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生側(cè)過頭,循聲望去。
只見,陸壯興高采烈地身后跑來,他的個頭少說也在一米八以上,一襲略微緊身的皮衣將魁拔的身材展露無遺。
他看著灰頭土臉的,黝黑的臉上長著一雙清澈明亮,透著些許孩子氣的眼睛。相貌粗獷豪雄,挺直的鼻梁,嘴角的微笑透露著憨厚老實(shí)之意。
不過,他魁梧偉岸的身體渾身上下散發(fā)著力量的氣息,一張如刀刻出來剛棱的容顏,威猛、有力、目光如炬,渾身蓄滿爆發(fā)力。一看之下,便知是個練家子。
但他的性格卻與這身氣度截然相反。
“生哥,你怎么也不來找我玩???聽方妹說,你失憶了?這是真的假的?”
陸壯一臉幽怨的樣子,眼眸似潺潺春水,像極受了委屈的鄰家妹妹。
方生看著這人高馬大的陸壯,心里咯噔一下。
他暗暗咋舌,心想方生與他的關(guān)系是不是…不像表面那么簡單。
恍惚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尷尬地看著陸壯,干笑了兩聲。局促不安地站著,未曾說話先笑著。
“你是陸壯吧,昨日在忌祀上見過你,聽妹妹說,你是我從小到大的玩伴。不過,我確實(shí)是失憶了,很抱歉想不起關(guān)于你的一切,還望見諒?!?p> 方生神情拘謹(jǐn),不茍言笑,眉宇間泛著待人接物的鄭重之色。不動聲色的臉龐上,永遠(yuǎn)掛著一副恭謹(jǐn)謙遜的表情。
但陸壯聽言,卻癡呆呆地站著,他的眉毛擰在一起,用一種狐疑的目光打量著方生。
“生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眉目間隱約流轉(zhuǎn)出淡淡的幽怨。
“…那我以前是怎樣?”方向略顯慌亂,目光不安地四處游走,分明早已手足無措,卻仍然要強(qiáng)裝鎮(zhèn)定。
陸壯撅著嘴,一臉認(rèn)真地道:“以前你叫我壯子,現(xiàn)在卻叫我陸壯,而且你說話從來不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現(xiàn)在卻對我也客客氣氣的?!?p> “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經(jīng)淡了嗎?”他那兩道劍眉向眉心一擠,臉上痛苦地抽搐著,就像心口被捅了一刀似的,眼里漫過幾分絕望。
只見他大嘴一撇,目光呆滯,神情木然,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甚至失去了生活的動力。
方生呆呆地立在那里,手足無措,白皙的臉憋成了豬肝色。
“這…”方生臉一下子漲得紅紅的,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這時,所幸一旁的方詩幫忙解圍,才幫他化解了這尷尬不已局面。
方詩滿臉憔悴,唉聲嘆氣地言道:“陸壯哥,我哥都說他失憶了,你現(xiàn)在對他來說就是陌生人。別說是你,剛醒來的時候,連我和爺爺都不認(rèn)識,還一直叫一個名為…導(dǎo)演的人,反正就很奇怪?!?p> 她悶悶不樂,陰影在她的臉上留了下來,哥哥的病何時才能治好呢?
她臉上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可眼里的憂慮還是一覽無余。還是忍不住地眉頭緊皺,臉色凝重,時不時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陸壯渾身打哆嗦,驚得暈頭轉(zhuǎn)向,“連方爺爺都不認(rèn)識!生哥的病這么嚴(yán)重?!”
方詩一副醫(yī)者的模樣,一本正經(jīng),在陸壯的耳旁,認(rèn)認(rèn)真真地道:“我們現(xiàn)在要多跟他講講以前的事,幫他喚醒以前的記憶,這對哥哥的恢復(fù)很有幫助?!?p> …
一旁的方生看著他們二人竊竊私語,一驚一乍的模樣,不禁眉頭微皺,有些無奈地撇撇嘴。
許久,陸壯突然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他好幾次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想說的樣子,眉宇間滿是苦惱。
看得方生眉頭微蹙,從容自若的臉上,難以掩飾地流露出心中疑竇。
“生哥,你在十三歲的時候偷看李渲洗澡,被李大叔扒光了衣服,然后你滿大街的跑回家去?!?p> “還有,十四歲的時候,你偷吃了張寡婦要給李大叔發(fā)情果,然后你對著樹…”
“停停停!不用再講了,我不會想起來的?!狈缴杏X自己的臉就像一盞火爐,滾燙,好像一摸上去,就會起泡。
他用余光掃視著陸壯,他心想,真想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還有好多呢,你十五歲的時候…”
陸壯絲毫沒注意到他的示意,還照樣說下去,方生“刷”一下臉紅透了,恨不得馬上在這個可愛的世界上消失。
氣氛感覺起來十分尷尬,令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他匆匆忙忙地帶著一臉茫然的方詩離開,一副張皇失措的受驚之態(tài)。那張驚疑不定的臉上,紅得像熟透了的山柿子。
陸壯看著他疾如雷電的離開,急得滿臉通紅,使勁地咬著嘴唇,腳下像生風(fēng)了似的一下子追了上去。
“生哥,你別走那么快啊,等等我啊…”
不遠(yuǎn)處的方生,恨不得馬上插上一對翅膀飛走。
這家伙是真敢說??!
…
驕陽猶如一顆大火球,熊熊燃燒著,它不斷地向大地傾瀉著過量的光與熱。整個大地似乎要燃燒起來了,變得火辣辣的。
極熱的響午,天上沒有一絲云彩,空間沒有一絲微風(fēng),空氣仿佛凝滯了。
方生三人不疾不緩地來到村宴的舉辦之處。
前面是一顆古老的梧桐樹。
綠葉郁郁蔥蔥,挨挨擠擠,層層疊疊。龐大的樹冠好像一把把綠絨傘,在村子里搭起遮天蔽日的綠帳篷。
樹上張燈結(jié)彩,樹下熙熙攘攘的村民們忙前忙后。
百余張桌子,坐著眉開眼笑的人們。
村巫蓄著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一雙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窩里,長著一頭蓬亂的灰白頭發(fā)。
雖然年近半百,可是身體硬實(shí)得像一座石碑。他是村子里修為最高之人,加上念力高超,遠(yuǎn)近馳名,所以是村子里的掌事者。
他挺直身坐在第一桌,兩只手放在膝蓋上,保持著剛強(qiáng)特有的一種風(fēng)度。在他的眼皮下藏著一雙炭火似的光點(diǎn),在默默地燃燒著。
那一桌都是村子里德高望重之人,方生的爺爺也坐在其中。
方生沒有急于入座。
他和陸壯需要接受成人禮,便是接受梧桐樹的洗禮。
梧桐樹上,有個若隱若現(xiàn)的掌印。需將手放在其內(nèi),若是掉下梧桐葉,代表完成了成人禮。
掉下的梧桐葉越多,證明得到梧桐樹越多的認(rèn)可。
村巫當(dāng)年的成人禮,便是掉下了十余片梧桐葉,成為了南沼村當(dāng)之無愧的掌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