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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更名記

第七章 野人傳說

私生子更名記 優(yōu)哉先生 4431 2021-05-12 15:12:05

  樟木林已至,支流傳來潺潺溪水,娘子山的主嶺崗仍舊一片霧茫茫。

  雨勢轉弱,淅淅瀝瀝墜個無休無止,就像猶留心中對怪神論的惦記,恨不得立即掉頭回城。霧色成障,不斷吞噬人影,視線短促,陰寒鉆心凝結成恐懼,仿佛眨眼之間他就會溶化在濃霧之中。前方的蓑衣蓑帽,宛若河面上的孤舟獨自飄零。

  風賊子在耳朵里抓狂撕咬,馬腿子已經(jīng)穿上了泥衣,鼻尖前的空氣夾裹著霜渣,每一口呼吸都劃拉過鼻壁。他的心莫名狂躁起來,好在云溪及時打破沉默,慵懶道:“小猶留,你聽過野人傳說嗎?”

  還沒有從森林之子的神話故事中回歸現(xiàn)實,又多了一個新人物,光是進出議事廳的臉孔已難以負荷,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的腦袋容量?!耙叭艘灿袀髡f?”劇烈的心慌讓他無法集中注意力。

  平時碼頭上的奇聞異事,他若不哀求個精疲力盡,這位博赫二公子絕對不肯開口。今日難得心血來潮,云溪竟毫無保留地告訴他們:“原林里冒出個野人,神出鬼沒,無任何畫像,如今已展旗稱王,早將和武至靜澤深山里的諸多部落一盡收服,而靜澤就在陰城外。眼下,夜不能寐的何止博赫努一啊!面對野人王,七子七族在自家地上均沒得半分便宜,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怪事。”

  “野人也有王?”此事聞所未聞,但云溪開口了,八九不離十。他的好奇心如燭點燃,推開了四周的幽暗。這是個新鮮的故事,或許還能以故事易故事,遵守那位老先生的交易規(guī)則,是他目前能打探城堡外世界的唯一途徑?!耙傲种挥衅咦悠咦?,從未有人稱王?!彼麖氐拙窳?,抬頭挺胸等待后續(xù)。

  “假以時日,那野人王定能將臨海的野人各部落也收于麾下。屆時,七子七族就真成了荷葉包裹的一大塊肥肉,任他燒烤。”

  霧氣里傳來了聲音,“名不見經(jīng)傳之人,不足為懼,何況市井謠言。”地隰倒是淡定。“切勿道聽耳食。若是肯聽我勸誡,你的屁股也不至于常常遭殃?!?p>  “自陰城與洛王有了往來,六子已蠢蠢欲動。此人能將南林所有的野人部落聚集成族,他日必定與七族為敵。野人王若是個幌子,那便是陳家和安家有了異心?”云溪大膽猜測,毫不忌諱博赫之耳?!按a頭已有百谷王在陰城的謠言?!?p>  百谷王又是誰?吸食了一口陰寒,腦袋越來越沉重,猶留不得不豎起脖子,野林已如此遼闊,老先生所描述的荒極豈不是更無邊無際?!耙叭送鯙楹我c七族為敵?偌大的野林難道還容不下他們野人一族嗎?”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愿大將軍的耳朵已失效。

  “一個牛肉餅本來七個人分,現(xiàn)在多來了一個,誰肯?”云溪仰面回味著肉餅的味道,一邊感慨道,“無論有沒有野人王,太平日子過久了,人心難免無聊,總得做點什么?!?p>  兩旁原林里驟然一陣尖叫,風賊子在貓在樹冠之下肆意掠奪?!靶菀熘{!七族共守古老誓言,怎么可能毀誓?”地隰厲聲反駁,繼而喝斥,“只要你不胡作非為,陰城就風平浪靜?!?p>  “博赫努一先破了誓言,將來六子要是起異心,也怪不得......”在未來族長目光的震懾下,云溪只好把剩下的話吞下喉嚨。

  “諸神庇佑?!钡刳羝矶\,這是野林子民共有的信仰。

  “有人想見諸神了。”云溪預言。

  諸神?天穹墜落在頭頂上,他不禁仰面,無聲問天:如果存在,誰不想見見呢?

  前方時隱時現(xiàn)的,和大將軍簡直一模一樣的背影,就連聲音的沉穩(wěn)冷靜都頗為相似。濃霧迷眼的霎那,猶留看得恍惚,瞬間錯覺是大將軍回頭找他們。

  “博赫努一真的無所謂?”云溪對野人傳說甚是篤定。“他是不想七子七族失衡還是不愿意褻瀆諸神?女人的耳旁風聽多了,果然膽子就剩下黃豆大小?!?p>  “評價父親之前,你最好想想自己是誰?你是博赫云溪,是博赫家次子,是暗夜鋼軍博赫家族境段的首領,不是惹是生非愛嚼舌根的老奶媽。那些無知之人如何言說,我管不著,但從你嘴里蹦出的每句字都代表著博赫家族的榮譽。謠言止于智者,莫教人笑話你無知?!钡刳舸驍嗔嗽葡冀K打直背脊,不知疲倦。

  這一路,猶留也嘗試著模仿地隰的坐姿,可惜,才堅持了一會兒,背脊就發(fā)起了強烈的反抗。這簡直是一種酷刑!若是族長都必須受這樣的苦頭,他情愿去守長屏,反正在哪都是為了保護野林的百姓。

  “長子和野林的天氣一樣無趣。小猶留,野人王的故事,我只說給你聽。”云溪望著他,眼神充滿了威脅。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前方厲聲射出滾滾霧氣。

  “又要家法伺候嗎?”云溪勃然大怒,立身而起橫臂指著地隰,卻刻意壓低聲音,“在家看那個女人臉色,出門還得看你臉色,真是一刻都不能自在。如今我說什么,你都得逐字過濾,鳥籠里的小鳥還能隨便唧唧咋咋?!?p>  族長的尊嚴是整個博赫的尊嚴,亦是七子七族尊嚴的七分之一,云溪分明故意為之,唯恐前方的人都是耳背,揚高了聲音。地隰的臉猶如坍塌的天穹,沉聲訓斥:“她是你母親。”

  蓑衣翻起,云溪從馬背上站起來,猶如沖鋒陷陣般的將士,冷笑道:“大哥可還記得鶴夢的眼睛?”

  “放肆!”地隰拉低蓑帽,將咆哮壓在嘴里,被群風吞沒?!盎爻呛螅娉赣H長眠之地跪至天亮。身為次子,屢教不改,你去和母親懺悔吧。博赫云溪!”

  “是?!痹葡I了責罰后,便不再言語。

  雨勢才收不久,烏云又迅速聚攏,浸透的蓑衣壓彎了他的腰。猶留低頭默數(shù)馬背上的毛,每次提及這個話題,他必須連呼吸都精打細算。此時此刻,他也顧不上疲倦,滿腦子都是野人王三個字。陰城里能用人話說出口的故事,都已聽出繭子了。終于來了個新鮮的,豈能就這么放過,奈何時機不對,氣氛緊張。

  轉眼一年,他將滿十歲。入冬后,按照家族規(guī)矩,博赫家會為他舉行小禮,但至今還悄無聲息。這是不尋常的卻也是最正常的事情。

  去年送他項圈的大哥哥,說是會來見證他成為男子漢,不知是否還記得?捫心自問,他的確不該再繼續(xù)虛度光陰了。

  “二哥......”猶留小聲叫喚道。

  “正惱得很,沒心情搓把你。”云溪還在生悶氣。

  “那個野人王是真的嗎?”

  轉頭瞪著他,仿佛是在看一個傻子,云溪反問:“難道還能是個木頭人成精?”

  “他厲害嗎?”他暗罵自己白癡!此人若是個吹大的牛皮,能教未來首領憂心忡忡嗎?

  “你說呢?”

  云溪鮮少把出名的能人異士放在眼里,這次大概真是在意料之外吧?!澳芊Q王一定有點本事。”他只能如此猜測。

  “廢話!野人部落的子民從不受任何金銀珠寶的蠱惑,只臣服于那些真正值得他們尊敬的人物?!痹葡室庹f給前方的耳朵聽?!敖疱X買來的人心,就和這雙靴子一樣容易破損,才穿了多久啊,就得換了??撮T狗不夠忠誠嗎?可最后不都乖乖地下鍋,被吃了肉喝了湯?!?p>  意料之中,前方的蓑衣完全不為所動。偷偷瞥了一眼筆直的背脊,經(jīng)不住好奇心的催促,他哀求道:“二哥,反正路途遙遠,天寒地凍,你說說野人王解解悶唄?!?p>  “你就不怕長子聽見了,像個瘋子一樣抽你屁股啊?!痹葡俣葥P高聲音。

  地隰的聲音飄了過來,說:“他要是知道點什么,早就說了,何必等你求他?!?p>  “未來族長少門縫里看人,陰城里能人異士多得是,有能耐之人何止喬擇。”云溪松松蓑帽的繩結,轉頭問,“小猶留,你知道那野人王來自哪里嗎?”

  早有所耳聞二公子養(yǎng)的耳朵盛開在各處隨風舞蹈,但無論如何都很難把這么秘密的事情與云溪掛鉤,畢竟博赫二公子最喜歡玩弄人。“難道是神山?”猶留想起了七子七族的傳說。

  晃動手指,云溪搖搖頭,表情得意,引人遐想。

  “不會是冥度吧?”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全部來自各種故事,唯一真實存在的便是那個送自己項圈的大哥。

  “你這個腦袋到底是個風干的葫蘆瓜,冥度哪來的野人部落?”云溪伸出劍柄就輕敲身側的腦袋,“此人來自陰城領地,和武伶俜山深處的原始森林,是土生土長的野林之民,且是原民。除了個人能力,原民的身份也是他能迅速崛起,一呼百應,成為野人王的原因之一?!?p>  和武伶俜山?這幾個字如鐵圈緊緊箍在他額頭上,猶留揚起臉,追問:“就是那個控制陰城鐵器具的城市?”

  “不錯。就是你小腦袋里想的那頭豬。”云溪說。

  “四弟久居城堡,如何得知皮革店老板?”地隰問。

  還沒有等他回答,“那還用問,自然是廚娘老煮一些勾人饞蟲的美味,他的腿就不由自主地溜達過去了。”云溪已替他做出了合理的解釋?!傍澴訒w,魚兒會游,碼頭上的消息不僅快還多,最重要是和魚一樣剛上岸。”

  地隰有雙族長特有的眼睛,仿佛出自同一個石匠之手?!俺B犓麄冋f起城堡外的大大小小事情。”他只好如實作答。

  疾風掃過三張臉,地隰似乎放慢了速度,拉近了和他們的距離,回頭追問道:“他們如何得知城外的事情?”

  “那李采辦是負責城堡里食物采買之人,常去的地方無非就是碼頭和各市集。特別是碼頭,想要什么消息沒有,就看有沒有人聽。有人聽自然就有人說,有人買自然有人賣。那本就是個交易的地方,只認錢不認人?!痹葡忉尩煤芮宄皠偛拍莻€叫包打聽的男人,平日里也是靠跑碼頭聽耳朵為生。若不是受他蠱惑,另外兩個人鉆狗洞的膽子,恐怕下輩子都生不出來?!?p>  “博赫城堡只需要忠誠的家奴?!钡刳魩缀跏桥辛怂佬?。

  “人心人性并不是手心里的長劍,只聽你命令?!痹葡湫ζ饋恚駱O了鐮刀在石頭柱子上來回割據(jù)。“未來族長是打算將田家連根拔起了嗎?”

  “你可有證據(jù)?”

  “荒路寂寞,兄弟閑聊而已?!?p>  “你是未來首領。”地隰可不認為這是閑聊。

  “未來族長這么感興趣,不如親自去碼頭逛逛。如果豬能開口,定也能告訴別人它在碼頭上聽到了什么八卦?!?p>  三頭馬不知不覺已并駕齊驅,地隰猛地調轉馬頭,馬尾在雨中甩出一個銀色的光暈。“野人王的傳說,也是你從碼頭聽來的八卦?你該慶幸暗夜鋼軍的叔伯長了一對普通的耳朵?!?p>  “未來族長,除卻姓名,你當真覺得我無法勝任首領一職嗎?”

  “那是你的使命。”地隰胸膛里的焰火快要將四周的空氣燒干。“沒有任何一個暗夜鋼軍的士兵,會忠誠于靠八卦來守護長屏的首領。自他們宣誓入伍的那一刻起,就把肉體和靈魂皆交付于首領,這不是戲言?!?p>  “偌大陰城,居然沒有耳朵和舌頭效忠未來的族長!”云溪大笑不止,須臾之后,才提醒道,“青銅寶座可比風吟值錢多了。難怪外公都不愿意來陰城了,大概是心灰意冷了吧?!?p>  “陰城可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地隰說。

  云溪收起起頹廢和嬉笑,正聲道:“未來族長,未來首領必須守護長屏及博赫段領地寸土不讓。”

  “也包括我嗎?”

  風賊子吹著每一片樹葉子,也吹走了短暫的正經(jīng),云溪嘻皮笑臉道:“包括所有的博赫段領地上的每一個子民?!?p>  “但愿你的舌頭和耳朵對你絕對忠誠。若是他們在碼頭上搬弄是非,博赫家族鋒利之劍絕非只有風吟而已?!?p>  整理完蓑衣,又將一縷濕漉漉的頭發(fā)擠出水,然后并入發(fā)束之中,云溪歪頭問:“這是未來族長的警告嗎?”

  “是長子對次子的警言?!?p>  “長子會任憑別人殺害次子嗎?”

  馬頭已對著他們,冷靜且鋒利的眼神掃射過他們的臉,從他的鼻梁骨上切了過去,最后攫住了云溪的眉間?!霸诖a頭上散播野人王傳說,你意欲為何?”地隰直截了當質問親弟弟。

  猶如閃電在身上狂舞,他目瞪口呆望著云溪,無法相信耳朵聽到的消息。

  “天寒地凍,吃飽撐著?!痹葡柭柤?,完全不在乎前方的另一雙博赫之耳?!按a頭雖然是田家所有,卻還是博赫家的領地。身為次子,我想在自己家的領地上說個故事,有何不可?碼頭之上喜歡聽故事的人太多,未來族長若是不喜歡,那就把碼頭上的舌頭和耳朵統(tǒng)統(tǒng)切了喂狗?!?p>  深深吸了一口氣,地隰看了他一眼,攫住正在翻白眼的云溪,提醒道:“碼頭終究是田家所有,你最好適可而止,別讓父親和我為你擦屁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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