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那間房時,李金水和小胖兒都能感覺到有灰塵撲面而來,太久不見陽光的屋內(nèi),突然有光照進去,就像重生一樣,漫天地飛舞著塵埃。
兩人站在門前久久地望著里面,他們好像看到了小胖的父親慢慢從里面走了出來,不約而同地讓出一個道來,目光隨著小胖父親移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小胖的父親走到樓梯的拐角時回頭朝他們微微笑了笑,然后一道光消失不見了。
“再見,爸爸?!毙∨智椴蛔越剜痪洹?p> 李金水拍拍小胖的肩膀疑惑地問道:“你說什么呢?”
小胖回身苦笑道:“沒什么,走,進去收拾吧?!闭f完他便進了房間,李金水皺皺眉也只得跟了進去。
房間不是很大,有三四十平左右,以前的職工宿舍是那種大通房,不分什么幾室,進門后靠里面擺著一張大床,大床邊上放著一張單人床,靠進門口的窗邊是一張書桌,書桌上擺著一些舊書,放著一瓶干涸的墨水。
大床的對面放著一張大桌子,上面有一個老式的木制的梳妝鏡,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家三口的洗漱用品。大桌子旁邊有一個木制的柜子,里面放著一些鍋碗瓢盆,邊上是一口熄了火的煤爐。
望著這間鋪滿灰塵的房間,李金水心里隱隱有點悲傷,曾經(jīng)這里也許充滿了歡聲笑語,雖然簡潔清貧,卻也不失家的一切溫暖,現(xiàn)在再看這里已經(jīng)物事人非,他不禁替小胖兒有點難過,于是他回頭看向小胖兒。
“看什么呢?抓緊往外搬東西吧。”小胖兒正好與李金水的視線對上,他回了個微笑道:“這些東西都先搬出來,我聯(lián)系了一個收廢品的,一會兒就過來?!?p> “小胖,你沒事吧?”李金水依舊有點擔憂地問道。
“我能有什么事,別多想了?!毙∨肿哌^來拍拍李金水的肩膀道:“放心,我早就放下了,我想我爸也放下了,剛剛開門的時候,我看到我爸從這里走出去了,也許我早該將這里的門打開放他離開,現(xiàn)在我爸看到我和我媽都平平安安地生活著,他會祝福我們的?!?p> 李金水被小胖兒這種豁達感動了,他以前真沒看出來小胖兒會這么有心胸,說話還這么有涵養(yǎng),看來人真是不可貌相啊。感嘆之余,李金水也沒閑著,兩個人開始抬的抬,搬的搬,一通忙活后,屋里的東西漸漸清了出去,依著樓道擺開,兩個人也整得灰頭土臉的。
一個多小時后,收廢品的如約而至,小胖兒跟他討價還價,最后給了小胖兒50塊錢,將全部東西拉走了。小胖兒只留下了那些舊書和藏在收屜里的一個相框。
相框里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是那種老式的照相館,后面的幕布是BJ天安門。父母坐在兩邊,小胖坐在中間,三個人緊緊依偎在一起開心地笑著。
小胖兒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笑道道:“我爸的確挺帥的,你說我要是瘦下來是不是也是一個帥哥呢?”
“有可能。”李金水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道:“網(wǎng)上不是說每一個胖子都可能是一個潛力股嗎?我覺得你有戲?!?p> “那是不是我就可以交到女朋友了?”小胖兒扭頭笑看著李金水。
女朋友?李金水自己也不知道,不過小胖兒的話倒讓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心里的那個白月光王貴英,一想到她的男朋友跟別的女人逍遙快活地開著車到處兜風,李金水心里就隱隱作痛,盡管他跟王貴英現(xiàn)在啥也不是,也就見過兩回面而已。
“也許吧,不過也有可能女人就喜歡你這種胖的呢?”李金水沉默片刻后調(diào)侃一句。
小胖兒愣了愣捶他胸口一拳道:“少臭擺我,我知道我自己幾斤幾兩。”說完,小胖靠到欄桿上抬頭看著天嘆口氣道:“金水,等我們掙了第一筆錢,我請你去那個洗頭房玩吧。”
“洗頭房?”李金水一下沒回過神來。
“就是上次我在和平街經(jīng)過的那家,聽說里面還有大學生呢?!毙∨謨河朴频氐?。
“張南,你是不是最近發(fā)情了,怎么老想這事呢?”李金水故意揶揄了一句。
“不是,我就是想嘗嘗這女人到底是什么味道,活二十幾年了,還沒有碰過女人呢。”小胖看向李金水認真地笑了笑。
李金水愣了一下回了個笑道:“行,如果掙錢了,我陪你去?!?p> 其實女人到底什么味道,李金水也不知道。他在學校時忙著跟大家辦社團,搞外聯(lián),要不就是跟著舍友打游戲熬通宵。
當初有過兩個女生追他,其中一個是他們社團的秘書,小姑娘對李金水那是殷勤備至,一天到晚的短信不斷,零幾年那會兒的短信很貴,一毛一條,作為學生的李金水看到那些短信有時候都不想回,可礙于小姑娘的面子他還是條條回復。
舍友都說那個小姑娘喜歡他,他卻不承認,于是舍友們便慫勇他不信的話問問看,于是李金水還真回了一條短信問人家小姑娘是不是喜歡自己,沒曾想小姑娘也挺利索地回道:“是啊,我就是喜歡你,要不要談對象???”
李金水沒想到現(xiàn)在的女生會如此大膽,在手足無措和舍友的歡呼取鬧中,他應下了那個小姑娘,然后有了他人生的第一次約會,不過也是最后一次約會。
那天晚飯,李金水如約在廣場等了小姑娘半小時后,兩人并肩走著去了食堂,本來李金水等她半天就已經(jīng)有點怨言了,他作為一個社團的領(lǐng)導,小姑娘又是秘書,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遲到這種事情,沒曾想約個會竟然晾他半小時,要不是舍友勸他,他都不想等了。
好不容易去了食堂,李金水竭盡全力地去扮演一個男友地討好問小姑娘吃什么,結(jié)果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別的什么,扭扭捏捏地說隨便,完全沒了平常在社團時的那種感覺。
李金水覺得人家小姑娘可能是不好意思,但他也不想磨磨嘰嘰地為了一頓飯在那膩歪,于是一口氣他打了五份不一樣的飯擺到了小姑娘面前,讓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按理說李金水這么做小姑娘就應該意識到李金水是個沒有戀愛腦的直男了,可偏偏小姑娘還想拿捏一下,喝了一口粥便說飽了。這可把李金水氣壞了,打這么多飯,她就吃一口,李金水自己也吃不完啊,一瞬間他覺得這個女孩兒太作了,所有好感煙消云散。
回到宿舍,李金水把打包回來的東西分給舍友后,沒等舍友問他便宣布分手了,而且氣鼓鼓地拿出手機直接給女孩兒發(fā)了條短信:“咱倆不合適,就這樣吧。”
從那之后,李金水在社團便再也沒跟那個小姑娘開過玩笑,或者一起共過事,不久后小姑娘便退出了社團。
如果說這是李金水的第一次戀愛的話,那是相當失敗的一場戀愛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對女人李金水也許真的不了解,或者說沒遇到那個能讓他心動開竅的人,直到王貴英出現(xiàn)在他眼前,她那種高貴又不失禮貌,典雅又接著地氣的特有氣質(zhì),一下就將他的心敲動了。
只可惜,郎有情妾無意,何況人家現(xiàn)在還有男朋友,只是她可能還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早就給她種了一片草原了。
李金水不禁為王貴英扼腕嘆息一聲,小胖兒聽到他的嘆息從屋里探出頭來調(diào)侃地問道:“怎么了李老板?唉聲嘆氣的可不好?!?p> 李金水瞥小胖兒一眼道:“沒事張老板,就是想什么時候能掙到錢呢?!?p> “快了快了,這店都把馬上開起來了。”小胖兒將里面的托把扔給李金水道:“你去樓梯那頭的廁所洗洗托布,我們開始大干一場吧?!?p> 李金水接過托把點點頭,小胖兒已經(jīng)戴上紙帽子開始掃地了,看著一腔熱血,干得熱火朝天的小胖兒,李金水也來了精神,他暗暗下了個決心,一定要將書店好好開起來,哪怕就是為了對得起小胖兒和小胖兒的母親,他也得好好經(jīng)營這家書店。
于是李金水握著托把,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樓梯盡頭的洗手間去,清洗完托布,他不僅將房間里面托了個干干凈凈,就是連整屋的樓道他都托了一遍,搞得里面開輔導班的人都探出頭來看熱鬧,大家還以為來個了保潔呢。
徹底將房間打掃一遍后小胖兒和李金水累得坐在地上休息,他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開始規(guī)劃如何布置。
“墻我們再粉刷一遍吧,時間久了,墻面不干凈,有點暗?!崩罱鹚?。
“嗯,是得重新刷刷,明天我就去買料。”小胖兒道。
“還有營業(yè)執(zhí)照你看是不是讓阿姨幫我們問問?!?p> “嗯,晚上回去我就跟她講?!?p> “要不這樣,明天我去買料刷墻,你去跟營業(yè)執(zhí)照的事情,我們分開行動,可能快一點?!崩罱鹚粗∨终J真地道。
小胖想一下點點頭道:“嗯,也行?!?p> “等這些好了,我們再一起去訂書架,晚上我先畫一個大概的布置圖,到時候你看看行不行,然后我們再作調(diào)整?!?p> “行,那就辛苦你了。”
兩個充滿著激情和對未來抱著希翼的年輕人相視一笑,好像這個笑容給整個房間都帶來了希望的光芒。