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紫蘇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過貪了幾杯酒水,這女子就像去地獄走了一般,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渾身發(fā)抖的可憐模樣。
她將長安緊緊摟在懷里,又拍著她的后背安撫道:“不怕不怕,蕭靖煜他肯定是騙你的,國公大人和辰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他們不會有事的?”
懷中的女子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的抓著她的胳膊面色慘白的問道:“那他為何失了音訊,就連我爹,也沒給將軍府寄來半句口信。”
慕紫蘇被她捏得骨頭生疼,她也不知道這顧長安瘦瘦小小的,渾身沒有幾兩肉,怎么偏偏這手勁驚人。
慕紫蘇吃痛的暗暗皺了皺眉頭,又哄道:“興許是信使在路上耽誤了,你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覺,說不準明日就有好消息傳來了!”
顧長安紅著眼睛問道:“要是壞消息可怎么辦?”說完,眼淚便滴滴答答的落下來。
慕紫蘇見慣了她處事不驚的模樣,再看長安現(xiàn)在的樣子,要不是真的出了連這女子都無法扭轉局面的大事,顧長安也不會是這般恐懼的模樣吧。
慕紫蘇心亂如麻,頓了頓,突然比長安哭得更大聲的嚷道:“顧長安,你別這樣,你這樣我怕!”
她甚至哭倒在長安懷里,反倒求起了安慰!
長安突然在慕紫蘇的哭聲中驚醒過來,是啊,哭哭啼啼有什么用,不僅幫不到爹爹和蕭靖辰,連自己身邊的人都會被嚇?。?p> 她想起母親和長嫂,還有孱弱的大哥哥和牢獄里的顧長煒,她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在壞消息到達平陽前,先穩(wěn)住家人的情緒。
還有,還要盡快找到對應之策,她的親人和心上人都等著她的救援,這個時候她不能軟弱,不能向任何困難低頭。
父親曾經教導她說,一名真正的戰(zhàn)士,他永遠都不會畏懼眼前的一切困難!她定了定心神,慢慢在心里分析起眼前的局勢來。
煬帝接到求救,必定會派兵支援,只是這支援的人選,她一定要提前為父親和蕭靖辰選出來。
蕭靖煜斷了她所有的后路,受煬帝脅迫,他很有可能會推出一名替死鬼出來,但長安不能這樣坐以待斃,這個人關系著父親和蕭靖辰的生死,這個人必須是她相信的人!
她腦子轉得飛快,手指很有節(jié)奏的在慕紫蘇肩膀上拍打,慕紫蘇感受到長安的不正常,她稍一抬頭,便看到剛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已經恢復到常色。
慕紫蘇稍一失神,驚訝的問道:“你,你沒事了?”
長安神情平淡的瞧了瞧她,順手幫她捋了捋額前的幾根碎發(fā),平靜道:“回去轉告明王殿下,這幾日不要到處亂跑,我隨時需要他!”
整個過程慕紫蘇都是一臉癡傻的望著她,完全沒有第二種表情。
不出一日,煬帝突然在皇家圍場進行比武選將,人人都議論陛下愛惜人才,才破例開設了這樣提拔將才的方式。
只有長安心里清楚,南齊叛變,邊疆動蕩不安,朝中無人可用,煬帝救子心切,陛下這次是真著急了!
冷顏沖進院子時,長安正立在珞茗閣的大樹下,神色嚴肅的望著這棵大樹望了好半天。
她心里苦悶,又找不到合適的人傾訴,反而覺得與這大樹有了交流一般,她知道,這樹與她一樣,他們都心心念念的等著蕭靖辰的平安歸來。
冷顏有剎那間的失神,他覺得這王妃不喜言笑的樣子,像極了另外一個辰王殿下。
難道這就是別人說的,因為心中是他,神行都幻化成他了嗎?
感覺到冷顏的靠近,長安側身問道:“怎樣?”
冷顏拱手道:“果然如王妃所料,裴圳確實沒有傷到臥床不起的地步,屬下盯了他一晚,他今日果然偷偷溜出了門,偽裝成下人的樣子,往十里香去了!”
長安冷笑一聲,道:“去通知明王殿下,去十里香等著我,一切照計劃進行?!?p> 冷顏神色一震,畢恭畢敬的拱手應道:“諾?!?p> 當蕭靖銘得知南齊叛變時,真的是比煬帝還要著急,他甚至頭腦發(fā)熱的請命帶兵支援,后又被煬帝罵了回來。
是啊,平日里都是三哥護著自己,到了戰(zhàn)場,他可能都自身難保,又怎么保護三哥?
聽說此去邊城的山匪甚是猖獗,他一沒斗爭經驗,二沒領兵才干,他能不能將援軍安全的送去邊城都是問題,所以煬帝罵他盡添亂也不是毫無依據。
聽慕紫蘇說了三嫂的計謀后,蕭靖銘也是心頭為之一振,這個三嫂,他還是信得過的!今日一聽長安的召喚,便馬上帶著府兵守在了他們約好的地點。
蕭靖銘正在焦急的翹首以盼,便看到前面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熱鬧非凡的朝他走了過來。
蕭靖銘心中好奇,定神一看,人群最中間那超凡脫俗的女子不是顧長安又是誰?
只見自家三嫂一身飄逸的紅紗,手里拖著自己送她的那把霸氣無比的大刀,一臉氣勢磅礴的朝十里香而來。
她手中的大刀與地面的摩擦而泛起星星點點般耀眼的火花,看得人心里貓抓一般的莫名興奮。
跟在她身后的都是一些看熱鬧的婦人,也有不少好奇的男子緊跟其后,不知道是對她手里的刀感興趣,還是對這女子提著大刀逛青樓而好奇。
這些看熱鬧的婦人不知道長安來十里香的真正意圖,只當她是提刀來捉夫的。這些女子早就對這十里香積怨良久,今日好不簡單碰上一個敢鬧事的,她們當然要圍觀助威一翻。
長安在蕭靖銘的目瞪口呆下,目不斜視的提刀進了十里香,里面的人看她提刀而入,女子尖叫,男子驚呼,頓時亂成一團。
看著長安雄赳赳,氣昂昂的直奔樓上的雅間而去,蕭靖銘對她佩服的五體投地,高聲在她身后喊道:“三嫂你只管去辦你的事情,這里有我守著,本王保證一只蒼蠅都不讓它飛進去!”
聽到外面鬧哄哄的聲音時,裴圳正與幾位志同道合的公子在把酒言歡,現(xiàn)在都詫異地放下酒杯,面露疑色道:“出了何事?”
門外的小廝面露驚色的跑進來回道:“是一名女子,手提一把巨刀沖了進來,估計是來尋自己夫君的。”
裴圳鄙夷的罵道:“這是哪家的婆娘,這般缺乏管教,爺們喝兩杯花酒怎么了,她還敢提刀前來,她咋不上天?。 ?p> 一男子嬉笑道:“也不是所有男子都有你裴少將這樣的好本領,連左府的千金小姐都自甘降低身價,入了你裴府,想當初,現(xiàn)如今這位裴夫人可是差點要當上太子妃的人……”
裴圳得意的笑道:“女人嘛,不就那么回事,只要過了裴某人的手,不管她以前何樣,現(xiàn)在還不得服服帖帖喚我一聲夫君!哈哈哈——”
下面的男子聽到此話,紛紛符合的大笑起來。
破門而入的驚響讓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眾人紛紛看向不請自入的女子,又被她手中那把寒刀驚得心頭一震。
裴圳剛覺得這女子有點面熟,她便奮力舉起手中的大刀,一刀向他面前的桌案砍來,裴圳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面前的桌案一分為二,又從中間端裂開來。
屋內的歌女嚇得面色蒼白,紛紛抱頭鼠竄,一下子就沒了影,男子們被女子身上的氣勢震得渾身哆嗦,沒有一人敢出聲。
裴圳驚恐的問道:“你是何人,我與你無仇無怨,你為何要下如此狠手?”
女子冷笑道:“裴少將的記憶不行啊,聽說你被我兄長打得臥病在床,可今日裴少將不僅行走自如,還能喝上花酒了。我今日來便是為我兄長鳴不平的,裴少將是自己從這閣樓跳下去摔個半身不遂讓人抬回去,還是要我親自把你打得半身不遂,再讓人抬回去,我兄長的罪不能白受不是?”
她話音剛落又是一刀,得虧裴圳躲得快,他剛剛坐的地板上被這口出狂言的女子劈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這要是劈到腿上,那還了得。
裴圳后怕的咽了咽口水,指著長安大聲責問道:“你們將軍府這般不講道理么,你們打人在先,追殺在后,這要傳出去,不怕人家笑話么?”
“裴少將記憶不行,腦子也不好使么,我不僅是將軍府的人,我還是辰王殿下的親王妃,連當今陛下也是與我沾親帶故的,陛下的笑話,你也敢看么?”
裴圳被她繞的團團轉,甚是理不清思路。他的同伴們也是被長安的話驚得心里直發(fā)毛,這女子今日的氣勢就是來把裴圳打得半身不遂的,她要發(fā)了瘋禍及無辜,他們連討公道的地方都沒有。
她現(xiàn)在大放豪言的連陛下都搬了出來,他們實在沒有膽量在呆下去了。
想到這些,幾人連忙對裴圳道:“裴少將今日有事,那我們就改日在敘,告辭告辭!”
裴圳急得大叫:“你們見不到這女子是要殺我嗎,你們就這樣走了?”
逃跑一人哪里肯停留半分,一溜煙便沒了影。
偏偏女子幸災樂禍的極度恐懼的裴圳笑道:“裴少將趁現(xiàn)在還喘著氣就多叫幾聲吧,怕是等會你想叫都沒有機會了!”
女子冷笑著說完,又揮刀而來。
她手中的刀如龐然大物一般威力無窮,裴圳除了東躲西藏的吶喊呼救,完全無反擊之力!
煬帝這幾日本來因為南齊叛變頭疼難忍,現(xiàn)在捶著腦袋聽完跪在大殿下士兵的通傳,他急得眉頭都要打結了,直接從龍椅下沖下來問道:“你再說一遍,辰王妃在干嘛?”
“辰王妃提著一把龐然大刀,在十里香圍殺裴少將,說今日不將裴少將打得半身不遂,誓不罷休!”
煬帝跳起來叫道:“反了反了,大悟的太子還沒走,她就給朕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來,她是存心要人家看我大澧的笑話是不是,她閑朕還不夠亂是不是?街上那些巡防營是干什么的,他們不會上去制止嗎?”
“稟陛下,明王殿下拿著您親自賜的玉麒麟守在門口,巡防營都被殿下?lián)踉诹碎T口,沒人敢硬闖?。 ?p> 煬帝氣得火冒三丈,“蕭靖銘?又關他何事?鄭賀呢,給朕傳鄭賀!讓他去把那兩個闖禍精給朕抓回來!”
馮公公提醒道:“陛下,鄭賀統(tǒng)領現(xiàn)在正守著大悟太子呢?鄭賀統(tǒng)領去了也于事無補啊,明王殿下有玉麒麟呢!”
煬帝喝道:“什么意思,還沒有人能管得了他們了是不是?今日是非得要鬧出事情來讓大悟的人看我大澧的笑話是不是?”
馮公公耐心解釋道:“明王殿下和辰王妃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主,陛下不如派一位平時與他二人關系融洽的人去開導開導,說不定比硬闖更有效果?!?p> 煬帝煩躁的念道:“誰啊,誰與那兩個討命鬼關系融洽啊,如今辰王和國公都不在,顧家老二又遠在邊疆,老大現(xiàn)在也走不開,老三……”
說到顧長煒,煬帝明顯停頓了下來,眼睛發(fā)亮的笑道:“顧家老三與靖銘甚是臭味相投,興許他有法子能降服他二人,去去去,叫顧長煒去?!?p> 馮公公小心翼翼道:“可顧長煒還在大牢里關著呢?”
煬帝一腳踢過去,大罵道:“糊涂東西,這都什么時候了,放他出來,只要他今日能擺平那兩個孽障,朕讓他功過相抵,快去快去!”
“諾”馮公公應了一聲,退出大殿,又急忙往大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