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亙一,虛空混沌,紫竹林下,長須白發(fā)老者掐指,緩緩睜眼。
“變數(shù)?”
雙眸之中倒映過去未來,寰宇內(nèi)外盡在其中。
心生幾分詫異,慢慢站起,身形一動,跨入時間洪流,俯視古今,半響后,微微搖頭。
“是變數(shù),也不是變數(shù),有位道友伸手進來,讓既定之事推延滯后?!?p> 沿著時間洪流向前而行,一堵玄黃墻壁憑空而降,截斷去路。
“道友,越界了?!?p> 久遠未來某處,落寞的身影背對老者,手中長槍嗡嗡作響,萬千兵器隨聲而顯化,眾道凝聚成一源,千法遁影,諸世沉浮。
對此背影拱手做禮,同為祖,自然心生敬意。
“此番變數(shù)是否因道友而起?”
老者小心問道,未來者應當知道將手伸至過去,會產(chǎn)生何等重大因果,但此人還是做了,只是結果并不如其意。
在他們眼中,過去未來只是寰宇中的朵朵浪花,一念即可改變。
但無確切必要,水中月、鏡中花般的過去,強行更改反而適得其反。
深深嘆息在玄黃墻后響起,濃濃白霧從腳下生出,淹沒整條時間洪流,令其身形隱沒消失。
這位道友并未回答,但長須老者卻明白一些。
種因得果,未能得愿,也是他還能出現(xiàn)在此地的緣故。
暮色沉沉,千劍峰上,長劍收起,右眼一跳,倏然望向西方。
“變數(shù)?”
李行道喃喃自語,但又馬上搖頭。
“不對,有人伸手進來,但也只拖延了時間,未能改變既定之事。”
眉心一皺,突然有點惴惴不安起來。
“本祖未成道,還不能跨入時間河流之中,追查一下此人是誰?!?p> “除了那老小子,難道有別人做祖?”
伸手掐指,以今推演未來。
此時,時間洪流被大霧彌漫,部分未來被隔絕,令掐算之法失效。
不過,這也確定了,確實有生靈在未來做祖,可以在過去干涉未來。
“莫非是針對本祖的?”
李行道雙眉皺在一起,以自己為核心推演,并無察覺到蛛絲馬跡。
雙目幽幽,重活十五年,此刻終于有了緊迫感。
“很好?!崩钚械览湫χc頭。
“希望你很強,能讓本祖痛快戰(zhàn)上一場!”
長劍呻吟,化靈嘶吼,幾欲脫手要打碎這片天地。
輕手拭劍,將其安撫下來,李行道抬頭望天,仿佛對上未來之祖,兩者之間電花迸發(fā)。
“本祖古今未來皆無敵手,你又如何?”
未來某刻,穩(wěn)坐高山上的青年站起,目光看向過去,落在千劍峰上,微微搖頭。
“我,只是最弱的祖,但也無懼你?!?p> 悄無聲息間,兩人來了場跨越億萬年的對話,不語無聲,卻明白對方之意。
“是嘛?!?p> 李行道嘴角微翹,長劍指天。
“那本祖就推你一把,讓你變得強一些。對本祖而言,只有強的祖,才有資格活著?!?p> “同樣的,紫竹林里的老小子,等本祖回去后,必殺之?!?p> 青年再次搖頭,神情落寞。
舉世成空,萬道崩殂,修士盡滅。
戰(zhàn),還有何意義。
轉(zhuǎn)身,時間洪流中的大霧滲入高山上,絕古斷今,無人可探。
月光散落山林,刑罰殿中傳出一陣訓斥之聲,惹得雞飛狗叫,人影暴跳如雷,句句刺耳。
半響,郭長老面色陰沉地走出刑罰殿,整理一下紊亂的長袍,飛身而起直奔千劍峰。
“掌門?!?p> 拱手做禮,郭長老擠出難看的笑臉,面皮抖著跟抽筋一樣,肌肉僵硬。
“郭師叔,這么晚了,有何要事?”
千劍殿中,青鋒道人坐上寶座,伸手請郭長老坐下說話。
郭長老忽視青鋒道人手上動作,直直杵在原地,臉色難看地說道。
“掌門,南問天阻礙刑罰殿執(zhí)法,請你責罰他!”
“有這等事?”青鋒道人豁然站起,面露詫異。
南師弟雖然為人強勢,但也非常尊敬宗門內(nèi)先輩,從未做過逾越之舉,郭師叔此事說的事情從何談起。
“是的,掌門?!?p> 郭長老向前一步,與青鋒道人對視。
“今天早上,掌門你令刑罰殿派人去清理馬天南家中之人。我們弟子過去,卻被馬天南攔住,說此事由他處置。”
“他自個去了一趟黑巖山之后,言明馬天南并未叛離宗門,就讓我們弟子回來復命?!?p> “掌門,這次的任務是你親自下達,但是被他南問天橫插一杠,我們的弟子沒能完成任務。你說,該不該責罰他!”
郭長老言辭鑿鑿,雙眼冒火。
不管是何原因,他南問天未經(jīng)過刑罰殿負責人自己的同意,擅自妨礙刑罰者執(zhí)行任務,越權辦事,在這事上,讓刑罰殿丟了顏面。
他老郭年紀大、臉皮厚不在乎,但是掌門親自發(fā)布的任務就被攪黃了,讓掌門的威嚴掃地,若傳入弟子們耳中,掌門在宗門內(nèi)的威望必然大減。
青鋒道人意識到問題所在,不過他關注的重點不是南問天妨礙刑罰殿執(zhí)法的事情,而是馬天南并未叛離宗門這一點。
署名月師妹的信上,明明白白地寫著馬天南未至黑巖山報到之事,叛逃罪名確實,無需核實。為何南師弟走了一趟黑巖山,就推翻此結論。
“郭師叔,您消消氣?!鼻噤h道人面色凝重,這件事情中定有他所不知的內(nèi)情。
“如今夜色已深,您還是早些回去休息。此事交由師侄來處理,明日之后,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答復?!?p> “好,那就有勞掌門?!惫L老拱手告辭。
在這一代中,青鋒最為成熟穩(wěn)重,做事公平公正,修為境界也最高,坐上掌門之位,深得宗門眾人信任。
郭長老非常放心,他認為青鋒道人能把這件事情處置好,該罰該賞,心中有數(shù)。
朝陽剛剛升起,城主府大殿中出現(xiàn)一位素色道袍人。
“掌門?!?p> 座上金袍起身來迎,吳將軍、吳少和李司長見狀,引軍、商、政三界官員退下,把大殿讓給二人。
整個大殿之中只余他們,青鋒道人笑而道。
“南師弟昨日去了月師妹那里?”
這話一問,南問天明白掌門師兄意指何事,當然,他不提自個也清楚。
“是的。宗門的刑罰者對凡俗下手,師弟尋靈藥時路過那里,覺得其中有些蹊蹺,便前去黑巖山查證?!?p> 南問天并未說實話,直到現(xiàn)在,他也不清楚徒兒吳少為何拉他去黑木村。
可能徒兒有不能明說的理由,做師傅的要尊重其想法,南問天打算隱瞞掌門師兄。
“結果呢?”
南問天抬頭看著青鋒道人,他臉上笑意未變,似乎對于自己阻礙刑罰殿辦事并不計較。
青鋒道人已經(jīng)知道結果,但是想從南師弟口中得知更多細節(jié),再決定接下來該怎么辦。
和青鋒道人做師兄弟百余年,南問天非常清楚他的性子,不會因為他的命令被自己妨礙而生氣,只要理由合理,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
想起在黑巖山所見所聞,南問天就火冒三丈。
“師兄,你該管教一下月師妹。”
“以前她驕縱放肆,我們做師兄還能維護。如今她身為宗門長老,還這般心腸惡毒,草菅人命!”
“再這樣下去,早晚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