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 再見世子
上官凌云一離開孟小魚,立刻便登上了城樓頂,放眼望去,城墻外的明王軍竟是比往日更多,烏泱泱的軍士,目力所及竟一眼望不到邊。
他們一大早就在叫戰(zhàn)了,有人叫罵著說他是縮頭烏龜,還有人齊聲吶喊“交出孟小魚”,不時傳來刀劍和石頭擊打城墻的聲音。也不知是誰走漏了風(fēng)聲,他們竟如此快就知道了孟小魚落到了他手里。
靠城墻最近的地方有上百部攻城車,造得幾乎和城墻一樣高。讓他欲哭無淚的是,這車居然是那小狼崽想出來的。
攻城車下有好幾個氈毯走廊,方便明王軍在走廊的掩護下上到攻城車內(nèi)。這氈毯走廊,卻是那個北翌的卡木丹誠元的杰作。
他們還有投石機、手榴彈和猛火油,傳遞戰(zhàn)時消息有信鴿。
管愈有了這么多神器,勝利只是遲早的事,除非他真愿意為了她而放棄這唾手可得的江山。
他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她被人拖上來了,手腳被綁,一副有氣無力又病怏怏的模樣躺在地上。
他心中一緊,怎么覺得這模樣跟當(dāng)日她躺在東宮清池院的榻上那般病弱?她真生病了?
他快步朝她走去,剛走了兩步,又停住。
又在耍手段騙他心軟和輕敵?他怎么總是忘記,她是只詭計多端的小狼崽?
有人拿了一根粗壯的繩索捆在她身上,他微微頷首,立刻就有醒目的屬下替他傳了令:”吊起來!”
他看著柱子旁燒得咕咕沸騰的油鍋,手一揚,幾乎出自本能地喊道:“慢著!”
周圍的人疑惑地看向他。
“把柱子移那邊去!”他的手指向離油鍋三丈遠(yuǎn)的地面。
“可是殿下,那邊離油鍋太遠(yuǎn)。掉下來的時候掉不進油鍋?!?p> “本宮就是要她掉不進油鍋。掉進去還能有命在?”
“是?!?p> 于是,幾個人一陣手忙腳亂后,孟小魚被人拖得離油鍋很遠(yuǎn)。
孟小魚其實早醒了,可她從頭到尾都閉著眼,躺在地上裝睡。
她知道他們在做什么,但她不會有任何回應(yīng)。她雖還沒死,卻可以裝作是個死人。如果明王軍以為她已經(jīng)死了,是不是就不會被上官凌云威脅到了?
上官凌云此時正狐疑地看向她。
為何她一直閉著眼,還一動不動?是病了,還是裝的?
醒目的屬下見他遲遲不下令,低聲說道:“殿下,活著的。拖上來的時候確認(rèn)過了,體溫和呼吸都正常?!?p> 他再次微微頷首,命令立刻被傳達:”吊起來!”
孟小魚立刻被拖了起來。
上官凌云注意到,她的臉色有些發(fā)黃,嘴唇發(fā)白干裂。冬天又到了,城墻上的地面又冷又硬……
“慢著!”他再次制止了手下?!钡匕逄玻f一掉下來怎么辦?去弄些干草和被子鋪到地上?!?p> “是。”
地上的人兒終于有了一絲反應(yīng),那是一聲冷笑,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閉著的雙眼里藏著的寒意。
他終于放下心來。她果然在耍心機。只是她看上去有些憔悴,等會兒該設(shè)法讓她吃點東西了。
他看著下屬們一陣忙亂,然后干草和被子都鋪好了。
他再次頷首。
“吊起來!”
“慢著!”這次不是他說的。
這聲音蒼勁有力,威嚴(yán)無比,一聽就知道是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
他一驚,趕緊向來人行禮:“兒臣見過父皇?!?p> “拜見皇上!”齊刷刷的聲音響徹城樓。
“凌兒,居然能想到這個法子,好樣的!”上官烈鋒心情極佳,臉上綻開著久違的笑容。
他的身后還跟著好幾個官員。
“多謝父皇夸獎?!?p> “這就是那個叫孟小魚的?”上官烈鋒凌厲的目光鎖住了地上的女子。
他如今的記性遠(yuǎn)不如從前,但仍清楚地記得那次金鑾殿中見過的她。那時候她雖身著男裝,穿著臃腫,雌雄難辨,卻面色紅潤,巧舌如簧。如今她臉色蒼白,嘴唇干裂,身子骨纖細(xì)柔弱,雙目緊閉,似乎被折騰得不輕。
他終于松了口氣。看來自己的兒子并未如他擔(dān)憂的那般對這婦人用情。就她這容貌,比他后宮的很多妃子都差得遠(yuǎn)。
“你當(dāng)真認(rèn)為管愈會在乎她這么一條小命?”
上官烈鋒再次看向孟小魚,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與鄙夷。如果他是管愈,斷然不會為了一個婦人而退兵,哪怕這個婦人為他做了許多事。
“兒臣也不敢肯定。但她給管愈出了不少力,管愈為了顧全自己的名聲,也定不敢全然不顧她的性命?!?p> “嗯。管愈會不會顧全自己的名聲,朕倒想了個法子可以試探一二?!?p> “請父皇賜教?!?p> “帶過來!”
上官烈鋒的一聲令下,官兵迅速拖過來一個人,扔在孟小魚身邊。
這人骨瘦如柴,戴著粗壯的鐵鐐銬,頭發(fā)和胡子都長且凌亂不堪,衣服骯臟破爛,露出身上的遍體鱗傷,有些傷口正在結(jié)疤愈合,有些已經(jīng)潰爛流著紅白黃混在一起的膿水。
他的身上散發(fā)出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酸臭味,熏得附近的官兵都不自覺地捂住鼻子往后退。
孟小魚的鼻子聞不到來人的氣味,也懶得睜眼去瞧,繼續(xù)裝死。
“葛寧宏和上官蓉兒對管愈有養(yǎng)育教導(dǎo)之恩。管愈若愛惜自己的羽毛,定然不敢不顧葛玄凱的性命。我們先用他試試便知道了?!鄙瞎倭忆h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威嚴(yán)和得意。
一聽到葛玄凱這個名字,孟小魚心中一驚,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她旁邊的人。
葛玄凱已經(jīng)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凌亂的頭發(fā)和胡子掩蓋的臉有一半都皺到了一起,坑坑洼洼、紅白相間。這半邊臉上的眼珠深深陷進了凹凸不平的眼眶,看不到瞳孔,也沒有光彩,顯然早就瞎了。
孟小魚眼眶一紅,眼淚忍不住滾滾而下。
如果不是上官烈鋒提到他的名字,她一定認(rèn)不出眼前這個人便是那個氣宇軒昂、英氣十足的宇寧世子。
她打量著葛玄凱的時候,葛玄凱也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葛玄凱另一半還算正常的臉上眉頭緊蹙,眼眶泛紅。多久了?他總算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