心急,恐娘子受恐,撒腳便跑。楊志也緊跟不舍,來到十方莊,在外面聽得里面吵雜,已知八九分,正巧杜慶溜出來要逃,撞著楊志,兩拳打倒,給逮回來。
楊志想起當年娘子種錦兒被吳明羞辱,投水自盡,沒想到孟康和自己同樣的境遇。看著孟康打死杜慶,楊志心頭有說不出的解氣。見孟康跪地稱謝,楊志方回過神來,扶起孟康道:“灑家乃青面獸楊志,路見不平,撥刀相助,全為義氣…“
落音未落,聽得遠處喧嘩,只見一個村漢急匆匆跑進來言道:“大事不好了,官差來了”。
孟康聞言抱拳道:“楊志大哥,承蒙仗義相助,大仇得報,小弟沒齒難忘。事以至此,天大的事俺一人承擔,大哥快走”。
那陳員外聞言忙道:“你二人快從角門出去,走的越遠越好。逢此變故,家破人亡,老漢生無可戀”,拉著二人便推開角門。楊志一把拉起孟康,順小路飛奔而去。
三禿子帶著衙役捕快趕來,只見院子中間一具尸首,細看認得是杜慶,看時早沒了氣息,衙役四處搜查,那有孟康的影子。那帶隊的都頭是杭州知府高權的小舅子,早就對杜慶勾結朱勔借著給朝廷征辦花石岡為非作歹的事看不慣,也猜出今天這事情原委,因此上草草收兵,上報府衙。三禿子自知理虧,也怕連累到自己,便不再吱聲。
楊志和孟康一口氣跑出數(shù)里,眼見后面沒有追兵方停下腳步。
孟康道:“這地方俺是沒辦法呆了,事至如今,只能遠走他鄉(xiāng)。青山不改,綠水常流,大哥的恩情刻骨銘心,如若有緣相會,自當相報”。
楊志也沒招,只能和孟康道別,各奔東西。
兩浙轉(zhuǎn)運使朱勔聽說漕司判官杜慶被水監(jiān)司都料匠孟康打死了,頗有兔死狐悲之感,那杜慶可是他最得力的犬牙,有心到府衙催促抓拿孟康,可杜慶也是咎由自取,更何況知府高權對自己也是懷恨在心,因此只能差人上報工部。
朱勔怕出差錯,只能自己親自來到太湖邊上,了解漕運情況,知此次花石綱還差一船時,就叫馬上裝船,并叫綱首三禿子負責裝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