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寒霜子語氣之中雖有責怪之意,但是清冷的臉上,卻帶著笑意。隨即又看了一眼白星幕之前遞給她的玉佩:“這玉佩當時帶血,說明將它放在你襁褓之中的人身受重傷,想必兇多吉少。你若是想要查明身世,我建議不要太過伸張。你修為雖已超越了宗師化境,江湖之中少有敵手,但是,江湖險惡,若是仇家大宗大勢,對方群起而攻,你也安危難測?!卑仔悄稽c了點頭:“師父也是這么說的。我計劃暗中調(diào)查,師父是在江南撿到我的,我便打算先去那里看看?!焙印班拧绷艘宦暎骸坝衽?,你收好,切莫示人。若是暴露,敵暗我明,容易打草驚蛇?!闭f罷將玉佩遞了過來。白星幕將手推了回去:“師姐代我收著吧。”寒霜子微笑點頭:“也罷。你行走江湖,此物無用?!边@種家人之間的依賴跟信任,她很喜歡。
“當真心窩一腳?”寒霜子將玉佩收入懷中,突然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間透著歡樂與興奮。“嗯,狠狠一腳。”白星幕得意的說著。“呵,踢得好,真解氣!”寒霜子身形依舊平靜,但是臉上卻露出了少女般欣喜的笑容,伸出一只手,微微擋著嘴唇。白星幕背負雙手,滿是不削的笑道:“師父雖然教過,君子當行必有道,行必有義,行必有責。但是此刻我為尋身世,還得行走于江湖。若非如此,我又何必掩面行兇。此等虛偽小人,竟然也敢妄稱名門正派!”寒霜子想起了當年那件事,心中泛起一陣厭惡,但隨即平復了下來:“一家人,我也就不謝你了?!闭f罷,兩人相視一笑。
白星幕入世為尋身世而來,但是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幫自己出頭,這讓她很感動。她也知道,對于乾坤門的追殺,他不是打不過,而是不想進一步將事態(tài)擴大。明明入了寒霜閣,卻不主動來找自己,一是一時之間說不清楚,二是可能不想給她添麻煩。
突然,寒霜子噗嗤一樂,看著白星幕,滿是戲謔跟調(diào)侃的說:“君子行必有責!那我那苦命的蓮兒丫頭,你怎么辦??”
白星幕天資聰穎,自然知道她口中喚作蓮兒的女子,便是那被他看光了身子的御子妻。
天下男女,凡行走江湖者,難免有相互交手過招之時,肢體接觸在所難免。若是生死爭斗,那自另說。若是男女切磋,男子多半秉持君子之道,把握分寸,這是對女性的尊重。比如男子之間切磋,一掌打到胸口,便是對方勝了。但是男女之間的切磋,男子一掌打到女子胸口,總歸不合適,于是,若情急之下,所擊之處,真是胸口這類女子比較私密的部位,男子會在打中之前停手于方寸之間,雖未直接觸碰到,但是女子也明白自己輸了,切磋即時結(jié)束。但是即便是這樣,除此之外的肢體接觸,江湖兒女區(qū)別于普通人家,也并不會太過在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男尊女卑的思想,反而是女子比較受人尊重些。一是因為,男子多持君子之道,出于風度與尊重,會將女子看的更重些。二是女子自強,有著類似于君子之道的女德,這個女德,并不是通常理解的所謂三從四德,相夫教子。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這個觀念。這個女德等于女子的君子之道,其中多強調(diào)女子自強不息,并發(fā)揮女性特質(zhì)為世間帶來美好,等等的一系列正面觀念。
兩個性別的人,彼此發(fā)揮出各自性別該有的優(yōu)勢,去幫助彼此,共創(chuàng)美好。這就是君子之道與女德的教義。在這樣的世界觀下,男女之間的情感上追求的是相濡以沫,相敬如賓。尋得良配,相伴一生,這是天下男女共同的理念,也是向往。不論男女,始亂終棄是大忌,有違君子女德的道義,這些行為都是為君子所不恥的。
在這樣的世界觀下,女子自愛,將自己的貞潔視作生命,只為了將貞操留給未來生命中的那個他。而奉行君子之道的男子,也是如此。
而這也只是世間主流的教義,既是教義,就有遵守的,也有不遵守的。人性復雜,多不能自控,能完全恪守的,又能有多少呢。當今天下,普通百姓中,一夫多妻者,比比皆是。大戶家的女子,也有招贅的,若是夫婿無能,或許也會收男妾入籍。更甚者,明面上礙于女德,只有一個夫婿,但是私底下養(yǎng)了面首,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做妾,是要到官府入籍的,男妾也是一樣,但面首卻是不用的,身份也最低賤。這點反映出來的,也只是天下男子,更加不要臉而已。
然則,為求生計,放下尊嚴,入賤籍為妓的男女,又哪里少了。
當今,天朝皇帝為正教義,以身作則,也是一夫一妻,唯有皇后相伴。而入了武籍的江湖中人,他們本就異于普通百姓,能夠順脈聚氣,修煉武學。所以更是自矜,嚴格奉行著君子女德的教義。對于普通百姓不遵守君子女德,他們不會有什么看不起,也不會因此產(chǎn)生高人一等的優(yōu)越感。不鄙視他人,平等待人,這也是君子女德的教義。但是,武林之中,就有著不遵守教義的那么一些群體。他們卻是被鄙視排擠的。江湖之中統(tǒng)稱這些人或者門派,為邪派武林。反之則是名門正派的正派武林。正派痛恨這些壞了武人風氣的邪道,不恥與其為伍。兩派雖然相爭,但是并不敵對。而他們共同的敵人,則是那來自中原之外的,西域魔教。魔教之事乃是后話,此刻先按下不表。
明媚的陽光,均勻的灑在忠行山上,風雪已停。
這里是寒霜閣,昨夜寒霜子帶著他回到了這里,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兩個人回來的事并沒人發(fā)現(xiàn)。她給白星幕安排了一個房間,好讓白星幕休息,他兩天沒有合眼,又跟自己打了一架,受了點不重不輕的內(nèi)傷。此刻已是巳時,相當于早上十點左右。
昨夜回來,天邊已有魚肚白,兩個人先是去了御子妻的閣樓。發(fā)現(xiàn)御子妻在心竹跟她姐姐御子晴的陪護之下已經(jīng)睡著了。寒霜子出來跟等在屋外的白星幕說了幾句之后,便帶他到了這個偏僻的房間。
房門開了,寒霜子一臉笑意,邁步進來。白星幕調(diào)息了兩個時辰,回復不少精力,他修為極高,心法也很強力,加之師姐給他的一瓶療傷藥,此刻的內(nèi)傷,也好的七七八八了。白星幕本來坐在桌旁喝茶,見寒霜子進來,站起來正要打招呼,卻見到自己師姐身后還跟著一位姑娘。她跟在寒霜子的身后,手里挎著一只籃子,這如花似玉的女子,正是白星幕昨夜相遇的御子妻。她看著白星幕,呼吸一滯,眼中閃過一抹別樣的神采,隨即回復了清冷的模樣。
白星幕笑容不減,將二人迎了進來。然后與寒霜子相對而坐,御子妻則靜靜的侍立在寒霜子的身后,她面容清冷依舊,眼里卻是仔細的打量著白星幕。
寒霜子滿是調(diào)笑的看著白星幕:“這便是你白師兄。”寒霜子先學的藝,后出的家,出家之后,過往種種已與她不再有關(guān)系。而且,他們家并沒有立什么門派,甚至未入武籍,不在江湖之內(nèi)。所以,雖然白星幕情理上是她師弟,但是,此刻算起來,也只是他人門下的弟子而已。而正派武林為表示親近,不同門派之間也是師兄弟相稱的。
“見過師兄?!庇悠逌赝褚欢Y。
白星幕微笑著,連忙起身,拱手回禮:“師妹?!眱蓚€人四目相對,御子妻,臉上微微泛起了一絲紅暈。片刻間,白星幕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的眼中充滿了疑問跟不確定,又仔細審視了一遍后,方才看向寒霜子,問道:“呃?......師姐,這位是?”寒霜子原本調(diào)笑的眼神不再,轉(zhuǎn)而變的充滿驚奇。而御子妻的臉上,也滿是不可置信的驚訝。
寒霜子戲味更濃,笑問道:“怎么了?”白星幕看著御子妻,微微搖頭,似是確定了什么:“這位不是御姑娘?!蓖nD片刻之后,搖頭笑道:“哦,不對,這位應(yīng)該也是御姑娘?!?p> 白星幕并不知道御子晴的存在,寒霜子今天早些時候,卻是跟姐妹倆講起了白星幕的事。她們這次前來,是來找白星幕說些事的。白星幕在寒霜閣,并沒有讓別人知曉,而御子妻內(nèi)傷未愈,還在自己屋中調(diào)養(yǎng),所以寒霜子過來通知他去御子妻的閣樓。而帶御子晴過來,只是想跟他開個玩笑。
見他已經(jīng)識破,便沒有再隱瞞的必要,寒霜子神情回復,認真的介紹了一次:“她是御子晴,蓮兒的姐姐?!睆氖贾两K,白星幕都在確認這件事,眼神一直盯著御子晴,沒有離開過。御子晴終是有些害羞,臉頰微紅,看向了斜下方。此刻,聽到寒霜子的介紹,白星幕這才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給你帶了些吃食,你用完以后就去蓮兒的房間。我們在那里等你?!焙诱f話間起身離開,同時,御子晴將籃子放在了桌上。偏頭看了一眼白星幕,隨后跟了上去。白星幕見二人要走,疑問道:“師姐不領(lǐng)我過去?”寒霜子沒好氣的回頭說道:“我門人弟子皆不知有你這人,跟著我們一起過去?你瘋啦。記住,來的時候別被人發(fā)現(xiàn)了,你不是最會鉆人家女孩子的房間么?”白星幕尷尬語塞。
天朝承武八年,四月初八,江北池州城。
這座離京城不遠的北方大城,北倚京城,南靠運河。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各種官道,驛道,航道交縱,成為了天朝北部的交通樞紐,南來北往的商販,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無論要做什么,去哪里,都會途徑這里。其中柳河畔的商業(yè)街最是繁華,而城中最大的客棧,富海樓,就是開在了這里。
富海樓乃是商業(yè)大幫,富海幫的產(chǎn)業(yè)。幫主秦富海,為人仗義豪爽,武功高強,此人未入武籍,富海幫也并非江湖幫派。但是因其為人,江湖之中,正邪兩派的人都與他交好。富海幫作為商業(yè)大幫,產(chǎn)業(yè)遍布天朝,主要根基,便是在北方。而池州的富海樓,則是富海幫在池州城的分舵所在。
“啪!”一個長方形的木箱子被人拋到了飯桌上,將桌上的飯菜濺的到處都是,盆碗盡碎。吃飯的是五個苗族打扮的人,四男一女。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驚的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快步退了幾步,這才定睛的朝箱子飛來的門口方向看去。
門口站著六個人,五男一女。除了為首的那名男子,其余五人背后都斜斜背著一個或大或小的箱子,圓筒狀,長方形,花式各有不同。
飯桌這邊,為首的是名年紀二十來歲的男子,他神情嚴肅,瞄了一眼桌上的那個箱子,只見原木色的箱子邊上,刻著兩個紅色的字“雁翎”。他隨即看向門口的那幫人,下巴微抬,蹙眉拱手道:“各位古劍閣的朋友,這是何意?”他語氣還算平穩(wěn),但不難聽出,話里是壓著情緒的。
雁翎劍楚招遠,古劍閣大師兄。抱膀而立,面色陰沉,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這人,冷道:“你們心里清楚,何必明知故問!”說罷身后的五人紛紛擺出了進攻的架勢。他們身后的木箱子紛紛開了,隨即從中拿出了各自的武器。一柄柄形態(tài)各異的寶劍,豁然出現(xiàn)在他們手中......................
古劍閣是位于天朝西北的名門大派,掌門乃是劍圣穆行舟,一代宗師,為天下人所敬仰。古劍閣雖然弟子數(shù)量在江湖之中不算多,但是個個都是高手。因為古劍閣有一個規(guī)矩,只有通過了考核,被掌門賦予劍匣者,方可出山。所以,只要是行走于江湖身背劍匣的古劍閣弟子,那絕對是身手不凡的??己送ㄟ^后,掌門會根據(jù)每個人的特質(zhì),給與與其相合的劍匣。所以每一個劍匣都有著其獨有的特質(zhì)。比如古劍閣大師兄楚招遠,他的劍匣,打開后,里面密密麻麻的插著幾十把長短不一的寶劍,其中一把最長,為主劍,其余為輔劍。寶劍排放猶如雁翎,而雁翎劍匣則由此得名。
見對方動手,為首的苗族男子急促的說了一句苗語,隨后跟身邊的兩個男子,一起擺開了架勢,準備迎敵。而另一名男子則將五人之中唯一的名女子護在身后??茨且馑?,剛才的苗語是在叫人保護她。而女子卻一臉不情愿,回了一句苗語,想要動手,卻是被護在她身前的男子擋了回去。那男子回頭看著她,朝她搖了搖頭。女子無奈的跺了一腳,緊張的看著此刻已經(jīng)打起來的眾人。
一時之間,客棧的大廳內(nèi),刀光劍影。一些路人食客趕緊四散而逃。那些會功夫的江湖中人,則是找了個安全的角落,靜靜的觀察著這突然發(fā)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